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由于黎雅琴对千叶三郎的亲近,使马庆明心生醋意,情绪败坏,上午又因抬木头使千叶手指受伤而遭到梁大鸿批评,于是到下午上班清沙,其他学生已走半会儿,才无精打采走出宿舍。他原本要去清沙,可转念一想,又猛然止步,欲去梁大鸿卧室谈一件心事。马庆明想好了,正要转身朝后院走,突然看见一村妇骑着毛驴,一手牵着缰绳,一手捂着肚子,穿过牌坊,朝他们宿舍门口走来。此女人便是装扮成村妇的妓女小翠。而马庆明看着那女人胯下的褡裢里露着香烛,还以为是来皇庆寺求神拜佛的村妇。小翠到了马庆明跟前,下了驴,弓着腰,一手捂着肚子,满脸忍痛地叫一声马庆明道:“小兄弟。”马庆明应道:“你找谁?”小翠央求道:“有地方能让俺歇会儿吗?”马庆明警惕地看小翠一眼,问道:“怎么啦?”小翠一脸苦相道:“俺本是来求神拜佛,不料这心口疼的病又犯了。”马庆明正迟疑着,小翠就疼得好像要倒地的样子,连忙扶在驴身上,有气无力道:“小兄弟,求……求你了。”马庆明见状就不再犹豫,带着小翠进了宿舍。?
小翠捂着肚子进了宿舍,口里依旧呻吟,眼睛却滴溜溜地四下张望。马庆明指着几张床铺,说这是学生们的宿舍,就在这儿歇歇吧。小翠故作感激涕零道:“我歇一会儿就走。”马庆明就交代说他还有急事,让小翠走时把门扣上就行。小翠千恩万谢地点头,马庆明就出宿舍见梁大鸿去了。?
马庆明因千叶和黎雅琴造成的不快去找梁大鸿,而此刻梁大鸿和林茵芝却正在卧室交口夸赞千叶,说没想到陈宜忠引来的这张克杰有力气,肯受苦,不但遇事忍让,还会体贴人。这时马庆明却走进来问梁大鸿,过些日子是不是要去勘察西千佛洞?梁大鸿不明白马庆明为什么突然问及此事。马庆明就说他想去西千佛洞。梁大鸿听了就说不行,因为现在已清理出一部分洞窟,需要留下来人开始临摹,而马庆明素描功底很好。马庆明就坚持道:“还是让我去吧,临摹有黎雅琴他们几个就够了。”梁大鸿见马庆明如此坚持要去,就疑心道:“马庆明你今天是怎么啦?原来一直憋着劲要临摹,现在为什么要打退堂鼓?”马庆明见老师不悦,吞吞吐吐不知说什么好。梁大鸿就支马庆明道:“回去吧,安排谁去,我会考虑。”马庆明也只好沮丧地走了。马庆明刚一走,梁大鸿就烦道:“这马庆明,整天不知都想些什么。”林茵芝笑道:“可能是失恋了,闹情绪哩。”梁大鸿吃惊道:“失恋?和谁恋爱呀?”林茵芝道:“你一天就知道忙事儿,难道你没看出来他爱上黎雅琴了?”梁大鸿瞪大双眼道:“嗯?真的?”?
上午,学生们还在一起干活,吃午饭时,千叶三郎突然就失踪了。黎雅琴慌忙来告梁大鸿,梁大鸿不在意地说,准是在哪个洞里看画哩。黎雅琴就说到处都找过了,连个人影都没有。梁大鸿这才皱起眉头,让学生们再分头去找。他们谁也不会想到,这个化名张克杰的千叶三郎自在城里见了斋藤,说战局对日不利,要他抓紧时间之后,就心急如火,见缝插针地探寻敦煌宝藏。于是,上午干完活刚收工,就溜走了。他偷偷摸摸来到烈日灼灼,犹如一片火海的沙滩,挥着锹,在一个被沙尘掩埋的废墟上,疯狂焦急地挖掘寻找着,结果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却挖出了一个白森森的骷髅。千叶失望地将其用脚踢在一边,擦一把汗,抬头望一眼喷火的烈日,接着往前寻找。此时正值中午,烈日下酷热的沙漠上升腾着滚烫的蒸气。千叶下意识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神志渐渐不清,跌跌撞撞地攀上一道沙梁,低头看路,面前又出现自己颠倒而来的脚印,朦胧的意识中发现自己已经迷路,只往前走了一截,已经耗尽所有的力气,突然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在沙梁上……?
一个时辰之后,梁大鸿和学生们在莫高窟找遍了旮旯缝缝都没有找到千叶。大家正着急,忽听林茵芝喊声:“快看!”一齐扭头看去,竟发现傻子背着昏迷不醒的千叶从沟里走了出来。大家齐声喊着:“张克杰!”就一拥而上,从傻子背上接过千叶。此时千叶双眼紧闭,双唇干裂地凝着血痂。梁大鸿急忙吩咐拿水。黎雅琴却迫不及待地问傻子在哪里找到张克杰?傻子嘿嘿地傻笑着,指着远处比画。黎雅琴就告诉梁大鸿在莫高窟后面的沙漠里找到张克杰。梁大鸿疑心他去那里干什么。这时,徐富海端来了水,梁大鸿抱起千叶,将水一点点灌进千叶口里。千叶慢慢睁开眼,宛若梦中,环顾周围,梁大鸿立即就问:“你去沙漠干什么?”千叶仿佛已准备好了措辞,掩饰道:“去……去找沙参,先生身体不好,听说那东西补养人。”梁大鸿火冒三丈,道:“胡闹!要不是傻子,你就没命了!”千叶三郎一听傻子,猛一怔,环视周围,在人群中寻找傻子。而此时傻子对眼前的一切已不感兴趣,在人们正忙乱时,已坐上台阶,闷头捉起了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