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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历程

第三章 历程

又是黄昏。
  坐在靠窗的座位上,看窗外,来来往往。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有了这样一个习惯,也许是在来来往往中找寻自己的影子吧,寂寞得找不到影子。
  “卡布其诺?”那个男孩又笑着问,明朗而纯净。
  我无言地点点头,不愿意面对他的笑脸。这个男孩的身上有新的影子。
  新是我的同居男友,大学时的同学。纯真得一无所有,只剩豪情万千。
  不知他为什么会喜欢我,至少我认为我们完全是两种人。曾经很细致地对他历数我的优点和缺点,并没有找到一个他爱我的理由。
  我不喜欢他。只因为他的纯真。我可以容忍说谎的恶棍,不能容忍愚蠢的纯真。但是他的专注让我感动。所以,就象夏天过后是秋天一样自然,我们住到一起。
  他不了解我。他永远也想不通为什么研究生毕业的我不去工作。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同样年龄的他思想上永远跟不上时代的变化。
  日子如水流过,他奋斗他的,我追寻我的。
  有时他问我到底在追寻什么,我笑,让他看我脚上穿的是什么。他不知道麦当娜曾经说过穿着高跟鞋就可以征服全世界这样的豪言壮语,所以他不知道我脚上的高跟鞋意味着什么。
  女人总是通过征服男人而征服世界的。所以我选择了在这个酒吧做陪酒女郎。
  有人说这个世界是猎杀的世界,每个人都是猎手与猎物,都在猎杀的同时做着别人的猎物。我想我找到了我的猎物。也许,我已经是别人的猎物,我的猎物眼中的猎物。
  那个男人又在看我,从我踏进酒吧的那个瞬间开始,用一种捕捉者的目光。
  七天。他已经观察我一周。这七个晚上他都静坐在角落看我周旋在各色男人的身边。他在等,我也在等。不过是他在等待机会进攻,而我在等他进攻。
  我走过去做在他的对面,终于有机会面对面地观察我的“猎物”。
  已逾不惑,身体肥胖,皮肤白皙,金边眼镜。看外表容易让人想起年画中的胖娃娃,当然,他至少应该是娃娃的爸爸
  不错,这个选中的目标我很满意。不为别的,眼神里的狡诈和犀利就已经足够了,更何况还有可怕的冷静。
  “看够了么,如果小姐认为我很值得欣赏,我很荣幸买下今天买下你所有的钟点让你观察。”他悠悠地点燃一根烟。
  我笑了,也许笑容很妖媚,甚至是阴险,但不可否认的一定是美丽。他有惊艳的表情。
  拿过他手中的香烟,恶狠狠地吐出浓烟,我们隐没在烟雾里。
  “借电话用用。”我从烟雾里伸出手,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突然想笑,好象一个广告的场景。
  真的就如广告一般,他在错愕中看我拿起他的手机扬长而去,既而看着我留下的电话发呆。
  消失。在我工作的酒吧里蒸发。但我知道他天天都去,看着我的电话发呆。
  等待。我要做的只是这些。见到了血腥,鲨鱼不会散去。
  新出差了,我可以用现在的闲暇计划以后要走的历程。
  电话响了,看着屏幕上久违的电话号码,冲着空气说了声“干杯”,第一回合我赢了。
  带着自己的硕士学位证和其他各种证书,穿好清爽的T恤走出家门。
  和我想象的一样,奔驰。一直有一种很固执的直觉:胖人一定很注重排场。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直觉,也许是太胖了总是无法摆脱爆发户的肤浅吧。
  轻巧地坐进车里,他一愣。当然我并没错过他眼神的一亮。
  小口地啜饮着钟爱的卡布其诺,任他肆无忌惮地审视。
  “黎鸿成,本省最有实力的民营企业家。身家千万。公司处于扩大运营阶段,需要高素质管理人才。”轻描淡写地说出他的概况,甚至都没从搅动咖啡的手上抬眼看他的反应。
  沉默了三或四或五分钟吧,我把那些证书扔给他。给了他一个恢复冷静的时间。
  “MBA经济管理学硕士!”
