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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浒传

本主题由 零度冰点 于 2008-4-22 14:59 提升

第一部分
第四回 小霸王醉入销金帐 花和尚大闹桃花村(2)

    

      没多时,庄客掇张桌子,放下一盘牛肉,三四样菜蔬,一双筷,放在鲁智深也面前。

      智深解下腰包,肚包,坐定那庄客旋了一壶酒,拿一支盏子,筛下酒与智深吃。

      这鲁智深也不谦让,也不推辞,无一时,一壶酒,一盘肉,都吃了,太公对席看见,呆了半晌庄客搬饭来,又吃了。

      抬过桌子。

      太公分付道:“胡乱教师父在外面耳房中歇一宵。夜间如若外面热闹,不可出来窥望。”

      智深道:“敢问贵庄今夜有甚事?”

      太公道:“非是你出家人闲管的事。”

      智深道:“太公,缘何模样不甚喜欢?莫不怪酒家来搅扰你么?明日酒家算还你房钱便了。”

      太公道:“师父听说,我家时常斋僧布施;那争师父一个。只是我家今夜小女招夫,以此烦恼。”

      鲁智深呵呵大笑道:“男大须婚,女大须嫁,这是人伦大事,五常之礼,何故烦恼?”

      太公道:“师父不知,这头亲事不是情愿与的。”

      智深大笑道:“太公,你也是个痴汉!既然不两相情,愿,如何招赘做个女婿?”

      太公道:“老汉只有这个小女,如今方得一十九岁,被此间有座山,唤做桃花山,近来山上有两个大王,扎了寨栅,聚集着五七百人,打家劫舍,此间青州官军捕盗,禁他不得,因来老汉庄上讨进奉,见了老汉女儿,撇下二十两金子,一疋红锦为定礼,选着今夜好,日晚间zJ赘。老汉庄上又和他争执不得,只得与他,因此烦恼。非是争师父一个人。”

      智深听了,道:“原来如此!酒家有个道理教他回心转意,不要娶你女儿,如何?”

      太公道:“他是个杀人不贬眼魔君,你如何能彀得他心转意?”

      智深道:“酒家在五台山真长老处学得说因缘,便是铁石人也劝得他转。今晚可教你女儿别处藏了。俺就你女儿房内说因缘,劝他便回心转意。”

      太公道:“好却甚好,只是不要捋虎须。”

      智深道:“酒家的不是性命?你只依着俺行。”

      太公道:“却是好也!我家有,得遇这个活佛下降!”

      庄客听得,都吃一惊。

      太公问智深:“再要饭吃么?”

      智深道:“饭便不要吃,有酒再将些来吃。”

      太公道:“有,有。”

      随即叫庄客取一支熟鹅,大碗将酒斟来,叫智深尽意吃了三二十碗。

      那支熟鹅也吃了。

      叫庄客将了包裹,先安放房里;提了禅杖,带了戒刀,问道:“太公,你的女儿躲过了不曾?”

      太公道:“老汉已把女儿寄送在邻舍庄里去了。”

      智深道:“引小僧新妇房里去。”

      太公引至房边,指道:“这里面便是。”

      智深道:“你们自去躲了。”

      太公与众庄客自出外面安排筵席。

      智深把房中桌椅等物都掇过了;将戒刀放在床头,禅杖把来倚在床边;把销金帐下了,脱得赤条条地,跳上床去坐了。

      太公见天色看看黑了,叫庄客前后点起灯烛荧煌,就打麦场上放下一条桌子,上面摆着香花灯烛;一面叫庄客大盘盛着肉,大壶温着酒。

      约莫初更时分,只听得山边锣鸣鼓响。

      这刘太公怀着胎鬼,庄家们都捏着两把汗,尽出庄门外看时,只见远远地四五十火把,照耀如同白日,一簇人飞奔庄上来。

      刘太公看见,便叫庄客大开庄门,前来迎接,只见前遮后拥,明晃晃的都是器械旗枪,尽把红绿绢帛缚着;小喽罗头上乱插着野花;前面摆着四五对红纱灯笼,着马上那个大王;头戴撮尖干红凹面巾;鬓傍边插一枝罗帛像生花;上穿一领围虎体挽金绣绿罗袍,腰系一条狼身销金包肚红搭;着双对掩云跟牛皮靴;骑一匹高头卷毛大白马那大王来到庄前下了马。

      只见众小喽罗齐声贺道:“帽儿光光,今夜做个新郎;衣衫窄窄,今夜做个娇客。”

      刘太公慌忙亲捧台盏,斟下一杯好酒,跪在地下。

      众庄客都跪着。

      那大王把手来扶,道:“你是我的丈人,如何倒跪我?”

      太公道:“休说这话,老汉只是大王治下管的人户。”

      那大王已有七八分醉了,呵呵大笑道:“我与你做个女婿,也不亏负了你。你的女儿匹配我,也好。”

      刘太公把了下马杯。

      来到打麦场上,见了花香灯烛,便道:“泰山,何须如此迎接?”

      那里又饮了三杯,来到厅上,唤小喽罗教把马去系在绿杨树上。

      小喽罗把鼓乐就厅前擂将起来。

      大王上厅坐下,叫道:“丈人,我的夫人在那里?”

      大公道:“便是怕羞不敢出来。”

      大王笑道:“且将酒来,我与丈人回敬。”

      那大王把了一杯,便道:“我且和夫人厮见了,却来吃酒未迟。”

      那刘太公一心只要那和尚劝他,便道:“老汉自引大王去。”

      拿了烛台,引着大王转入屏风背后,直到新人房前太公指与道:“此间便是,请大王自入去。”

      太公拿了烛台一直去了。

      未知凶吉如何,先办一条走路。

      那大王推开房门,见里面洞洞地。

      大王道:“你看,我那丈人是个做家的人;房里也不点盏灯,繇我那夫人黑地里坐地。明日叫小喽罗山寨里扛一桶好油来与他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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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第四回 小霸王醉入销金帐 花和尚大闹桃花村(3)

    

      鲁智深坐在帐子里,都听得,忍住笑,不做一声那大王摸进房中,叫道:“娘子,你如何不出来接我?你休要怕羞,我明日要你做压寨夫人。一头叫娘子,一头摸来摸去;一摸摸着金帐子,便揭起来探一支手入去摸时,摸着鲁智的肚皮;被鲁智深就势劈头巾角揪住,一按按将下床来。那大王却挣扎。鲁智深右手捏起拳头,骂一声:“直娘贼!”

