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另一顶帐篷里，约翰擦拭着左轮手枪，一边警告马全德道：“如果还有下一次逃跑，这枪可擦净了，我会用它为你祈祷。”马全德笑嘻嘻道：“小人不信洋教，还是大人留着用吧。”这时，贝克带着秦文玉走进帐篷。秦文玉先看着约翰道：“神父，你可以走了。”接着又打量着马全德道：“你就是那个马全德，马掌柜?”马全德点头道：“找我啥事?”秦文玉问道：“你可认识从京城来征玉的秦志良?”马全德一愣道：“你是谁?问这个干什么?”秦文玉道：“我是他的同胞兄弟秦文玉。”马全德反把秦文玉上下打量一番，笑道：“嗯，像哩。这眉眼像是从一个模子倒出来的。”秦文玉掏出那卷残经伸在马全德面前道：“你可知道它的来历?”马全德挤着眼睛笑道：“秦大人也想寻找敦煌宝藏?”秦文玉道：“不，我只想解开家兄失踪之谜。”贝克插话道：“我听说令兄是被白狼所害。”秦文玉摇头道：“据我所查，其中疑点颇多。”马全德莫名其妙道：“秦大人失踪和这经卷有啥关系?”秦文玉判断道：“家兄自从得到这经卷后判若两人，整日焦躁不安，因经卷中夹有狼毛，我想问你经卷可与白狼有甚瓜葛?”马全德猛一惊，慌乱地眨着眼道：“秦大人千万别胡说，小人可是正正经经的买卖人，怎么能和土匪勾搭在一起呢?”秦文玉道：“好吧，你说没与白狼勾搭一起就没勾搭一起，请你将家兄得到此经卷的前后细说一遍。”马全德闪烁其词道：“小人经手的宝贝多了，谁能样样都记得?”秦文玉道：“此事事关重大，你再好好想想。”马全德挤挤眼道：“小人狗心猪脑子，真的记不得了。”?

秦文玉在问话中发现马全德挤眉弄眼，闪烁其词，就想着可能因为贝克在场，不便道明，要问出实情，得想个法儿才行。于是和贝克出了关马全德的帐篷，让贝克去他住的帐篷，而自己去骆驼客们围坐的篝火堆旁。这时骆驼客们正在议论约翰掏狼崽惹来狼群的事。冯大刚见秦文玉走过来，忙问道：“大人，见到马掌柜了?”秦文玉皱起双眉道：“他神色可疑，定有隐情没有说出，你得设法将两个洋人诱在这里，我单独去和马全德谈。”冯大刚答声：“行!”秦文玉便又到贝克帐篷里去了。?

秦文玉到了贝克帐篷，有意提起贝克不畏艰险，深入大漠，进行考察等话题，并问贝克，说他虽不才，但却好学，想随贝克同行考察，不知可否?贝克就说，他此行旨在考察佛教向东方传播途径和古老的丝绸之路。至于随同考察，因未与中国联合，多有不妥。就在秦文玉有意和贝克攀谈之时，忽听帐外传来激烈的吵闹声，贝克要去查看，便与秦文玉同出帐篷。秦文玉止步细听，打闹之声原是冯大刚和臭蛋两个扭成一团，边吵边骂，打得难解难分，而约翰在一旁坐山观虎斗。贝克过去制止，两个却越打越凶。秦文玉心中明白，速进关着马全德的帐篷，突然发现刚才还松着两只胳膊的马全德被结结实实绑在支撑帐篷的木杆上。秦文玉想着定是约翰为出去观看打架所为。马全德一见秦文玉，奇怪道：“怎么又来了?”秦文玉看着马全德被绑的胳膊，问道：“这是怎么回事?”马全德戏谑道：“谁知道，洋大人就是这么待客的。”秦文玉急忙问道：“你如实相告，这残经到底从何而来?”马全德嬉皮笑脸道：“买卖人不做亏本生意，说出来有啥好处?”秦文玉掏出银子亮了亮道：“我这里有纹银十两，你先收下，待回到城中，定有重谢。”马全德摊牌道：“我连命都保不住了，要银子干啥?”秦文玉皱眉再问道：“那你想要什么?只要在下有，一定双手奉上。”马全德道：“洋大人要把小人告到官府，大人一定要替小人周旋。”秦文玉不明就里道：“洋大人为何告你?”马全德道：“嗨!说来话长，大人先说到底答应不答应?”秦文玉道：“在下答应，绝不食言。”马全德就挤着眼笑道：“刚才大人说的一点儿不错，经卷是白狼托我交给秦大人的。”秦文玉惊道：“果真如此!请细说。”马全德直言不讳道：“三年前，白狼袭击了一支洋人的驼队，从洋人身上找到了这卷残经。白狼来找小人辨别真伪，以便寻找出处。”秦文玉不解地问道：“何不直接询问洋人?”马全德用手一抹脖子道：“见阎王了!”秦文玉追问道：“为何要将经卷交给家兄?”马全德以问作答道：“大人听说过敦煌宝藏吗?”秦文玉道：“知道。”马全德道：“这些年，寻找敦煌宝藏的洋人像赶集一样，一拨接着一拨，白狼想求秦大人回京后启奏圣上，让朝廷出面阻止。”秦文玉又追问道：“那贝克大人手中的那一半残经又从何而来?”马全德诡眉诈眼地笑道：“事到如今，小人就实说了吧。小人一时贪财，将那份经卷一分为二，将那一半卖给了贝克大人。”秦文玉恍然大悟道：“噢!原来如此!”?