  他表情变化很有意思,或许有一段时间这老狐狸没有这么丰富的表情了吧。有点僵硬。
  “年薪五十万,四室二厅,本田车。立刻就可以签约。”
  果然是老狐狸,连什么人什么身价都计算得不差毫厘。看着他近乎谄媚的脸,我知道第二回合我胜局已定。
  “如果说这些我都不要呢?”手指蛇一般游上他的胖脸,用触觉感受他的笑容僵在脸上。有意思。
  “那冷小姐的意思……”一副商人的精明像。突然很想狮子大开口看看他的表情。
  “做你的情人怎么样?”若无其事地抛出炸雷。
  “冷小姐开玩笑了……”我摇摇手打断他的下文。
  “我们都是聪明人。不进你的公司,做你的情人。帮你幕后监管公司运营,两年三百万。唯一的条件是融入你生意上往来的交际圈。”我知道这是老狐狸的底限,养虎为患,他比我清楚该如何取舍,得让他有小利可拿。陷阱口没有鸡毛狐狸不会往里跳。
  突然我的电话在他手里响了。是陈,我和新的大学同学,他最好的朋友。
  “炎,新出事了,右胳膊粉碎性骨折,在省医院抢救呢!他一直念着你的名字,你快来照顾他吧!”没等我反应过来电话就挂断了。
  他露出关切的笑容。他以为他拿到了我的底牌。
  “怎么样,黎总,我们的交易……”我不允许失败,青春无多。
  “我们先去看你的朋友吧,我想现在他非常需要你。”
  “好吧,交易失败,一路走好。”不下猛药看来是不行了,于是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他一定会跟来的。
  果然身后传来车声,我赢了。
  来来往往。无心地浏览车外流动的世界,任他的手恣意横行。电话固执地响着,是陈。说不出是什么感受,很想知道新的情况,又不敢面对他这么多年的付出。只能任电话尴尬地响着,让自己在机器的叫嚣里给他我仅有的祝福:保重了,千万要对自己好一点。
  别墅,名车,红烛,美酒。
  至少我成功了第一步不是么,可是我不开心。
  他的胖脸在我身边晃着,胖手也在我的身体上游移。我没有理由拒绝不是么,这是自己的选择。
  得到一些就要失去一些,突然对自己一直追寻的有了疑问。还有——新还好么。
  酒入愁肠。第一次知道自己的酒量原来不好。
  疼。尽管有了思想准备还是会疼,锐利的疼痛。狠狠地咬住他的肩膀,胖人的血都格外的腥么。
  无眠到天亮。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想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想吧。他沉重的呼吸在寂静的夜里格外让人厌倦……
  “宝贝,没想到……我一定会对你好的。”
  这是他起床的第一句话,很感人。语气很真挚,可我实在不知道能有多少诚意。
  这个世界没想到事情太多了,新也一定想不到我会在他最困难的时候离开他,还走的那么决然。也许有一丝后悔,为什么没把最宝贵的给最爱自己的人,真的说不清。歪打正着吧,自己的一份茫然竟然在交易中多添了砝码。稳操胜券不是么,我一直是个只要结果的人。
  接下来的日子象所有情人的日子一样,黑暗中豢养的金丝雀。也许我还多了一分自由——可以在他生意上的交际圈里转悠,同样逃不出他监视的目光。
  时间久了也不觉得他有什么不好,竞争的社会里谁都不容易,特别想要比别人过得好。我不也同样在不择手段,算尽机关么。
  公平的说来他是一个体贴的情人。也许是有了第一次时的感动吧,只要不涉及公司的利益,他极力讨我欢心。
  他也是不了解我的。一掷千金的东西堆砌在别墅的角落里,也许都积满灰尘了吧。
  越来越喜欢到那家饮品店了,透过落地窗看脚下的来来往往。一直没有找到自己的影子,也许注定要那么孤单么。人说高处不胜寒,可我却更加寂寞,因为我连影子都找不到。
  “卡布其诺?”又是那个男孩,在假期的时候总会看到他,晴朗纯净的笑容。
  他常会在没事的时候和我聊一会儿,零星的我知道了他有个有钱而花心的爸爸,落落寡欢的妈妈,还有立志不依靠爸爸的他。
  我从来不正面看他,怕他的晴朗和莫名的熟悉。
  他身上有太多的新的影子。不知道他现在还好么。
  转眼两年。存折上有了至少五百万,混熟了商场的交际圈,名车,豪宅,还有满地鸡毛的沧桑。
  当然,他的公司也把握住了WTO带来的商机,资产翻番。互不亏欠,互惠互利。只是……仅握着青春的尾巴的我有了不知何去何从的茫然。他对我很好的,也许,让日子一直这样下去……
  “从第一天起吸引我的就是你淡淡的忧郁,几年过去了,你没变。”男孩突然这么说。
  没变么,心境不同了,没有了当年的筹躇满志,就连身体都要在几个月后变样了。
  电话响了。
  “宝贝,这是真的么,怎么不告诉我?你在哪里?我去接你!”电话里传来他满怀欣喜的声音,传到心里,暖暖的。如果继承他的基因,我的宝宝应该像年画里的胖娃娃……
  “爸?不告诉你不要找我么?”身后突然传来男孩声音,刹那间冷冻了我的喜悦。
  是啊,他是他的儿子,否则怎么会那么熟悉。造化也真是弄人,狡诈的他怎么生出了如此纯真的儿子。
  静静地退出了父子重逢的场面。
  6月的太阳帜热而耀眼,晃眼的白光中真切地感受到了北极的寒冷……
  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医院。不用费力去想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场交易,猎杀或者被猎杀,我到底演绎了什么。谁又是最后的赢家呢,也许是命运吧。
  飞机冲上了蓝天,这个时候他应该收到我的礼物了吧——水晶里凝固的我们没来得及变成年画娃娃的娃娃。
  而我,在他突然想起什么的时候也许已经远在极光下的阿拉斯加。
看似终点又回到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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