      连耳根带脖子只一拳。

      那大王叫一声道:“甚么便打老公!”

      鲁智深喝道:“教你认得老婆!”

      拖倒在床边,拳头脚尖一齐上,打得大王叫“救人!”

      刘太公惊得呆了;只道这早晚说因缘劝那大王,却听得里面叫救人。太公慌忙把着灯烛,引了小喽罗,一齐抢将入来。

      众人灯下打一看时,只见一个胖大和尚,赤条条不着一丝,骑翻大王在床面前打。

      为头的小喽罗叫道:“你众人都来救大王!”

      众小喽罗一齐拖枪拴棒入来救时,鲁智深见了,撇下大王,床边绰了禅杖,着地打将起来。

      小喽罗见来得凶猛,发声喊,都走了。

      刘太公只管叫苦。

      打闹里,那大王爬出房门,奔到门前摸着空马,树上析枝柳条,托地跳在马背上,把鞭条便打那马,却跑不去。

      大王道:“苦也!这马也来欺负我!”

      再看时,原来心慌,不曾解得缰绳,连忙扯断了,骑着马飞走,出得庄门,大骂刘太公:“老驴休慌!不怕你飞了去!”

      把马打上两柳条,拨喇喇地驮了大王山上去。

      刘太公扯住鲁智深,道:“师父!你苦了老汉一家儿了!”

      鲁智深说道:“休怪无礼。且取衣服和直裰来,酒家穿了说话。”

      庄家去房里取来,智深穿了。

      太公道:“我当初只指望你说因缘,劝他回心转意,谁想你便下拳打他这一顿。定是去报山寨里大队强人来杀我家!”

      智深道:“太公休慌,俺说与你。酒家不是别人,俺是延安府老种经略相公帐前提辖官。为因打死了人,出家做和尚。休道这两个鸟人,便是一二千军马来,酒家也不怕他。你们众人不信时,提俺禅杖看。”

      庄客们那里提得动。

      智深接过手里,一似捻草一般使起来。

      太公道:“师父休要走了去,却要救护我们一家儿使得!”

      智深道:“甚么闲话!俺死也不走!”

      太公道:“且将些酒来师父吃--休得抵死醉了。”

      鲁智深道:“酒家一分酒只有一分本事,十分酒便有十分气力!”

      太公道:“恁地时,最好;我这里有的是酒肉,只顾教师父吃。”

      且说这桃花山大头领坐在里,正欲差人下山来打听做女婿的二头领如何,只见数个小喽罗,气急败坏,走到山寨里,叫道:“苦也!苦也!”

      大头领连忙问道:“有甚么事,慌做一团?”

      小喽罗道:“二哥哥吃打坏了!”

      大头领大惊。

      正问备细,只见报道:“二哥哥来了!”

      大头领看时,只见二头领红巾也没了,身上绿袍扯得粉碎,下得马,倒在厅前,口里说道:“哥哥救我一救!...”只得一句。

      大头领问道:“怎么来?”

      二头领道:“兄弟下得山,到他庄上,入进房里去,叵耐那老驴把女儿藏过了,却教一个胖大和尚躲在女儿床上。我却不提防,揭起帐子摸一摸,吃那厮揪住,一顿拳头脚尖,打得一身伤损!那厮见众人来救应,放了手,提起禅杖,打将出去,因此,我得脱了身,拾得性命。哥哥与我做主报仇!”

      大头领道:“原来恁地。你去房中将息,我与你去拿那贼秃来。”

      叭叫左右:“快备我的马来!”

      众小喽罗都去。

      大头领上了马,绰枪在手,尽数引了小喽罗,一齐呐喊下山来。

      再说鲁智深正吃酒哩。

      庄客报道:“山上大头领尽数都来了!”

      智深道:“你等休慌。酒家但打翻的,你们只顾缚了,解去官司请赏。取俺的戒刀出来。”

      鲁智深把直裰脱了,拽扎起下面衣服,跨了戒刀,大踏步,提了禅杖,出到打麦场上。

      只见大头领在火把丛中,一骑马抢到庄前,马上挺着长枪,高声喝道;“那秃驴在那里?早早出来决个胜负!”

      智深大怒,骂道:“腌打脊泼才!叫你认得酒家!”

      轮起禅杖,着地卷起来。

      那大头领逼住枪,大叫道:“和尚,且休要动手。你的声音好厮熟。你且通个姓名。”

      鲁智深道:“酒家不是别人,老种经相公帐前提辖鲁达的便是。如今出了家做和尚,唤作鲁智深。”

      那大头领呵呵大笑,滚下马,撇了枪,扑翻身便拜,道:“哥哥,别来无恙?可知二哥着了你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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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第四回 小霸王醉入销金帐 花和尚大闹桃花村(4)

    

      鲁智深只道赚他,托地跳退数步,把禅杖收住;定晴看时,火把下,认得不是别人,却是江湖上使枪棒卖药的教头打虎将李忠。

      原来强人“下拜,”不说此二字,为军中不利;只唤作“翦拂,”此乃吉利的字样。

      李忠当下翦拂了,起来扶住鲁智深,道:“哥哥缘何做了和尚?”

      智深道:“且和你到里面说话。”

      刘太公见了,又只叫苦:“这和尚原来也是一路!”

