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是傍晚时分,顺泰当铺老板孙世昌志得意满地一边哼着秦腔,一边拿起桌上的戏票,正要出去看戏,忽然身后的电话急促地响了起来。孙世昌拿起电话,刚“喂?”了一声,眼睛就瞪大了。因为电话那头的声音说他是“老大”,说他今晚有事,不能见面了。并说莫高窟的事姓梁的发现了,并且已经报案。孙世昌就急问那怎么办?电话那头“老大”就问东西现在哪儿?孙世昌就说在后院库房,要不要转移出去?那头“老大”就说不行,侦缉队设了卡子,封了路口。同时又问收货的什么时候到?孙世昌说就这几天。那头“老大”就说,那好,你把屁股擦干净,货先不要动,以后我来想办法。孙世昌顺从地答声“明白了”,那头就挂断了电话。孙世昌接完电话,紧皱双眉,心事重重。门外伙计却喊:“老板,车备好了。”孙世昌嘘口气说:“知道了。”可是出了门并不上车,而且一边锁眉琢磨,一边径直来到后院库房。孙世昌推开门,藏在库房的那几个盗窃壁画的盗贼见老板来,一齐围拢上来。孙世昌却回身关了门,拿出银元摆在桌上道:“这些日子风声紧,你们先出去躲几天。”几个盗匪听了面面相觑,面露惊惶。孙世昌接着威胁道:“如果谁在敦煌晃荡,万一露出马脚,可别怪我不客气!”盗匪们又发愁道:“既然风声紧,我们如何走法?”孙世昌就说他来安排。?
初夜时分,戏院里灯火通明,锣鼓铿锵,戏台上满天红正在演出《盗银库》。陈宜忠请梁大鸿夫妇吃过晚饭,此刻就陪他们坐在戏台对面包厢中看戏。林茵芝赞叹道:“满天红嗓音真好,就像银铃儿似的。”陈宜忠笑道:“那当然,要不怎么怎称为西北头牌名旦。”梁大鸿道:“要在意大利,准能成个著名的歌剧演员。”“哟!梁先生和夫人也来看戏?”梁大鸿正和陈宜忠边看戏边谈满天红演技,没想到孙世昌打声招呼,也笑吟吟来到他们桌前。梁大鸿看孙世昌一眼,想不起在哪儿见过,就问:“这位先生是?”陈宜忠就急忙介绍:“这位是顺泰当铺老板。”孙世昌则进而满面媚笑道:“敝人孙世昌,给梁先生的接风宴上见过。”梁大鸿客气地让道:“来来,请坐。”孙世昌不坐,却冲着陈宜忠道:“敝人是来找陈老板的。”陈宜忠不知孙世昌找他何事?孙世昌道:“我有两个朋友要去兰州,不知贵号有没有顺车?”陈宜忠就释然道:“有,明天刚巧有两辆车往兰州送羊毛,你就只管来吧。”孙世昌拱手道:“那就拜托陈老板了。”陈宜忠叮咛道:“好说好说,明天一早,可别耽误了。”第二天一早,两辆装满羊毛的卡车停在茂源商行后院。两个司机一边检查车,一边发牢骚。一个骂骂咧咧,说日他奶奶,硬是把自己要捎的两个人给挤轰走了。另一个则撇着嘴猜测,说也不知什么来头,老板竟亲自发话。原想捎人没捎成的司机就吐口唾沫发狠说,狗日的,看老子在路上怎么整
治。正说着,孙世昌就带着那几个盗匪进了茂源商行的后院,向汽车走来。两个司机看见了,就气鼓鼓地闭了嘴。?
孙世昌将几个盗贼送上茂源商行去兰州的卡车之后约半个时辰,商行前门就驶来一辆华丽的骡轿车。仿佛早安排好的,陈宜忠这时便送梁大鸿夫妇出了大门。林茵芝临上车,商行伙计急忙忙拿来几盒年糕交由陈宜忠递林茵芝道:“我给夫人带了点上海捎来的年糕,不成敬意。”林茵芝感激道:“谢谢侬了。”陈宜忠也用家乡话送别道:“以后进城,别忘了到阿拉这里白相。”林茵芝点头说了一定。梁大鸿客气地要陈宜忠留步,接着就扶林茵芝上了轿车。陈宜忠吩咐车夫路上小心点,别颠着先生和夫人。车夫说声:“知道了。”就甩了脆鞭,赶着轿车辚辚驶去了。梁大鸿和林茵芝走了,陈宜忠站在台阶上望着远去的轿车,正陷入沉思之中,侦缉队副队长郭绍林带着散兵游勇般的部下,打声“陈老板”的招呼,就向陈宜忠身后走来。陈宜忠闻声回过头来,惊诧道:“哟,郭副队长,大清早的,带着弟兄们是去哪呀?”郭绍林骂骂咧咧道:“妈的,让我们在七里墩设卡子,直溜溜地把我们在戈壁滩上冻了一夜。”陈宜忠听了一皱一扬眉,热情地将郭绍林邀进商行,说刚捎来上好的毛峰,要郭绍林品尝。郭绍林就吩咐部下回去,有事来茂源商行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