秦文玉问明情况，急速出了帐篷，来到正在打架的地方。见宿营地一片混乱，几乎所有的骆驼客都参与了打斗。由于打斗的骆驼客们把约翰的酒瓶撞碎了，怒气冲冲的约翰挽着袖子也加入了斗殴。贝克见局面失控，拔出枪来，“咚咚咚”地朝天连连射击，刺耳的枪声压倒了打闹的喧嚣声，所有的人才都停了下来，站在篝火周围呆若木鸡。

冯大刚为了引开洋人，让秦文玉单独和马全德问话，故意和臭蛋扭打一起，引起群起斗殴，甚至约翰都大打出手，这样一直闹腾到半夜方才罢休。于是第二天清晨，整个宿营地人困驼乏，一片鼾声，骆驼客们全都沉睡如死。可就在这时，在距宿营地不远处的沙梁上，身着红衣红裙的白莲和身后十几名身着白衣白裙，蒙着白色面纱的少女组成一支剽悍的马队，静立沙梁，伺命待发，只见刘大魁在坐骑上抽出刀，扭头问一声：“动手吧?”白莲蒙上红色的面纱，脸庞上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高喊一声：“杀了洋毛子!”马队就像一股旋风朝贝克驼队的宿营地扑去。?

白莲的马队狂飙般扑进贝克的营地，横冲直撞，凶猛袭击。只见寒光闪闪的马刀横空挥舞，刺穿驮架上的牛皮水袋，撞倒篝火上的吊锅，割断木杆上拴骆驼的缰绳，受惊的骆驼嘶叫着，炸了群般四下奔逃，搅得天上月黑夜暗，地上火星飞溅。骆驼客们恐惧地惊叫着：“白狼!白狼!”像没头的苍蝇四下逃窜。在宿营地篝火堆不远处，贝克的帐篷轰然倒塌，贝克和秦文玉惊慌失措地从倒塌的帐篷下钻逃出来，正逢刘大魁策马冲来，挥起弯刀，朝着贝克砍下。秦文玉大喊一声：“小心!”下意识地一把推开贝克。贝克倒地，躲过致命一刀。刘大魁混乱之中没有认出秦文玉，见其推救贝克，又怒不可遏地向秦文玉挥刀砍来。可就在此时，秦文玉回头认出刘大魁，一脸惊惧，而刘大魁也认出秦文玉，瞬间的惊愕使弯刀在空中停了片刻，紧接着，刘大魁似乎急下狠心，毫不犹豫地将刀向秦文玉砍下，而在此千钧一发之刻，随着一声：“住手!”的尖厉喊叫，一只飞镖击中刘大魁手腕，使弯刀改变方向，刀背撞在秦文玉头上。秦文玉一个趔趄，昏然倒地。刘大魁正惊愕飞镖，就见两匹疾驰而至的坐骑嘶叫着在他面前同时悬起前蹄。马上的白衣少女看一眼倒下的秦文玉惊讶道：“哎呀，果然是秦大人!”白莲则如梦中自语：“他怎么会在这里?”刘大魁见状就挑唆道：“狗日的跟洋人穿一条裤子!”白莲瞪一眼刘大魁道：“胡说!”话未落音，白衣少女突然喊道：“姐姐，秦大人昏过去了!”白莲道：“快把他带走!”白衣少女翻身下马，将秦文玉抱起刚放上马背，冯大刚却从斜刺里冲来，要将秦文玉救走，不料几匹白衣少女的坐骑围拢上来，旋风般将冯大刚

团团围住，乱刀向冯大刚砍来，这时突然听到枪响，有子弹“嗖嗖”飞过。冯大刚恐救秦文玉不成，自己反倒没了命。这时，臭蛋一声喊：“冯大哥快跑!”冯大刚就策马和臭蛋一起向宿营地外奔逃而去。?