      鲁智深到里面,再把直裰穿了,和李忠都到厅上叙旧。

      鲁智深坐在正面,唤刘太公出来。

      那老儿不敢向前。

      智深道:“太公,休怕他,他是俺的兄弟。”

      那老儿见说是“兄弟,”心里越慌,又不敢不出来。

      李忠坐了第二位;太公坐了第三位。

      鲁智深道:“你二位在此,俺自从渭州三拳打死了镇关西,逃走到代州雁门县,因见了酒家斋发他的金老。那老儿不曾回东京去,却随个相识也在雁门县住。他那个女儿就与了本处一个主赵员外。和俺厮见了,好生相敬。不想官司追捉得酒家甚紧,那员外陪钱送俺去五台山智真长老处落发为僧。酒家因两番酒后闹了僧堂,本师长老与俺一封书,教酒家去东京大相国寺投了智清禅师讨个职事僧做。因为天晚,到这庄上投宿。不想与兄弟相见。却才俺打的那汉是谁?你如何又在这里?”李忠道:“小弟自从那日与哥哥在渭州酒楼上同史进三人分散,次日听得说哥哥打死了郑屠。我去寻史进商议,他又不知投那里去了。小弟听得差人缉捕,慌忙也走了,却从这山经过。却才被哥哥打的那汉,先在这里桃花山扎寨,唤作小霸王周通,那时引人下山来和小弟厮杀,被我嬴了他,留小弟在山上为寨主,让第一把交椅教小弟坐了;以此在这里落草。”

      智深道:“既然兄弟在此,刘太公这头亲事再也休提;他只有这个女儿,要养终身;不争被你把了去,教他老人家失所。”

      太公见说了,大喜,安排酒食出来管待二位。

      小喽罗们每人两个馒头,两块肉,一大碗酒都教吃饱了。

      太公将出原定的金子缎疋。

      鲁智深道!!“李家兄弟,你与他收了去。这件事都在你身上。”

      李忠道:“这个不妨事。且请哥哥去小寨住几时。刘太公也走一遭。”

      太公叫庄客安排轿子,抬了鲁智深,带了禅杖,戒刀,行李。

      李忠也上了马。

      太公也乘了一乘小轿。

      却早天色大明,众人上山来。

      智深,太公来到寨前,下了轿子。

      李忠也下了马,邀请智深入到寨中,向这聚义厅上,三人坐定。

      李忠叫请周通出来。

      周通见了和尚,心中怒道:“哥哥却不与我报仇,倒请他来寨里,让他上面坐!”

      李忠道:“兄弟,你认得这和尚么?”

      周通道:“我若认得他时,须不吃他打了。”

      李忠笑道:“这和尚便是我日常和你说的三拳打死镇关西的便是他。”

      周通把头摸一摸,叫声“阿呀,”扑翻身便翦拂。

      鲁智深答礼道:“休怪冲撞。”

      三个坐定,刘太公立在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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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第四回 小霸王醉入销金帐 花和尚大闹桃花村(5)

    

      鲁智深便道:“周家兄弟,你来听俺说。刘太公这头亲事,你却不知。他只有这个女儿,养老送终,奉祀香火,都在他身上。你若娶了,教他老人家失所,他心里怕不情愿。你依着酒家,把他弃了,别选一个好的。原定的金子缎疋将在这里。你心下如何?”

      周通道:“并听大哥言语,兄弟不敢登门。”

      智深道:“大丈夫作事却休要翻悔。”

      周通折箭为誓。

      刘太公拜谢了纳还金子缎疋,自下山回庄去了。

      李忠,周通,杀牛宰马,安排筵席,管待了数日,引鲁智深,山前山后观看景致。

      果是好座桃花山∶生得凶怪,四围险峻,单单只一条路上去,四下里漫漫都是乱草。

      智深看了道:“果然好险隘去处!”

      住了几日,鲁智深见李忠,周通,不是个慷慨之人,作事悭吝,只要下山,两个苦留,那里肯住,只推道:“俺如今既出了家,如何肯落草。”

      李忠,周通,道:“哥哥既然不肯落草,要去时,我等明日下山,但得多少,尽送与哥哥作路费。”

      次日,山寨里面杀羊宰猪,且做送路筵席,安排整顿许多金银酒器,设放在桌上。

      正待入席饮酒,只见小喽罗报来说:“山下有两辆车,十数个人来也!”

      李忠,周通,见报了,点起众多小喽罗,只留一二个伏侍鲁智深饮酒。

      两个好汉道:“哥哥,只顾请自在吃几杯。我两个下山去取得财来,就与哥哥送行。”

      分付已罢,引领众人下山去了。且说鲁智深寻思道:“这两个人好生悭吝!见放着有许多金银,却不送与俺;直等要去打劫得别人的,送与酒家!这个不是把官路当人情,只苦别人?酒家且教这厮吃俺一惊!”

      便唤这几个小喽罗近前来筛酒吃。

      方才吃得两盏,跳起身来,两拳打翻两个小喽罗,便解搭做一块儿捆了,口里都塞了些麻核桃;便取出包裹打开,没紧要的都撇了,只拿了桌上的金银酒器,都踏匾了,拴在包裹;胸前度牒袋内,藏了真长老的书信;跨了戒刀,提了禅杖,顶了衣包,便出寨来。

      到山后打一望时,都是险峻之处,却寻思道:“酒家从前山去,一定吃那厮们撞见,不如就此间乱草处滚将下去。”

      先把戒刀和包裹拴了,望下丢落去;又把禅杖也撺落去;却把身望下只一滚,骨碌碌直滚到山脚边,并无伤损,跳将起来,寻了包裹,跨了戒刀,拿了禅杖,拽开脚步,取路便走。

      再说yA周通,下到山边,正迎着那数一个人,各有器械。

      李忠周通,挺着枪,小喽罗呐着喊,抢向前来,喝道:“兀!那客人,会事的留下买路钱!”

      那客人内有一个便捻着朴刀来斩李忠,一来一往,一去一回,斩了十馀合,不分胜负,周通大怒,赶向前来,喝一声,众小喽罗一齐都上,那伙客人抵当不住,转身便走,有那走得迟的,早被搠死七八个,劫了车子才和着凯歌,慢慢地上山来;到得寨里打一看时,只见两个小喽罗捆做一块在亭柱边,桌子上金银酒器都不见了。

      周通解了小喽罗,问其备细:“鲁智深那里去了?”

      小喽罗说道:“把我两个打翻捆缚了,卷了若干器皿,都拿去了。”

      周通道:“这贼秃不是好人!倒着了那厮手脚!却从那里去了?”

      团团寻踪迹到后山,见一带荒草平平地都滚倒了。

      周道看了便道:“这先驴倒是个老贼!这险峻山冈,从这里滚了下去!”

      李忠道:“我们赶上去问他讨,也羞那厮一场!”

