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文文
10年前,8月,省城大军区陆军总院。
中午,病房门悄悄地推开,冒出一个打扮很前卫的男孩。他是龙凯飞的死党,从光屁股就认识的哥们---李君。龙凯飞和李君都是军人子弟。似乎军人子弟的童年都是千篇一律的:军区托儿所,军区幼儿园,军区子弟小学。军区子弟中学。直到高考的时候,这帮军人子弟才会各奔东西。有能力的考军校,或是考地方大学;没能力的,成绩一般的,送去当兵。而龙凯飞成绩还过得去,选择了考地方大学;李君则完全就一玩家,论成绩是绝对考不上军校或是大选的,但是送他去当病,他老头子却也不愿意。他不想李君去到部队给他丢人。于是找了关系,再花了不少钱,想让李君也混进大学里。
龙凯飞其实也贪玩。用他的话说,三年高中他玩了起码两年半!他一直认为自己是被李君带坏的。因为他妈妈就一直唠叨:“我家飞飞原来可乖了,初中就知道放学回家自己做饭写作业。可一到高中,和李君分到一个班,放学就不回家了,成天在外面瞎混。”结果龙凯飞在高三最后一学期高考模拟考后,发现自己好象啥都没读进去。从他父母的叹息声里,他感觉到他父母也打算送他去部队当兵了。龙凯飞急了,他不愿意当兵。他觉得自己其实和兵没区别。打小就在军区大院里长大,除了没穿军装,自个天天就泡在军人堆里。而他也一直觉得父亲不是父亲,而是自己的首长,因为他总是对自己板着面孔,拿他当他手下的兵一样对待,甚至还不如那些兵---共产党的军队早就不许体罚战士了,可他父亲还时不时地敲打他几下。于是他决定拯救自己。尽管学校里老师对他也不抱太大的希望,可他还是在高考志愿里填写了“岭南大学”。
光是有志向当然是不够的。龙凯飞也有一定的实际行动:每天早上5点起来背英语单词,7点回校,中午吃完饭就做高考习题,下午背语文里的唐诗宋词。晚上就全科目系统地复习(学习,因为他觉得好象自己啥都没学,别人叫复习,他就得学习)。就这么坚持了三个月,一直都高考前夜。不料才从考场下来,龙凯飞就直接进了医院---他的胃病犯了,而且还有点严重,上消化道出血,吐出了一块块鲜红的血块。不过成绩出来后,他也刚好达到了岭南大选的入学分数线。这也成了他们学校的典型教材:看啊,我们的龙凯飞同学刻苦复习,都复习到胃出血的程度了。而且也从正面教育了广大后进生:只要肯下工夫舍得一身刮,还是有可能混进大学的!
这会李君闪进病房,龙凯飞也醒了。胃出血闹的他是吐的天昏地暗的。最可怕的是做那个胃境,手指粗细的管子,医生竟然交代他说“象吃面条一样吞下去”。龙凯飞觉得这些医生简直就是旧社会的反动派,成天想着法子来折磨他这朵祖国的鲜花。他觉得自己已经好了,这几天开始觉得饿了。可医生交代说他的胃粘膜仍未修复,还不能吃东西,只能吃流质。啥流质啊---就是牛奶或是稀粥。
龙凯飞饿的实在受不了了,就对医生说:医生,我怕是不行了,我觉得我不会病死的,但我怕我会饿死啊!
医生很认真,也很负责地回答他:不会,不可能。我们天天给你打葡萄糖呢,哪这么容易饿死啊?可不许吃偷吃啊,不然逮到了送你去洗胃!
龙凯飞望着李君,急不可待地招呼他过来:“带来了吗?外面没人吧?快,把门带上!”
李君回身望了望,确定没人注意他进来,随手就把门带上。然后很有经验地先走去窗户边,把窗户打开,这才从包里拿出一份“麦当老巨无霸套餐”,丢到龙凯飞床上。然后自个走到窗边,很老道地摸出根烟,点上了。龙凯飞几下撕开包装纸,喊了句:“亲娘啊。。。”接着就狼吞虎咽起来。
李君在一旁看着他那吃象,挖苦道:“看你出息的!全国今年高考生里,可能就数你最牛B了!别人考完都出去玩了,你倒玩进医院里了!”
龙凯飞喝了一口可乐,说:“你懂个屁!我要是不拼老命,真让我家老头子送我到部队去了。估计这会你得去禁闭室里给我送窝头了!”
“你吃慢点,没人抢你的!别一会又犯病了!”李君说。
龙凯飞吞下最后一块汉堡,打了一个嗝。舒服了!他这会觉得自己开始体会到劳动人民翻身做主人的好了,想想书里说的旧社会饿蜉满地的景象,那是个啥味道啊?还是吃饱了好啊!
两人在聊着天,有人敲门想进来。李君一下弹起来,说:“不是医生吧?还是你妈来了?”
龙凯飞说:“不会是我妈!我妈没下班呢!可能是护士来了,我下午还没打针呢!快,把这些包装袋丢出去啊!”
两人手忙脚乱地收拾着。而门外也传来护士的声音:“龙凯飞,你在干嘛呢?锁着门干嘛?把门开开!”龙凯飞压低声音,说:“哦。。。我才醒呢,等着啊,我穿衣服,就来。”
收拾完了,李君去开门。护士进来,说:“搞什么名堂啊你们!大白天的关门干嘛?抽烟了是吧?”
龙凯飞理直气壮地说:“绝对没有!我没有,是李君,他抽烟,我一直劝他来着,说不要抽,这会影响我治疗,可他就不听。。。”说完为了证明自己,龙凯飞故意张大嘴吧:“呐,护士你闻闻,我没烟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