贝克刚才被秦文玉推倒躲过一刀，丧魂落魄向约翰帐篷跑来，此时约翰正用装载挖掘物的木箱做掩护，眯着眼睛只管向前开枪乱射，而马全德却趁机拼命挣脱捆绑的绳索，从约翰背后的帐篷下爬逃出去。贝克跑到约翰身边，约翰还在胡乱射击。两个白衣少女举刀向约翰冲来，像被拦腰砍断的小树一样从马上栽了下去。白莲见状，不顾生死地策马直冲过来，而约翰也更是疯狂射击。白莲冲到约翰近处，向坐骑一侧一闪，抖动手腕，扔击飞刀，同时一个镫里藏身，没了身影，待飞刀击中约翰手掌，手枪落地，白莲又起身闪上马背，猛勒缰，让马腾空跃过木箱，冲到约翰跟前，弯腰伸手去捉约翰。约翰像中弹野兔般往起一蹦，扭头便逃，贝克见状，也从地上跃起，紧跟约翰逃跑。白莲一手抓着马缰，一手从马鞍上拿下套马索抛向约翰。逃跑的约翰被紧紧地套住，重重地摔倒在地，又绊倒跟在后面的贝克。白莲正欲收拢套马索捉住约翰，刘大魁驱马奔来，同时喊声：“白莲姐，秀姑不行了!”白莲将马索绳头抛给刘大魁，自己拨转马头朝白衣少女秀姑驰去。白莲跃马奔到秀姑跟前，滚身下马，抱起秀姑，刚呼救一声：“秀姑醒醒!”秀姑便睁开眼，强笑道：“姐姐，我……”话音未断，就口喷鲜血，死在白莲怀里。白莲搂着秀姑，痛如雷击。这时刘大魁等押着贝克和约翰走来，边走边喊道：“宰了这两个洋毛子!”白莲抬头看了贝克和约翰一眼，咬牙切齿道：“不能这么便宜了他们!”说着指向那些准备装载挖掘物的箱子，命令道：“把这两个狗东西塞进木箱，捆死钉牢！”约翰听了吓得浑打颤道：“万能的上帝呀!”贝克则声嘶力竭道：“我们是大英帝国臣民，不能这样对待我们，否则你们是要付出代价的!”刘大魁道：“看谁付出代价吧!”说着就和少女们七手八脚将贝克和约翰塞进木箱，索捆钉子钉，封棺一样把贝克和约翰

困在里面。最后和白莲一起，一阵旋风似的撤离去了。

冯大刚和臭蛋在清晨的混战中逃离宿营地，盲无目的地奔跑着，不知跑了多长时间，跑上一堆沙丘，朝前下方一看，见几只惊散的骆驼聚集在沙丘下，喊声：“它们在这!”就和臭蛋狂喜地奔下沙丘，来到骆驼跟前。冯大刚疼爱地抚摸着骆驼道：“谢天谢地，真想不到还能找见它们。”臭蛋道：“这次走驼真倒了血霉，没挣一分钱，倒把一只骆驼喂了狼!”冯大刚安慰道：“放心，秦大人不会亏了你。”臭蛋道：“秦大人他连自己命都保不住，还说啥亏不亏我的。”冯大刚道：“想着秦大人可能没事，不知他们会把贝克老爷怎么样?”臭蛋用手抹了一下脖子道：“怕是早都见了阎王爷了!”冯大刚不甘心道：“你先走，我得回去看看。”臭蛋发急道：“你疯了？大伙都跑散了，水也没有了，能囫囵着回去就算咱两个福大命大了!”冯大刚决心道：“贝克老爷可是好人，说什么也得把尸骨收回去。”?