      周通道:“罢,罢!贼去关门,那里去赶?--便赶得着时,也问他取不成。倘有些不然起来,我和你又敌他不过,后来倒难厮见了;不如罢手,后来倒好相见。我们且自把车子上包裹打开,将金银段疋分作三分,我和你各提一分,一分赏了众小喽罗。”

      李忠道:“是我不合引他上山,折了你许多东西,我的这一分都与了你。”

      周通道:“哥哥,我和你同死同生,休恁地计较。”

      看官牢记话头∶这李忠,周通,自在桃花山劫。

      再说鲁智深离了桃花山,放开脚步,从早晨走到午后,约莫走了五六十里多路,肚里又饥,路上又没个打火处,寻思:“早起只顾贪走,不曾吃得些东西,却投那里去好?...”东观西望,猛然听得远远地铃铎之声。

      鲁智深听得道:“好了!不是寺院,便是宫观∶风吹得檐前铃铎之声。酒家且寻去那里投奔。”

      不是鲁智深投那个去处,有分教∶半日里送了十馀条性命生灵;一把火烧了有名的灵山古迹。

      直教∶黄金殿上生红焰,碧玉堂前起黑烟。

      毕竟鲁智深投甚么寺观来,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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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回 九纹龙翦径赤松林 鲁智深火烧瓦官寺(1)

    话说鲁智深走过数个山坡,见一座大松林,一条山路;随着那山路行去,走不得半里,抬头看时,却见一所败落寺院,被风吹得铃铎响;看那山门时,上有一面旧朱红牌额,内有四个金字,都昏了,写着“瓦官之寺。”

      又行不得四五十步,过座石桥,入得寺来,便投知客寮去。

      只见知客寮门前,大门也没了,四围壁落全无。

      智深寻思道:“这个大寺如何败落得恁地?”

      直入方丈前看时,只见满地都是燕子粪,门上一把锁锁着,锁上尽是蜘蛛网。智深把禅杖就地下搠着,叫道:“过往僧人来投斋。”

      叫了半日,没一个答应。

      必到香积厨下看时锅也没了,灶头都塌了。

      智深把包裹解下,放在监斋使者面前,提了禅杖,到处寻去;寻到厨房后面一间小屋,见几个老和尚坐地,一个个面黄肌瘦。

      智深喝一声道:“你们这和尚好没道理!由酒家叫唤,没一个应!”

      那和尚摇手道:“不要高声!”

      智深道:“俺是过往僧人,讨顿饭吃,有甚利害?”

      老和尚道:“我们三日不曾有饭落肚,那里讨饭与你吃?”

      智深道:“俺是五台山来的僧人,粥也胡乱请酒家吃半碗。”

      老和尚道:“你是活佛去处来的,我们合当斋你;争奈我寺中僧众走散,并无一粒斋粮。老僧等端的饿了三日!”

      智深道:“胡说!这等一个大去处,不信没斋粮?”

      老和尚道:“我这里是个非细去处;只因是十方常住,被一个云游和引着一个道人来此住持,把常住有的没的都毁坏了。他两个无所不为,把众僧赶出去了。我几个老的走不动,只得在这里过,因此没饭吃。”

      智深道:“胡说!量他一个和尚,一个道人,做得甚么事?却不去官府告他?”

      老和尚道:“师父,你不知;这里衙门又远,便是官军也禁不得的。他这和尚道人好生了得,都是杀人放火的人!如今向方丈后面一个去处安身。”

      智深道:“这两个唤做甚么?”

      老和尚道:“那和尚姓崔,法号道成,绰号生铁佛;道人姓邱,排行小乙,绰号飞天夜叉。--这两个那里似个出家人,只是绿林中强贼一般,把这出家影占身体!”

      智深正问间,猛闻得一阵香来。

      智深提了禅杖,踅过后面打一看时,见一个土灶,盖着一个草盖,气腾腾透将进来。

      智深揭起看时,煮着锅粟米粥。

      智深骂道:“你这几个老和尚没道理!只说三日没饭吃,如今见煮一锅粥。出家人何故说谎?”那几个老和尚被智深寻出粥来;只得叫苦,把碗,碟,钵头,杓子,水桶,都抢过了。

      智深肚饥,没奈何;见了粥,要吃;没做道理处,只见灶边破漆春台只有些灰尘在上面,智深见了,“人急智生:“便把禅杖倚了,就灶边拾把草,把春台揩抹了灰尘;双手把锅掇起来,把粥望替台只一倾。那几个老和尚都来抢粥吃,被智深一推一交,倒的倒了,走的走了。智深却把手来捧那粥吃。才吃几口,那老和尚道:“我等端的三日没饭吃!却才去那里抄化得这这些粟米,胡乱熬些粥吃,你又吃我们的!”

      智深吃了五七口,听得了这话,便撇了不吃。

      只听得外面有人嘲歌。

      智深洗了手,提了禅杖,出来看时;破壁子里望见一个道人,头戴皂巾,身穿布衫,腰系杂色条,脚穿麻鞋,挑着一担儿,--一头是个竹篮儿,里面露出鱼尾,并荷叶托着些肉;一头担着一瓶酒,也是荷叶盖着。

      --口里嘲歌着,唱道∶你在东时我在西,你无男子我无妻。

      我无妻时犹闲可,你无夫时好孤凄!那几个老和尚赶出来,摇着手,悄悄地指与智深,道:“这个道人便是飞天夜叉邱小乙!”

      智深见指说了,便提着禅杖,随后跟去。

      那道人不知智深在后面跟去,只顾走入方丈后墙里去。

      智深随即跟到里面看时,见绿槐树下放着一条桌子,铺着些盘馔,三个盏子,三双筷子。

      当中坐着一个胖和尚,生得眉如漆刷,脸似墨装,褡的一身横肉,胸脯下露出黑肚皮来。

      边厢坐着一个年幼妇人。

      那道人把竹篮放下来,也来坐地。

      智深走到面前,那和尚吃了一惊,跳起身来便道:“请师兄坐,同吃一盏。”智深提着禅杖道:“你这个如何把寺来废了!”

      那和尚便道:“师兄,请坐。听小僧...”智深睁着眼道:“你说!你说!”

