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西把头拱进丈夫怀里:“爸真好!……建国,如果爸不打这个电话,你是不是就不原谅我了?”
“那是!说走就走,请示都不请示!知道什么是‘七出’吗?”
“古代遣散老婆的七个理由——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得感谢共产党感谢新中国——”
“你想说,如果在古代,我这样的女人早就该被你‘出’出去了。”
“都够‘出’一百多回的了!”
二人同时笑了,笑得同时冒出了泪花。何建国把小西走后他家里发生的事情埋在了心里。决定永不告诉小西。
那天晚上,何家男人们从亲戚家做客回来,发现了小西的不辞而别,众人当场震怒。建国爹终于说出了他一直想说怕儿子生气而一直没说的话:跟她离婚!马上离!自作主张把孩子给做了,这是多大的罪过?自己还认识不到自己的错误,还敢在家里摆城里人的谱。你再是城里人再有文化身份再高又怎么样?只要对家里人没用,家里人就不会高看你!何建国当场答应了父亲的要求:离婚。顾小西的擅自离开使他在生气的同时,也有一种如释重负,他可以忍受她的无理取闹,却无法忍受她的为他承受。现在她既然率先决定不再承受,那么,他们之间的那最后一丝联系,自然也就不存在了。
那天晚上,一家人就何建国离婚的事情商量了很多,甚至商量到了再为何建国找什么样的媳妇的问题。建国娘看中了村东一个谁谁家的姑娘,遭何建国一口拒绝。同时再次为自己悲哀:他若不是一个“两地人”,何至于这样难?要么跟小西那样的城里女孩儿,要么跟村东那个谁谁家的姑娘,关系都会简单得多。建国爹到底是到过北京见过世面的,也否定了建国娘的建议,跟儿子说,咱找一个建国那样的、从农村考出去的闺女!何建国苦笑笑没有说话。
后来,小西爸打来了那个关键的电话。说它关键,不仅是因为让何家知道了小西出走的实情,同时,还让何家感到很有面子:儿子的北京老丈杆子主动打电话修好来了,他们还是怕他们儿子不要他闺女!要是没有后面这层意思的作用,小西也很难得到原谅:你病了,病了可以说嘛,为啥不说,?腿就走?但是,建国爹也没说就此彻底原谅了小西,就为一个电话就原谅,哪那么容易?他最后的话是:建国,跟她说,今年我和你娘就要抱孙子!
这天是情人节,但也是阴天,只是没有下雪。小西立在办公室窗前向外看。她正在等陈蓝,陈蓝今天来结版税。走廊里有人高喊“简佳”,没有人应。显然简佳不在。小西犹豫片刻,高声答应着向外跑去。电梯边站着发行部主任,一手执玫瑰一手撑电梯门,他还要继续上楼。小西快步跑近,没等站稳,对方已把那一大捧红玫瑰花束移交到了她的怀里。是够沉的。
“简佳的。传达室不让快递进。我给带上来了。”
言简意赅面无表情说完进去,电梯门无声滑上,片刻,开始上升。小西捧着花儿穿过走廊向回走,走着走着突然想起件事儿:谁给简佳送的花,没听说她跟谁谈恋爱啊!这才低头去看花丛中插的牌子,不看犹可,一看气都喘不匀了,送花人居然是她的弟弟顾小航!下意识一把拔出那牌子塞进裤兜,这要叫同事们知道,不又多了一道茶余饭后的谈资?同时紧张思索发行部主任看没看到这个牌子,看到了,知不知道顾小航是谁,由于精神过于紧张,剩下的路都不记得是怎么走的了,全凭着脚给带回到了办公室。到办公室后,发现陈蓝已经来了,正背对着她站在窗前看外面的街景。
陈蓝捧着一大捧红玫瑰走出电梯,迎面遇到正要进电梯的简佳,简佳自然要盛赞那花,于是陈蓝告诉她是“一个读者托顾小西转交的”。
“哪里的读者?”
“就是不知道啊。没留名字,什么都没留。”
“够感人的。”
“够让人纳闷的。”
“没准是一个暗恋您的人哪。”
“拉倒吧。我不至于连这点自知之明没有。我专门写婚恋情感我还不知道男人?男人对女人的喜爱标准永恒不变——二十岁!不管二十岁的男孩儿还是八十岁的老头儿,喜欢的都是二十岁的女孩儿!……走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