冯大刚牵着骆驼，经过多半天跋涉，黄昏时分又回到贝克驼队先天夜里的宿营地。此时宿营地里一片狼藉，几具衣衫破碎、血肉模糊的尸体证实昨夜经过一场恶性斗殴，今晨经过一场惨烈拼杀之后，白天什么时候狼群又在此进行过一场报复性盛宴。冯大刚在黄昏黯淡的光线下令人目不忍睹的现场四下寻找，没有发现贝克的尸体，只看见两只钉着钉子捆着绳索的大木箱。冯大刚怀着渺茫的希望喊了几声：“贝克老爷!贝克老爷!”喊完侧耳细听，突然听见一阵虽然微弱，但酷似鬼哭狼嚎的呻吟，加之现场令人发怵的气氛，吓得冯大刚拉起骆驼就跑。可是刚跑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壮着胆子再次聆听了一会，最后又下决心走了回来，寻声找到那只木箱，斗胆问道：“贝克老爷，是你吗?”木箱里便发出痛苦的求救声：“救……救命!”冯大刚听清了正是贝克的声音，情急之下连忙在一具尸体旁边拣起一把染血的弯刀斩断绳索，又拿起一把铁锹撬开两只木箱，扶出昏迷不醒的贝克，约翰则从另一只木箱里爬出。冯大刚把贝克扶着靠箱坐在地上，贝克有气无力的呻吟道：“水……水……”冯大刚连忙从腰里取下水葫芦，用嘴咬开葫芦塞，将水灌进贝克口里。这时只见贝克眼帘动了一下，本能地张大嘴喝了几口，约翰自己走过去也要水喝。冯大刚不满地递过水葫芦，可约翰刚把葫芦嘴儿放到口边，突然传来一阵野狼的饿嗥。贝克打个寒颤，立即让冯大刚将他扶上骆驼，迅即逃离。

几乎就在贝克、约翰被救出木箱，听到狼嗥迅即逃离宿营地的黄昏同一时分，秦文玉却躺在华丽的、极具异域少数民族风情的帐篷里。此时的秦文玉依然昏迷不醒，面如纸白，白莲一面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秦文玉，一面用毛巾为他敷着滚烫的前额。秦文玉终于轻轻地嚅动了一下干裂的嘴唇，仿佛身体里有一团火在焚烤着他的全身。这时一个白衣少女端着药碗，要给秦文玉喂药，说白莲该休息了，而白莲支走少女，一定要亲自给秦文玉喂药。白莲待少女退出帐篷，便用小勺舀起汤药，放在唇边吹凉了，小心翼翼地喂进秦文玉嘴里，可是乌黑的药水马上又从嘴角流淌出来。白莲急忙将秦文玉抱在怀里，再次将吹凉的汤药喂进秦文玉嘴里，秦文玉却因高烧牙关紧咬，致使药水难进。白莲急得掉下眼泪，迟疑片刻，干脆端起药碗，将药含在自己嘴里，俯下身，嘴对着嘴，将药一点点喂进秦文玉嘴里。就这样白莲给秦文玉把碗里的药喂完，秦文玉才变得平静了些，开始发出微弱的、含混不清的谵语。白莲吓了一跳，慌乱又小心地将秦文玉放在枕上，心虚地四下张望了一下，就羞怯地捂住了涨得通红的脸庞。

第二天上午，冯大刚、贝克和约翰一行依然艰难地跋涉在大漠里。冯大刚望着喷火的烈日，费劲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贝克昏昏欲睡地骑在一只奄奄一息的骆驼上。约翰仿佛喝醉了似的摇晃着虚脱的身体，跌跌撞撞爬上沙丘，哀叹一声：“上帝呀!”接着就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一屁股跌坐在沙丘上。贝克从骆驼上滚下来问，出什么事了？冯大刚心疼地抚摸着骆驼道：“它……它不行了。”贝克就疯了一般喊道：“不!不!我们未出大漠，它不能死!”约翰呼地站起来发急地命令道：“快，你给我让它站起来!”冯大刚一边嘶哑地吆喝着：“噢!噢!”一边拼命地拽着缰绳。可是骆驼已经死去，毫无反应，呆滞无神的目光望着天空。冯大刚望着咽气的骆驼，两道浓眉悲哀地颤动着。贝克绝望地哀叹道：“上帝!看来我们要和它遭遇同样的命运了!”