      --“...说..在先敝寺十分好个去处,田庄又广,僧众极多,只被廊下那几个老和尚吃酒撒泼,将钱养女,长老禁约他们不得,又把长老排告了出去;因此把寺来都废了,僧众尽皆走散,田土已都卖了。小僧却和这个道人新来住,持此间,正欲要整理山门,修盖殿宇。”

      智深道:“这妇人是谁?却在这里吃酒!”那和尚道:“师兄容禀∶这个娘子,他是前村王有金的女儿。在先他的父亲是本寺檀越,如今消乏了家私,近日好生狼狈,家间人口都没了,丈夫又患了病,因来敝寺借米。小僧看施主檀越之面,取酒相待,别无他意。师兄休听那几个老畜生说!”

      智深听了他这篇话,又见他如此小心,便道:“叵耐几个老僧戏弄酒家!”

      提了禅杖,再回香积厨来。

      这几个老僧方才吃些粥。

      正在那里...看见智深忿忿的出来,指着老和尚,道:“原来是你这几个坏了常住,犹自在俺面前说谎!”

      老和尚们一齐都道:“师兄休听他说,见今养一个妇女在那里。着他恰才见你有戒刀,禅杖,他无器械,不敢与你相争。你若不信时,再去走一遭,看他和你怎地。师兄,你自寻思∶他们吃酒吃肉,我们粥也没的吃,恰才还只怕师兄吃了。”智深道:“说得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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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第五回 九纹龙翦径赤松林 鲁智深火烧瓦官寺(2)

      倒提了禅杖,再往方丈后来,见那角门却早关了。

      智深大怒,只一脚开了,抢入里面看时,只见那生铁佛崔道成仗着一条朴刀,从里面赶到槐树下来抢智深。

      智深见了,大吼一声,轮起手中禅杖,来斗崔道成。

      两个斗了十四五合,那崔道成斗智深不过,只有架隔遮拦,掣仗躲闪,抵当不住,却待要走。

      这邱道人见他当不住,却从背后拿了条朴刀,大踏步搠将来。

      智深正斗间,忽听得背后脚步响,却又不敢回头看他,不时见一个人影来,知道有暗算的人,叫一声:“着!”

      那崔道成心慌,只道着他禅杖,托地跳出圈子外去。

      智深恰才回身,正好三个摘脚儿厮见。

      崔道成和邱道人两个又并了十合之上。

      智深一来肚里无食,二来走了许多程途,三者当不得他两个生力;只得卖个破绽,拖了禅杖便走。

      两个捻着朴刀直杀出山门来。

      智深又斗了几合,掣了禅杖便走。

      两个赶到石桥下,坐在栏干上,再不来赶。

      智深走得远了,喘息方定,寻思道:“酒家的包裹放在监斋使者面前,只顾走来,不曾拿得,路上又没一分盘缠,又是饥饿,如何是好?...”待要回去,又敌他不过。

      --“他两个并我一个,枉送了性命。”信步望前面去,行一步,懒一步。

      走了几里,见前面一个大林,都是赤松树。

      鲁智深看了,道:“好座猛恶林子!”

      观看之间,只见树影里一个人探头探脑,望了一望,吐了一口唾,闪入去了。智深道:“俺猜这个撮鸟是个翦径的强人,正在此间等买卖,见酒家是个和尚,他道不利市,吐了一口唾,走入去了。那厮却不是鸟晦气!撞了酒家,酒家又一肚皮鸟气,正没处发落,且剥这厮衣裳当酒吃!”

      提了禅杖,迳抢到松林边,喝一声“兀!那林子里的撮鸟!快出来!”那汉子在林子听得,大笑道:“秃驴!你自当死!不是我来寻你!”

      智深道:“教你认得酒家!”

      轮起禅杖,抢那汉。

      那汉捻着朴刀来斗和尚,恰待向前,肚里寻思道:“这和尚声音好熟。”

      便道:“兀,那和尚,你的声音好熟。你姓甚?”

      智深道:“俺且和你斗三百合却说姓名!”

      那汉大怒,仗手中朴刀,来迎禅杖。

      两个斗到十数合后,那汉暗暗喝采道:“好个莽和尚!”

      又斗了四五合,那汉叫道:“少歇,我有话说。”

      两个都跳出圈子外来。

      那汉便问道:“你端的姓甚名谁?声音好熟。”

      智深说姓名毕,那汉撇了朴刀,翻身便翦拂,说道:“认得史进么?”

      智深笑道:“原来是史大郎!”

      两个再翦拂了,同到林子里坐定。

      智深问道:“史大郎,自渭州别后,你一向在何处?”

      史进答道:“自那日酒楼前与哥哥分手,次,日听得哥哥打死了郑屠,逃走去了,有缉捕的访知史进和哥哥赍发那唱的金老,因此,小弟亦便离了渭州,寻师父王进。直到延州,又寻不着。回到北京住了几时,盘缠使尽,以此来在这里寻些盘缠。不想得遇哥哥。缘何做了和尚?”

      智深把前面过的话从头说了一遍。

      史进道:“哥哥既肚饥,小弟有干肉烧饼在此。”

      便取出来教智深吃。

      史进又道:“哥哥有既包裹在寺内,我和你讨去。若还不肯时,何不结果了那厮?”

      智深道:“是!”

      当下和史进吃得饱了,各拿了器械,再回瓦官寺来。

      到寺,前看见那崔道成,邱小乙,二个兀自在桥上坐地。

      智深大喝一声道:“你这厮们,来!来!今番和你斗个你死我活!”

      那和尚笑道:“你是我手里败将,如何再敢厮并!”

      智深大怒,轮起铁禅杖,奔过桥来生;铁佛生嗔,仗着朴刀,杀下桥去。

      智深一者得了史进,肚里胆壮;二乃吃得饱了,那精神气力越使得出来。

      两个斗到八九合,崔道成渐渐力怯,只办得走路。

      那飞天夜叉邱道人见了和尚输了,便仗着朴刀来协助。

      这边史进见了,便从树林里跳将出来,大喝一声:“都不要走!”

      掀起笠儿,挺着朴刀,来战邱小乙。

      --四个人两对厮杀。

      智深与崔道成正斗到深涧里,智深得便处,喝一声“着”只一禅杖,把生铁佛打下桥去。

      那道人见到了和尚,无心恋战,卖个破绽便走。

      史进喝道:“那里去!”

