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男儿有泪不轻掸”,可我一个大丈夫却偏偏容易动感情,一不小心就涕泪长流。小时候,幼儿园的阿姨还对我父母说:“这孩子的性格有女性化倾向,要好好教育。”长大成人后,我的确觉得这发达的泪腺令我男子汉的气概大打折扣,为此,我苦恼不已。
情况出现转机是在我结婚后。一个偶然机会,我发现,我这娘娘吧唧的男儿泪还有增进夫妻感情、滋补婚姻的神奇功效,仅此,我“新新好男人”的魅力大增。
那是婚后不久,妻子怀孕了。当时,我们的“小康社会建设”还刚刚处于起步阶段,各方面条件都还不成熟,妻子没多想就决定去做人流。我请了假陪她去。
她进了手术室,我提心吊胆地在外等着。突然,里面传来妻子痛苦的喊叫,我的心一阵缩紧,不顾一切地要往里冲,两个护士蛮横地将我制服。
回到座位上,想到妻子正在手术台上承受的痛苦,我的眼泪忍不住“唰唰唰”地往下流。我“怪异”的行为引来很多人好奇的目光,我看见那些陪护的男人眼里充满鄙夷,他们肯定认为我大大丢了男人的脸,而女人们却一脸的神往,碰碰身边的男人:“你看人家多心疼老婆!”一位女人递给我一张面巾纸,关切地看着我。
我哭了二十八年,竟头一回被人“神往”,还有人响应,我一时百感交集,眼泪纵横。
二十分钟后,妻子踉跄着走出来,看我满脸的泪水,她万分惊讶:“你怎么哭了?”我“梨花带雨”地点点头,又摇摇头。妻子忙蹲下身子劝慰我:“不要紧的,真的一点也不疼。”那阵势好像是她陪我来手术似的。
回去的路上,碰到妻子的一位女友,妻子马上向她炫耀我的“壮举”。那一刻,我脸涨得通红,真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可那位朋友却惊呼起来:“天啦,你可掉进了蜜锅里了。”妻子一脸娇羞,得意无比。
这以后,我哭的“奇闻”成了现代爱情故事的经典版本,在朋友圈中广为流传。对于女人们羡慕的甚至有些暧昧的眼神,我坦然受之。
如果说我这一次哭还是发自内心,情不自禁,那接下来的一次,多多少少就有点耍花招的嫌疑了。
一天下班后,朋友约我去玩“麻将”。平时,我是不屑于玩这个玩意的。朋友的一句话激怒了我:“一个大男人,整天猫在屋里干什么?是不是口袋里的钱都上缴了?”我刚刚领了薪水,口袋里胀鼓鼓的,哪受得了他的这番奚落?于是,我豪气冲天地“上麻场”了。也许是平时缺乏磨炼,牌艺特臭,也许是那天手气背,反正我输得一塌糊涂,三千多元瞬间全给牌友们。口袋空了,我回家垂头丧气地。
夜风习习,我的头脑突然一个激棱:我这三千元是用来干什么的?上个月,我们终于完成“小康建设”的第一步工程——按揭买房。我们两口子商量好了,她的工资负责日常开支,我的工资负责月供。天啊,我玩牌时怎么将这忘得一干二净?这回去可怎么向妻子交待?我想到了在影视、小说中看到的丈夫输钱了,妻子破口大骂、捶胸顿足,甚至要死要活的情景。这可都是我的过错啊,怎么能让她如此伤心呢?
想着,想着,我痛惜,我哭了。到了家门口,我不敢开门,只是站在门外啜泣。屋里的妻子可能发现了动静,她将门打开,一看我这架势,慌了神:“怎么啦?”看她紧张兮兮的神情,我更觉对不起她,哭得更厉害了。妻子更急了:“你说呀,到底怎么啦?”当我呜咽着将打牌输钱的事说出来后,妻子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就这点事啊。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你没事就好。”我的眼泪仍然止不住。妻子一个劲地劝我:“区区三千元钱,不值得那么伤心,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咱俩平安健康,钱是赚不完的。”
当然,我这输了钱哭鼻子的事,妻子可没敢向外人讲。毕竟那太显得咱小家子气,但这过日子啊,需要的就是这股小家子气,妻子怎不打心眼里乐?
那一次,妻子竟自回娘家借了钱,交了月供。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只要我愁眉不展、唉声叹气,妻子就会过来安慰我,给我大讲特讲“钱乃身外之物”的道理,倒好像我输钱有功似的。但我心里还是有很多愧疚,特别是看到妻子为了几毛钱和小贩争得面红耳赤时,我心里就下决心一定要多挣点钱,让妻子像个阔太太那样过得悠闲自在。
不久,我找到一份广告文案的兼职,每天要工作到深夜才回家,回家倒床就睡,睡着了天打雷霹都不醒。
恰恰那时我们喜得千金。由于我父母年事已高,身体虚弱,我们便请了个小保姆。16岁的小保姆自己都是个孩子,面对小婴儿无休止的哭闹,满屁股的屎尿,她愣在那儿傻了眼。小保姆不称职,妻子的工作量就大增,每天上班、带孩子、做家务,她累得腰酸背疼,夜晚又常常失眠,慢慢的她有了怨言。我那段时间正好接了一桩活,加班加点地赶“工”,没时间帮衬她,连听她唠叨的时间都没有。
一天中午,逮住我回家吃饭的机会,妻子又向我大倒苦水,话越说越硬,甚至还上升到了“离婚”的高度。我听着听着,心里就酸酸的。是啊,人家媳妇有公婆伺候,生得白白胖胖的,可咱媳妇却是玉树临风,睡眠不足,营养跟不上,脸色蜡黄。我走上前,心疼地从后面抱住她,眼泪也不听使唤地流出来。
妻子顿时感觉到了后背冰凉,转过头吃惊地问:“你……哭了?”我的眼泪可能也感染了她,我们俩就抱在一起大哭不止。小保姆傻傻愣愣地站在一边,不知所措。妻子很快止住了眼泪,劝我道:“你去忙你的吧,我没怨恨你,真的。”我呜咽道:“可我还是觉得太亏欠你了。”“没事,自己带孩子,能加强亲子教育,还有利于锻炼身材。”妻子故意在我面前扭了扭她的小蛮腰,我破涕为笑了。一场纠纷轻易化解。
可能有人觉得我一个大男人靠哭鼻子来哄妻子开心,太没志气了。我想,两个人过日子,能和和气气,有声有色,就是婚姻的最高境界。至于采取哪种方式,谁哄谁,那都是次要的。
其实,我也不是故意用这种“怀柔政策”来对付妻子,我每次都是站在妻子的角度来想问题,心里就有些痛惜,不知不觉眼泪就出来了。也许正是琢磨透了我哭的本质,所以妻子对我一个大男人用眼泪来化干戈为玉帛的行为并不反感。
她既无奈又有些自得地说:“都说女人的眼泪是有力的武器,我看这男人的眼泪啊,才是最致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