正当贝克在大漠沙丘上丧气哀叹时，秦文玉却在大漠一处绿洲里的一顶帐篷里完全地苏醒过来了。于是篷外一群正给马饮水的白衣少女便议论起来。有的说，谢天谢地，秦大人总算醒过来了；有的说，若再不好，白莲姐非得把命搭上；有的说，可不是么，这两天白莲姐没黑没明，寸步不离地守在身边，人都瘦了一圈；有的就说，看来白莲姐真的相中秦大人了；有的说，这还有假？白莲姐已经让人说合去了，接下来有的提到，难怪刘大魁丢了魂似的，整日喝得醉醺醺的，唉，真是人在情中迷呢!?

少女们的议论非但事出有因，而且事实上，打扮得光彩照人的白莲这会儿就躲在帐篷外，侧耳偷听她打发的一个中年妇女正给秦文玉说媒呢!白莲听见帐内中年妇女道：“大人今年青春几何了?”秦文玉道：“二十有八，大姐问这干啥?”中年妇女又问道：“家中还有何人?”秦文玉伤感道：“鄙人从小父母双亡，与哥哥相依为命，而今哥哥命丧荒漠，只剩下鄙人孤苦伶仃一个了!”中年妇女高兴道：“这么说，大人是尚未婚配了?”秦文玉问道：“妇人问此为何?”中年妇女笑吟吟道：“实不相瞒，老妇是来为大人做媒的。”秦文玉吓了一跳，吃惊道：“你说什么?”中年妇女道：“我说我们白莲姑娘对秦大人情有独钟，不知大人意下如何?”秦文玉话音冰冷道：“荒唐!我怎么能娶土匪为妻，让天下人耻笑!”帐篷外的白莲听到这话，如雷击顶，含着泪，猛地扭头跑开了……?

自从白莲突袭贝克宿营地之后，贝克、约翰和冯大刚三人一直在大漠里寻找出路，艰难跋涉。到第二天入夜时分，他们来到一处干涸的河床，躺下来休息，尽管此刻长空如洗，无尽湛蓝，圆月高悬，夜色明媚，然而干渴和饥饿却无情地在他们脸上写下令人惨不忍睹的绝望和疯狂。冯大刚呆坐着，绝望之时一望明月，便想起杏花。贝克僵尸般躺着一动不动，约翰身子困乏，眼睛却蛇般在月光下搜索。这时，一条沙漠蜥蜴趴在卵石上，绿莹莹的眼睛望着天上的月亮，约翰看见了，如同向猎物进攻的蛇般倏地从石后伸出手，猛地抓住蜥蜴，然后坐起来，残忍地扭掉蜥蜴的脑袋，仿佛吃人生番一样生吞活剥地吃起来。蜥蜴的尾巴在他的唇边痉挛地抽搐着，他却满唇血污，津津有味地吮吸着蜥蜴体内的汁液。就这样到了第三天清晨，贝克和约翰还昏睡如死，一片霞光却照醒了冯大刚。冯大刚抬起头来，寻目四顾，突然看见一片水面上波光涟漪，发现他们到了距月牙泉不远的地方。于是强撑着身子，咬牙挣扎站起，可是因过于虚弱，刚站起又一阵眩晕，栽倒在沙丘上，那片波光给他带来活的希望，他大口喘息休息片刻，手脚并用地爬到月牙泉边，整个身子扑进水中，水牛般狂饮一阵，终于恢复了体力，脱下鞋和汗衫在水里浸透，然后拿着飞快跑回夜里歇息的地方。这时约翰已醒，见冯大刚拿着水漉漉的衣衫和鞋，一把夺过鞋，捏着鞋里的水，贪婪地喝了起来。而严重脱水的贝克仍处在神志不清的半昏迷状态，嘴里发出梦魇般的呓语：“他追来了……不!不能让他活着……一定要除掉他……”冯大刚抱起贝克，本要唤醒他，却被贝克的话吓得呆在那里。约翰见状，一边骂道：“笨蛋!呆着干什么?”一边推开冯大刚，夺过浸湿的衣衫，拿在贝克脸上，对住贝克的嘴拧着。贝克干裂的嘴唇被滴下的水珠润湿了，渐渐从昏迷中苏醒过来。贝克苏醒过来，就用飘忽不定的目光环顾四周，梦般道：“我、我还活着?”约翰狂喜道：“贝克先生，上帝创造了奇迹，我们得救了!”贝克疑道：“真的?”冯大刚点头道：“前面就是月牙泉。”贝克万分感激道：“亲爱的朋友，你又一次救了我们，真不知道怎样感谢你!”冯大刚生硬地笑了笑，目光变得呆滞而陌生。贝克惊奇道：“我的朋友，你为什么这样看我?”冯大刚言词闪烁道：“没……没什么。”贝克又问约翰道：“出了什么事了?”约翰耸耸肩道：“鬼知道，也许被你的梦话吓住了。”贝克若有所思地盯着冯大刚，道：“能告诉我刚才说了些什么吗?”冯大刚如实道：“老爷一直在说杀人的事。”贝克眉头缩紧了，思忖着掩饰道：“也许是做了一个可怕的噩梦吧。”冯大刚还想说话，约翰便急道：“别啰嗦了，我在沙漠里受够了，我要尽快回到城里去。”