      赶上,望后心一朴刀,扑地一声响,道人倒在一边。

      史进踏入去,掉转朴刀,望下面只顾肢察的搠。

      智深赶下桥去,把崔道成背后一禅杖。

      可怜两个强徒,化作南柯一梦,智深史进把这邱小乙,崔道成,两个尸首都缚了撺在涧里。

      两个再赶入寺里来,香积厨下拿了包裹。

      那几个老和尚因见智深输了去,怕崔道成,邱小乙来杀他,自己都吊死。

      智深,史进,直走入方丈角门内看时,那个掳来的妇人投井而死;直寻到里面八九间小屋,打将入去,并无一人,只见床上三四包衣服。

      史进打开,都是衣裳,包了些金银,拣好的包了一包袱。

      寻到厨房,见鱼及酒肉,两个打水烧火,煮熟来,都吃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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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第五回 九纹龙翦径赤松林 鲁智深火烧瓦官寺(3)

    两个各背包裹,灶前缚了两个火把,拨开火炉,火上点着,焰腾腾的,先烧着后面小屋;烧到门前,再缚几个火把,直来佛殿下后檐点着烧起来,凑巧风紧,刮刮杂杂地火起,竟天价火起来。

      智深与史进看着,等了一回,四下都着了。

      二人道:““梁园虽好,不是久恋之家;”俺二人只好撒开。”

      二人厮赶着行了一夜。

      天色微明,两个远远地见一簇人家,看来是个村镇。

      两个投那村镇上来。

      独木桥边一个小小酒店,智深,史进,来到村中酒店内,一面吃酒,一面叫酒保买些肉来,借些米来,打火做饭。两个吃酒,诉说路上许多事务。

      吃了酒饭,智深便问史进道:“你今投那里去?”史进道:“我如今只得再回少华山去奔投朱武等三人入了伙,且过几时,却再理会。”

      智深见说了,道:“兄弟,也是。”

      便打开包裹,取些酒器,与了史进。

      二人拴了包裹,拿了器械,还了酒钱。

      二人出得店门,离了村镇,又行不过五七里,到一个三岔路口。

      智深道:“兄弟,须要分手。酒家投东京去。你休相送。你到华州,须从这条路去。他日却得相会。若有个便人,可通个信息来往。”史进拜辞了智深,各自分了路。

      史进去了,只说智深自往东京,在路又行了八九日,早望见东京;入得城来,但见街坊热闹,人物喧哗;来到城中,陪个小心,问人道:“大相国寺在何处?”街坊人答道:“前面州桥便是。”

      智深提了禅杖便走,早进得寺来;东西廊下看时,径投知客寮内去。

      道人撞见,报与知客。

      无移时,知客僧出来,见了智深生得凶猛,提着铁禅杖,跨着戒刀。

      背着个大包裹,先有五分惧他。

      知客问道:“师兄何方来?”

      智深放下包裹,禅杖,唱个喏。

      知客回了问讯。

      智深说道:“酒家五台山来。本师真长老有书在此,着俺来投上刹清大师长老处讨个职事僧做。”

      知客道:“即是真大师长老有书,合当同到方丈里去。”

      知客引了智深,直到方丈,解开包裹,取出书来,拿在手里。

      知客道:“师兄,你如何不知体面?即刻长老出来,你可解了戒刀,取出那七条坐具信香炷,礼拜长老使得。”

      智深道:“你如何不早说!”

      随即解了戒刀,包裹内取出信香一炷,坐具七条,半晌没做道理处。

      知客又与他披了架裟,教他先铺坐具。

      少刻,只见智清禅师出来。

      知客向前禀道:“这僧人从五台山来,有真禅师在此。”

      清长老道:“师兄多时不曾有法帖来。”知客叫智深道:“师兄,快来礼拜长老。”

      只见智深却把那炷香没放处。

      知客忍不住笑,,与他插在炉内。

      拜到三拜,知客叫住,将书呈上。

      清长老接书拆开看时,中间备细说着鲁智深出家缘由并今下山投上刹之故,“万望慈悲收录,做个职事人员,切不可推故。此僧久后必当证果。...”清长老读罢来书,便道:“远来僧人且去僧堂中暂歇,吃些斋饭。”

      智深谢了。

      扯了坐具七条,提了包裹,拿了禅杖,戒刀,跟着行童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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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第五回 九纹龙翦径赤松林 鲁智深火烧瓦官寺(4)

    

      清长老唤集两班许多职事僧人,尽到方丈,乃云:“汝等众僧在此,你看我师兄智真禅师好没分晓!这个来的僧人原是经略府军官,原为打死了人,落发为僧,二次在彼闹了僧堂,因此难着他。--你那里安他不得,却推来与我!--待要不收留他,师兄如此千万嘱付,不可推故;待要着他在这里,倘或乱了清规,如何使得?”

      知客道:“便是弟子们,看那僧人全不似出家人模样。本寺如何安着得他!”都寺便道:“弟子寻思起来,只有酸枣门外退居廨宇后那片菜园时被营内军健们并门外那二十来个破落户侵害,纵放羊马,好生罗噪。一个老和尚在那里住持,那里敢管他。何不教此人去那里住持?倒敢管得下。”

      清长老道:“都寺说得是。”

      教侍者去僧堂内客房里,等他吃罢饭,便将他唤来。

      侍者去不多时,引着智深到方丈里。

      清长老道:“你既是我师兄真大师荐将来我这寺中挂搭,做个职事僧人员,我这敝寺有个大菜园在酸枣门外岳庙间壁,你可去那里住持管领,每日教地人纳十担菜蔬,馀者都属你用度。”智深便道:“本师真长老着酒家投大刹讨个职事僧做,却不教僧做个都寺监寺,如何教酒家去管菜园?”

      首座便道:“师兄,你不省得。你新来挂搭,又不曾有功劳,如何便做得都寺?这管菜园也是个大职事人员。”

      智深道:“酒家不管菜园;杀也都寺,监寺!”

