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贯中生命的最后半小时:为追歹徒鞋都没来得及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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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ww.xmnn.cn 2007-12-10 07:44 [来源:厦门日报]
两年前拍的“全家福”。照片里,王贯中显得很精神,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王贯中那贫寒的家。
出事的大巴。
【事发过程 】
财物失窃 威胁司机
追赶歹徒 勇士被刺
漫画 陈伟
一把20厘米刀子刺进勇士心脏
昨日凌晨6时左右,王贯中躺在深圳华岗一所医院急诊病房的病床上。眼皮没有跳动,身体逐渐发冷,带着胸口那个深深的伤口和浑身的血污,他离开了这个世界。
抢救没有进行多久,医生就摇头了,毕竟伤口太深。从昨日凌晨5时30分发现歹徒,一直到在医院急诊室里医生摇头的凌晨6时,是王贯中36岁生命中最后的半个小时。
大巴车8日晚10时30分从厦门准时出发,开往深圳,途经龙岗。车上共有25名乘客,1名乘务员与2名司机。为了保证行车安全,2名司机轮流驾驶。
那两个穷凶极恶的歹徒,在车上被众人发现后,下了车意欲逃跑,王贯中和另一个司机洪炳坤穷追不舍,直至与歹徒展开搏斗。只是在某一个瞬间——这个瞬间甚至连当时在场的洪师傅都没有完全看清楚——歹徒就用一把20厘米长的刀子,刺穿了王贯中的胸口,然后逃之夭夭。
根据在场司机、乘务员和乘客的回忆,那是惊心动魄的半个小时,起伏跌宕,让人揪心。洪炳坤和乘务员李锦秀在复述的过程中几度哽咽,他们很难接受这样的事实。
让我们走进王贯中生命里的最后半个小时,回看他为了乘客的生命财产安全,与歹徒上演的惊心动魄的一幕。
歹徒藏身,冒充好人
“可能是你自己把钱掉了,地上或者其他什么地方说不定能找到。”
5∶15,车窗外的天还是黑的,大巴车行驶在高速公路上。除了车子的发动机声音,车厢里能听到的,只有微微的鼾声——大家都在睡觉,少有人睁眼。
就要到达华岗站点,过华岗就离深圳不远了。车厢里开始有些轻微的骚动:有人醒了,正整理行李准备下车。小陈当时还睡得迷糊,不过他很快就清醒了,被一阵尖利的叫声吵醒。
“我坐在后排,听前面有个女的很大声地喊‘我的钱丢了!’”恐慌的情绪随着这声喊叫从每个人的耳朵钻入了心里,大家开始不约而同地翻找行李。乘务员小李也从车头走了过来,帮那位女士寻找丢失的财物。
“那个女的说她连人民币加上港币,一共丢了将近2000元,她很激动,因为全身上下的财物都被偷光了。但是,中途没有人下车,所以她还在四处找,我也赶紧帮她找。”
小李说,钱找不到,女子和她都很着急,倒是旁边的一名男子说话了。“他没起身,只是坐着说了一句,‘可能是你自己把钱掉了,地上或者其他什么地方说不定能找到。’”男子的这句话提醒了小李,“我开始和那个女的开始低头往地上找,结果真的在车厢的通道上找到了一袋子钱。正好将近2000元。”小李说,她当时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好心”的男子居然就是两个歹徒中的一个。
这位女士的钱找到了,但事情还没完——很快又有另一个40多岁的香港游客喊起来。根据小李的叙述,这名游客丢了300元人民币。
恐慌抬头,继续蔓延,有乘客提出报警。
歹徒现身,狗急跳墙
刀架在司机脖子上,争夺方向盘。
身后的乘客叫喊着要报警。最近的派出所就在华岗。
洪师傅把紧方向盘,准备直接把车开进华岗的派出所。作为第一班司机的王贯中,就在车厢里的小床上躺着。开了好久的车,他困倦异常,还没醒。凌晨5时30分,报警的呼声越来越大,乘务员小李注意到一个异常现象——刚才那个“好心”的男子,竟然离开了座位,向驾驶座跑去,跑到了司机的边上。
与此同时,洪师傅听到身后的通道上传来“咚咚”的急促脚步声,还来不及回头,就听到了一段恶狠狠的话语:“车里怎么可能有贼,别浪费时间了,我们等不了,要不,你马上停车让我们下去!”