尽管冯大刚离开王庆祥家已好几天时间，且无任何消息，但王庆祥却依然在收拾房子。杏花几次问爹收拾房子干啥。王庆祥就说，等大刚回来，选个好日子，给杏花和大刚把婚事办了。杏花湿了眼道：“都三天了，还不见个人影。”王庆祥笃定道：“女儿放心，我找半仙算了一卦，是六合吉卦，大刚肯定没事。只是卦象为腾蛇治世，回来得迟些。”杏花恨道：“他就不该去!”王庆祥道：“话不能这么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洋老爷救过大把式的命，咱得讲良心，总不能眼看着让他们成了野鬼。”杏花叹口气不再言语，就在这时，身后的房门哐啷一声开了。杏花回身一看，竟见疲惫不堪的冯大刚跌跌撞撞地走进来，散了架似的靠在了门框上。杏花做梦似的惊喜得叫声：“大刚哥!”就破涕为笑地扑了上去。?

冯大刚大漠归来，径直回了王庆祥家。而贝克和约翰自然是回了福隆商号。贝克一进门，好歹吃了一口，就来到伙房，让商号伙计在房中央的木桶里倒上满满一桶热水，然后就坐进木桶。时值中午，阳光犹如通红的光柱从天窗直射下来，幽暗的伙房里弥漫着浓浓的蒸汽。贝克坐在木桶里，脸像蒸熟的龙虾，闭着眼睛享受着热水浸泡的惬意。即兴了，从木桶中伸出胳膊，抓起一瓶酒，一边喝，一边唱起赞美诗：“赞美上帝!为我们完成救赎……”约翰正唱赞美诗，房门吱呀一声推开了，强烈的阳光中出现了一个幽灵般的人影，贝克从声音中才听出是姜孝慈。姜孝慈拿着衣服走到木桶前道：“两位大人死里逃生，真是命大福大造化大。”贝克回过头突兀地问：“我们的朋友呢?”姜孝慈笑着问：“大人说冯大刚?”贝克点点头道：“那还有谁?”姜孝慈猜测道：“大人是不是担心……”贝克拦住话头道：“照我说的办了?”姜孝慈点头道：“小人多给了他四十两银子。”贝克道：“不，这太少了，应该再多给他点儿。”在另一个桶中的约翰听了这话，呼地从木桶中伸出半截身子，撇着嘴道：“这已经足够了，他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银子!”贝克扭过头道：“你懂得什么!我不愿为了吝啬一点儿金钱，而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姜孝慈一躬身道：“好吧，小人照办就是了。”姜孝慈刚说完，一名伙计跑了进来，告贝克道：“老爷，严大人专程来探望两位大人。”贝克吃惊道：“上帝!难道他又来刁难?”姜孝慈笑道：“大人放心，这回他就是吃了豹子胆，他也不敢了。”贝克不解道：“为什么?”姜孝慈讨好道：“大人有所不知，昨天京城传来邸报，义和拳在京城里越闹越不像话，跟土匪白狼如出一辙，烧教堂，杀洋人……”约翰挥起双拳，把木桶里的水砸得溅起老高，诅咒道：“天呐!上帝为什么不惩罚这些魔鬼?”姜孝慈献媚道：“贵国已和德法等八国组成联军，攻进了紫禁城，皇太后和皇上逃出了京城。如今洋大人坐了金銮殿，眼见大清的天下都成洋大人的了，严大人现在还敢奓刺?”贝克兴奋道：“上帝是万能和公正的。”约翰猛地抓起酒瓶，高举狂呼道：“我主护佑法兰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