      知客又道:“你听我说与你。僧门中职事人员,各有头项。且如小僧做个知客,只理会管待往来客官僧众。至如维那,侍者,书记,首座;这都是清职,不容易得做。都寺,监寺,提点,院主;这个都是掌管常住财物。你才到得方丈,怎便得上等职事?还有那管藏的,唤做藏主;管殿的,唤做殿主;管阁的,唤做阁主;管化缘的,唤做化主;管浴堂的,唤做浴主;这个都是主事人员,中等职事。还有那管塔的塔头,管饭的饭头,管茶的茶头,管东厕的净头与这管菜园的菜头;这个都是头事人员,末等职事。假如师兄,你管了一年菜园,好,便升你做个塔头,又管了一年,好,升你做个浴主;又一年,好,才做监寺。”

      智深道:“既然如此,也有出身时,酒家明日便去。”

      清长老见智深肯去,就留在方丈里歇了。

      当日议定了职事,随即写了榜文,先使人去菜园里退居廨宇内挂起库司榜文,明日交割。

      当夜各自散了。

      次早,清长老升法座,押了法帖,委智深管菜园。

      智深到座前领了法帖,辞了长老,背了包裹,跨了戒刀,提了禅杖,和两个送入院的和尚直来酸枣门外廨宇里来住持。

      且说菜园左近有二三十个赌博不成才破落户泼皮,泛常在园内,盗菜蔬,靠着养身;因来偷菜,看见廨宇门上新挂一道库司榜文,上说:“大相国寺仰委管菜园僧人鲁智深前来住持,自明日为始掌管,并不许闲杂人等入园搅扰。”

      那几个泼皮看了,便去与众破落户商议,道:“大相国寺差一个和尚--甚么鲁智深--来管菜园。我们趁他新来,寻一场闹,一顿打下头来,教那厮服我们!”

      数中一个道:“我有一个道理。他又不曾认得我,我们如此便去寻得闹?等他来时,诱他去粪窖边,只做参贺他,双手抢住脚,翻筋斗颠那厮上粪窖去,只是小耍他。”

      众泼皮道:“好!懊!”

      商量已定,且看他来。

      却说鲁智深来到退居廨宇内房中安顿了包裹,行李,倚了禅杖,挂了戒刀,那数个种地道人都来参拜了,但有一应锁钥尽行交割。

      那两个和尚同旧住持老和尚相别了,尽必寺去。

      且说智深出到菜园地上东观西望,看那园圃。

      只见这二三十个泼皮拿着些果盒酒礼,都嘻嘻的笑道:“闻知师父新来住时,我们邻舍街坊都来作庆。”

      智深不知是计,直走到粪窖边来。

      那伙泼皮一齐向前,一个来抢左脚,一个便抢右脚,指望来颠智深。

      只教智深;脚尖起处,山前猛虎心惊;拳头落时,海内蛟龙丧胆。

      正是;方圆一片闲园圃,目下排成小战场,那伙泼皮怎的来颠智深,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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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第六回 花和尚倒拔垂杨柳 豹子头误入白虎堂(1)

    话说二十个泼皮破落户中间有两个为头的∶一个叫做“过街老鼠”张三,一个叫做“青草蛇”李四。

      这两个为头接将来。

      智深也却好去粪窖边,看见这伙人都不走动,只立在窖边,齐道:“俺特来与和尚作庆。”

      智深道:“你们既是邻舍街坊,都来廨宇里坐地。”

      张三,李四,便拜在地上不肯起来;只指望和尚来扶他,便要动手。

      智深见了,心里早疑忌,道:“这伙人不三不四,又不肯近前来,莫不要颠酒家?...那厮却是倒来埒虎须!俺且走向前去,教那厮看酒家手脚!”

      智深大踏步近众人面前来。

      那张三,李四,便道:“小人兄弟们特来参拜师父。”

      口里说,便向前去,一个来抢左脚,一个来抢右脚。

      智深不等他上身,右脚早起,腾的把李四先下粪窖里去。

      张三恰待走,智深左脚早起两个泼皮都踢在粪窖里挣扎。

      绑头那二三十个破落户惊的目瞪口呆,都待要走。

      智深喝道:“一个走的一个下去!两个走的两个下去!”

      众泼皮都不敢动弹。

      只见那张三,李四,在粪窖里探起头来。

      原来那座粪窖没底似深。

      两个一身臭屎,头发上蛆虫盘满,立在粪窖里,叫道:“师父!饶恕我们!”智深喝道:“你那众泼皮,快扶那鸟上来,我便饶你众人!”

      众人打一救,搀到葫芦架边,臭秽不可近前。

      智深呵呵大笑,道:“兀,那蠢物!你且去菜园池里洗了来,和你众人说话。”

      两个泼皮洗了一回,众人脱件衣服与他两个穿了。

      智深叫道:“都来廨宇里坐地说话。”

      智深先居中坐了,指着众人,道:“你那伙鸟人休要瞒酒家!你等都是甚么鸟人,到这里戏弄酒家?”

      那张三,李四,并众火伴一齐跪下,说道:“小人祖居在这里,都只靠赌博讨钱为生。这片菜园是俺们衣饭碗。大相国寺里几番使钱要奈何我们不得。师父却是那里来的长老?恁的了得!相国寺里不曾见有师父。今日我等情愿伏侍。智深道∶“酒家是关西延安府老秉经略相公帐前提辖官。只为杀得人多,因此情愿出家。五台山来到这里。酒家俗姓鲁,法名智深。休说yA这三二十个人,直甚么!便是千军万马队中,俺敢真杀得入去出来!众泼皮喏喏连声,拜谢了去。智深自来廨宇里房内,收拾整顿歇卧,次日,众泼皮商量,凑些钱物,买了十瓶酒,牵了一个猪,来请智深,都在廨宇安排了,请鲁智深居中坐了。两边一带坐定那三二十泼皮饮酒。智深道:“甚么道理叫你众人们坏钞?”

      众人道:“我们有福,今日得师父在这里,与我等众人做主。”

      智深大喜。

      吃到半酣里。

      也有唱的,也有说的,也有拍手的,也有笑的。

      正在那里喧哄,只听门外老鸦哇哇的叫。

      众人有扣齿的,齐道:“赤口上天,白舌入地。”

      智深道:“你们做甚么鸟乱?”

      众人道:“老鸦叫,怕有口舌。”

      智深道:“那里取这话?”