这段异常话语和年轻人脸上的紧张神情引起了洪师傅的警觉,“又没说你们是贼,你们这是做什么!”他继续开车。
恼羞成怒的两个年轻人撕下了伪装的面具,索性承认自己就是歹徒。让乘务员小李愕然的是,那个刚才还在扮演好心人的年轻人,居然从衣服中拿出一把足足有20厘米长的砍刀,架在洪师傅的脖子上。这个身高1.6米左右的年轻男子,轻轻在洪师傅的脖子上挪了挪刀子,恶狠狠地说:“快停车,我们要下车!”歹徒的同伙就站在他身后,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电脑包。
被刀架着脖子,面对威胁,洪师傅没有动。小陈当时在后排,看不清车前部的情况,但他说:“我一直没有听到车门打开的声音。”没过多久,车身开始摇晃,像醉了酒的人在公路上行走。小陈自己也差点被晃下座椅。事实上,前面的驾驶座那儿,歹徒和司机正在争夺方向盘。
“他反复问我,到底停不停车。我说不停,我就要一口气开到派出所去,不然乘客丢的那些钱都还没找到呢。歹徒看到威胁不成,就抓着方向盘,向右边猛转。”洪师傅说,车子随之摇晃。
不及穿鞋,起身追凶
随手抓起一根钢管,就冲下车去
庞大的客运大巴车,方向盘被歹徒一转,猛地向右边冲出去,洪师傅再一抓方向盘,又生生把车拉了回来——在洪师傅与歹徒一来一去的争夺中,车头不停转向,车身不断摇晃。没醒的人也都被晃醒了——王贯中似乎还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
“在高速公路上,车子这样走太危险了。”更何况,当时天还是黑的,只有车灯和路灯照明。洪师傅无奈,把车停了下来。
两个歹徒穿过缓缓打开的车门,往车后跑去。二话没说,洪师傅提着放在车头的水管冲下车去,“别跑!”。
乘务员小李说,王贯中当时从睡梦中回过神来了,从洪师傅的叫喊声中他明白了当时的情况。翻身起床,情势危急,他甚至连就在床边的鞋子都还没来得及穿,只穿着袜子,随手拿了一根钢管,就跟在洪师傅的背后冲下车去。
车厢里留下的,是他的脚板子砸在通道上的“咚咚”声,以及,跳下车后脚面砸在高速公路的地面上响亮而迅捷的“啪啪”声,渐渐远去。
所有人都在等着这个声音的回归。
可惜,没有人等到。
勇士中刀,血染衣裳
“血流了好多,车厢的地上、座椅上都是血!”
时间不长,只有10分钟,但他们恍若度过了一个小时。
5点40分,他们等来的,不是脚板子打在地面上,有力的“啪啪”声,而是轻微的“滴答”声——所有在车厢里等待的人,包括乘务员小李和乘客小陈都很不愿意地看到,鲜血从王贯中紧捂的胸口处不停地渗出来,流过上衣,在衣角凝成一滴又一滴,掉落在车厢里。“当时血流了好多,车厢的地上、座椅上都是血!”乘务员小李说话都已经带了哭腔。
洪师傅亲眼目睹了整个过程,他复述的时候一直在哽咽。
“我提着水管先冲上去了,后面就是王贯中和其他几名乘客。追了20多米,在立交桥上追到了,就开始跟他们搏斗。但他们有两个人,而且一个人手里还有刀,打不过。”洪师傅很快被打翻在地,不只被踢了一下,连手里的水管也被抢了去。
等他起身的时候,抬眼看到王贯中在和两个歹徒搏斗,“天黑黑的,看不清楚,但从他们的动作上,我能看到,打斗很激烈,王贯中似乎想夺下他们手里的凶器。”接下来的场景吓坏了洪师傅。“两个歹徒恼羞成怒了,挥刀刺了王贯中一下,就往立交桥下跑掉了。王贯中捂着胸口往回走,手里的钢管没了,满手满胸都是血。”血还一直不停地从指缝间流出来。
王贯中被乘客和洪师傅搀扶着回到车上,所有人都看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