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上的老人告诉记者,近年每到征兵体检,镇上都有很大一部分男青年被查出患有轻度肝肿瘤。虽然尚无医学上的统计,但不少当地居民都感觉周围得肝癌的人多了。记者在采访时也发现,大多数的皮革厂老板都住在外地。“有钱人都搬到外地住了。” 一个骑摩托车路过的中年人指着路边的木结构房屋告诉记者,“现在住镇上的大多是只有这种房子的穷人!”
治污的尴尬
对于制革业造成的污染,记者在采访过程中听到了两种无奈的声音。有人认为,水头制革业污染很难根治,不如全面封杀,彻底遏制污染源。还有人则认为,如果扔掉这张“皮”,彻底放弃这个产业,水头镇数万人的生计怎么办?就算这张“皮”不在平阳生产,这个产业还会转移到别处,污染也会继续扩散!
记者通过一家被关闭的制革厂门口张贴的厂房招租广告找到了这家企业原来的负责人黄某。黄某起初不愿意接受采访,在记者答应不透露他真实姓名以后,叹息道:“以前所有厂家的污水都直接排到河里,只要交钱,加工皮革用的转鼓就可以拿到许可证开工。现在叫我们一个转鼓交四万多元,才能允许生产。本来利润就低,还是索性停产算了。现在停工,我们一个月起码损失十几万,大的企业损失则高达几十万,所以我这小厂没法做下去了。”但他还不忘告诫记者,“毕竟是为了子孙后代的利益,千万不要让政府以为我还有什么不满。”
而另一个制革厂老板风趣地说:“如果水头皮革基地一停产,恐怕我们县许多公务员的工资与生计都成问题。”而有关部门也表示:“县里对水头皮革业的整治,目的就是为了要保住这张‘皮’。让皮革业的生产随着治理变得有序起来。”
一直为此事奔波呼吁的一些市人大代表认为:当地皮革生产的膨胀,违背经济规律,盲目上项目,造成大量低水平重复建设。特别是当地一开始时没有意识到这是以破坏环境为代价来发展经济,无异于杀鸡取卵。“经济发展,环保欠债”成为阻碍水头可持续发展的一个难以逾越的鸿沟,是到了认真审视反思、检讨重新构建的时候了。
据了解,水头镇日处理污水能力只达到二三万吨,只能负荷3300个转鼓量排放污水,实际上的转鼓量远不止这个数,每天制革排放的污水高达8万吨。大多数污水直接排入地表河道。“尽管政府也经常组织人员去打击那些无证黑鼓,但是只要工作人员一走,又会死灰复燃,水照淌鼓照转。”对此,当时参与黑鼓整治的工作人员迄今仍感触良多。
到1995年,当地政府和环保部门开始行动。由企业集资兴建的污水处理厂纷纷上马,并陆续投入运行。但是,所有的企业加起来日排污量为8—10万吨,加上大量生活污水,目前处理厂仍不够用。
2003年,平阳县委、县政府召开的集中性宣传活动共有5次,动员大会20余次,座谈会100余次,工作例会50余次,发放宣传资料6万余份,每家企业平均走访次数达7次以上。“对水头制革污染整治工作不惜一切代价,不惜牺牲GDP和财政收入”。
2003年10月,在水头制革基地再次被省环保局列为全省九大环境违法典型案件后,平阳县委、县政府声称要以铁的决心、铁的手段和铁的纪律来治理污染。
2003年11月,水头镇治污开始了第一仗——限产轮产,即根据污水处理实行轮片生产,实行“有多少治污能力,安排多少生产”。同年底,在反复调研、论证的基础上,平阳县政府出台了《关于实施水头制革基地改造的意见》等文件,在污水处理能力具备的前提下,实行“谁先改造完成,谁先恢复生产”的政策,并从第二阶段开始,对未完成改造的企业实行无限期停产。
根据县里提出的每家企业的转鼓数量必须超过15个、污水必须统一处理实现达标排放的要求,一些小企业自愿将各自的零星转鼓合并在一起,联合起来进行第二次创业。到2004年8月底,水头镇原有的1261家企业中,有1054家完成了重组,组成了162家新的制革企业。
一个当地官员告诉记者:“企业规模做大,污染问题也容易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