      那种地道人笑道:“墙角边绿杨树上新添了一个老鸦巢,每日直聒到晚。”

      众人道:“把梯子上面去拆了那巢便了。”

      有几个道:“我们便去。”

      智深也乘着酒兴,都到外面看时,果然绿树上一个老鸦巢。

      众人道:“把梯子上去拆了,也得耳根清净。”

      李四便道:“我与你盘上去,不要梯子。”

      智深相了一相,走到树前,把直掇脱了,用右手向下,把身倒缴着;却把左手拔住上截,把腰只一趁,将那株绿杨树带根拔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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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第六回 花和尚倒拔垂杨柳 豹子头误入白虎堂(2)

    

      众泼皮见了,一齐拜倒在地,只叫:“师父非是凡人,正是真罗汉!身体无千万斤气力,如何拔得起!”

      智深道:“打甚鸟紧。明日都看酒家演武器械。”

      众泼皮当晚各自散了。

      从明日为始,这二三十个破落户见智深匾匾的伏,每日将酒肉来请智深,看他演武使拳。

      过了数日,智深寻思道:“每日吃他们酒食多,酒家今日也安排些还席。”

      叫道人去城中买了几般果子,沽了两三担酒,杀翻一口猪,一腔羊。

      那时正是三月尽,天气正热。

      智深道:“天色热!”

      叫道人绿槐树下铺了芦席,请那许多泼皮团团坐定。

      大碗斟酒,大块切肉,叫众人吃得饱了,再取果子吃酒。

      又吃得正浓,众泼皮道:“这几日见师父演拳,不曾见师父使器械;怎得师父教我们看一看,也好。”

      智深道:“说得是。”

      自去房内取出浑铁杖,头尾长五尺,重六十二斤。

      众人看了,尽皆吃惊,都道:“两臂没水牛大小气力,怎使得动!”

      智深接过来,飕飕的使动;浑身上下没半点儿参差。

      众人看了,一齐喝采。

      智深正使得活泛,只见墙外一个官人看见,喝采道:“端的使得好!”

      智深听得,收住了手看时,只见墙缺边立着一个官人,头戴一顶青纱抓角儿头巾;脑后两个白玉圈连珠鬓环;身穿一领单绿罗团花战袍;腰系一条双獭y拟t背银带;穿一对磕爪头朝样皂靴;手中执一把摺叠纸西川扇子;生的豹头环眼,燕领虎须,八尺长短身材,三十四五年纪;口里道:“这个师父端的非凡,使得好器械!”

      众泼皮道:“这位教师喝采,必然是好。”

      智深问道:“那军官是谁?”

      众人道:“这官人是八十万禁军枪棒教头林武师,名唤林冲。”

      智深道:“何不就请来厮见?”

      那林教头便跳入墙来。

      两个就槐树下相见了,一同坐地。

      林教头便问道:“师兄何处人氏?法讳唤做甚么?”

      智深道:“酒家是关西鲁达的便是。只为杀得人多,情愿为僧。年幼时也曾到东京,认得令尊林辖。”林冲大喜,就当结义智深为兄。

      智深道:“教头今日缘何到此?”

      林冲答道:“恰才与拙荆一同来间壁岳庙里还香愿,林冲听得使棒,看得入眼,着女锦儿自和荆妇去庙里烧香,林冲就只此间相等,不想得遇师兄。”

      智深道:“智深初到这里,正没相识,得这几个大哥每日相伴;如今又得教头不弃,结为弟兄,十分好了。”

      便叫道人再添酒来相待。

      恰才饮得二杯,只见女使锦儿,慌慌急急,红了脸,在墙缺边叫道:“官人!休要坐地!娘子在庙中和人合口!”

      林冲连忙问道:“在那里?”

      锦儿道:“正在五岳下来,撞见个诈见不及的把娘子拦住了,不肯放!”

      林冲慌忙道:“却再来望师兄,休怪,休怪。”

      林冲别了智深,急跳过墙缺,和锦儿径奔岳庙里来;抢到五岳楼看时,见了数个人拿着弹弓,吹筒,粘竿,都立在栏干边,胡梯上一个年少的后生独自背立着,把林冲的娘子拦着,道:“你且上楼去,和你说话。”林冲娘子红了脸,道:“清平世界,是何道理,把良人调戏!”

      林冲赶到跟前把那后生肩胛只一扳过来,喝道:“调戏良人妻子当得何罪!”恰待下拳打时,认得是本管高太尉螟蛉之高衙内。

      原来高俅新发迹,不曾有亲儿,借人帮助,因此过房这阿叔高三郎儿子。

      在房内为子。

      本是叔伯弟兄,却与他做干儿子,因此,高太尉爱惜他。

      那厮在东京倚势豪强,专一爱淫垢人家妻女。

      京师人怕他权势,谁敢与他争口?叫他做“花花太岁。”

      当时林冲扳将过来,却认得是本管高衙内,先自软了。

      高衙内说道:“林冲,干你甚事,你来多管!”

      原来高衙内不晓得他是林冲的娘子;若还晓得时,也没这场事。

      见林冲不动手,他发这话。

      众多闲汉见斗,一齐拢来劝道:“教头休怪。衙内不认得,多有冲撞。”

      林冲怒气未消,一双眼睁着瞅那高衙内。

      众闲汉劝了林冲,和哄高衙内出庙上马去了。

      林冲将引妻小并使女锦儿也转出廊下来,只见智深提着铁禅杖,引着那二三十个破落户,大踏步抢入庙来。

      林冲见了,叫道:“师兄,那里去?”

      智深道:“我来帮你厮打!”

      林冲道:“原来是本管高太尉的衙内,不认得荆妇,时间无礼。林冲本待要痛打那厮一顿,太尉面上须不好看。自古道:“不怕官只怕管。”

      林冲不合吃着他的请受,权且让他这一次。”

      智深道:“你却怕他本管太尉,酒家怕他甚鸟!俺若撞见那撮鸟时,且教他吃酒家三百禅杖了去!”

      林冲见智深醉了,便道:“师兄说得是;林冲一时被众劝了,权且饶他。”

      智深道:“但有事时,便来唤酒家与你去!”

      众泼皮见智深醉了,扶着道:“师父,俺们且去,明日和他理会。”

      智深提着禅杖道:“阿嫂,休怪,莫要笑话。阿哥,明日再得相会。”

      智深相别,自和泼皮去了。

      林冲领了娘子并锦儿取路回家,心中只是郁郁不乐。

做为出生在进贤的游子,虽身在异乡心永在钟陵大地!愿进贤越来越富强!祝老乡们国庆快乐,健康幸福!
天赐灵秀古钟陵,地孕神奇新进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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