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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芥末男女(强烈推荐已婚人士翻阅)

  夜空是极浓的紫色,旖旎的、变幻莫测的紫,深深浅浅搭配在一起,十分美丽。

  天边竟然还挂着一弯细细的月牙,朦胧的月光被雪地一映,形成一片清冷的反光,视线竟然清晰起来,眼睛也逐渐适应暗处,竟然把所有事物都看得清清楚楚了……

  我们小心翼翼地在雪地里走,余绍明在前,我在后,我们有一句无一句地聊着。

  突然,我脚底一滑,连忙拽住前面余绍明的衣服,余绍明迅速转身拉住我:“小心!”

  我突然想起,那一次在酒吧里,我被一个胖子撞到,他也是这样扶住我,他那一夜的鼻息似乎还存留在我耳畔,我的脸烫成一片。

  幸亏有清冷月光掩饰。

  余绍明笑一笑,嘱咐我小心。

  接着,他很自然地把手伸过来,握住我的手,牢牢拽在掌心。

  我来不及挣扎,也不想挣扎,任由他牵着继续往山上走。

  他的手大而干燥,温暖而柔软,我的手冰冷、微润,被他握在掌心,有种被宠溺、呵护的幸福。

  手常常不自觉地把隐藏的心事流露出来。或者,其实手是心的奴隶,被心所驾驭。

  我小心翼翼跟在他身后,他突然沉默了,我则更加沉默。

  四周更静,冬夜,连昆虫鸟兽都不出来活动,连雪落的声音也没有了,只有风穿过树林的声音。

  四周的山崖、树丛,统统在这幽黑静谧的夜里,幻化成了重重魅影,有点凄清、诡异。

  下意识,我跟紧余绍明。

  雪地里,他的脚印,我的脚印,一排排顺着石梯延伸……

  他的手,我的手,手心对着手心……

  手往往暴露一个人的心,那么一个人的手心呢?是否,对应着一个人心里藏得最深的私密?

  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半个钟头,抑或一个钟头?

  我们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拾起路边的枯枝,我踩着他的脚印,一步一步,根本已经忘记了时间的存在……

  也许,这一刻,一分钟比一个钟头更宝贵,一个钟头比一分钟更短暂。

  人生苦短,快乐的比重甚微,这一刻,越发显得珍贵。

  蓦地,一丝清甜的香味,悠悠地,游丝般飘出来,被嗅觉捕捉到——“腊梅,这里有腊梅!”我和余绍明都惊喜地叫出声。

  他停下来,看着我,微微闭着眼睛,深深呼吸。

  我也将眼睛合上,一种高雅淡洁的清香立即将我摄住。故意吸口气去嗅,闻不到什么,不嗅时却满鼻都是,一下子染透身心。

  良久,我才舍得将眼睛睁开。

  摸索半天,终于,半就着月光,半就着头灯的光线,我们在路边上,找到了它。枝干虬曲苍劲,黑黑地缠满了岁月的皱纹,光看这枝干,好像早就枯死,只在这里伸展着一个悲怆的历史造型。

  实在难以想像,就在这样的枝干顶端,猛地一下涌出了那么多鲜活的生命。

  花瓣黄得不夹一丝混浊,轻得没有质地,只剩片片色影,娇怯而透明。梅瓣在寒风中微微颤动,这种颤动能把整个紫蓝色的天空摇撼。

  似乎整个天地间,秋天的叶落枝黄,冬天的天寒地冻,全是为了成全今夜这枝腊梅所做的铺垫。

  在腊梅跟前,我突然懂了,天底下的至色至香,只能与清寒相伴随。这里的美学概念只剩下一个词:冷艳。

  我望向余绍明,他正好也在凝视着我。

  他的目光里,深深浅浅的颜色变幻着,全是天空的颜色,魅惑人心的紫。

  我竟有片刻眩晕,在这片紫色中……

  风轻轻吹过,树影婆娑,暗香浮动,白雪皑皑,头顶上是狭长的天幕……这一刻,时间凝固,连我的呼吸也静止了,只余那心脏怦怦急跳,一声声,似乎要蹦出来,揭穿我的秘密。

  血液一股股簌簌流动,将我这一刻的喜悦传递到全身每一个细胞……那欣喜是静默而雀跃的,这样矛盾,凄艳,甚至有一丝仓皇……

  好半晌,余绍明轻轻咳嗽一声,打破这无声的静默……

  他似乎想说什么,犹豫再三,说出来的却是:“出来这么久了,会不会炉火已经灭了?”

  我知道,最后一刻,他始终欲言又止,放弃说出心底的话。

  但是,我已经满足,很多话,不说出来,已经足够。

  说了,反而画蛇添足,他是个明白人。

  我也是。

  我任由他牵着手,印着先前的脚印,又一步步往回走。

  一路上,我们依旧沉默,似乎言语已经多余,我们手牵着手,肌肤相亲……

  回到大厅,所幸炉火还没熄灭,我们赶紧把拾回来的枯枝扔进火炉里……

  顿时干柴遇烈火,迅速燃烧起来,火苗熊熊地蹿出来,肆意舔着水壶底,热气顿时腾腾地冒了出来,夹杂着树枝的清香……

  我突然笑起来,干柴烈火,多么像我与余绍明。

  只是我们有理智,克制又克制,于是柴有点润,火不够烈,是以烧不起来……

  火势一大,本就半温热的水很快就烧好。我们灌了两瓶,提到楼上,各自进门。

  小张、小林立即埋怨:“怎么等了这么久?”然后冲下床分享这得来不易的热水,并抱怨:“刚才林医生和柯医生,一直在隔壁很大声地讲恐怖故事吓我们,我们吓坏了,想来找你们,又都不敢下楼。”

  我没作声,犹自沉浸在刚才的喜悦中,人还有点恍惚。匆匆洗漱,宽衣上床。

  床褥已经温热,干燥而松软,我躺进去,一股暖流涌向全身,整个人轻飘飘的,没有一点分量,如同卧于云端。

  我用手摸摸面颊,似乎手上还残存着余君的体温。

  不由自主,我咧开嘴笑,多么骇人?面部表情完全不能自控,完全发于内心,理智已经与肉身脱节。

  整个人好像十分放松,却又觉得每根神经都绷得紧紧……真是玄妙。

  我静静躺在床上,小张小林,也躺上床,开始和隔壁三位男生谈话。

  余绍明绘声绘色讲我们如何辛苦得到这壶热水,比如我怎么留下10元钱,拿了老板娘的筷子当柴烧,我们又如何艰难地上山找柴火……

  似乎我和他忙碌辛苦了一整晚……

  我知道,他只挑可以说的,大肆渲染了说给他们听,一晚上,总得有个交代。

  我悄悄听着,似乎很用心在捕捉他说的每一个字,但是又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氛围里,仔细回味着每一个细节,在那短暂的时光里缠绵不肯离去……

  在他喃喃的细语中,我做了一个悠长而惬意的梦,只觉得身体软绵绵的,酥麻麻的,徜徉在一片静谧的紫色里……

  一整夜都是梦,旖旎悱恻得让我连醒来也恍惚还置身梦中。

  推开窗,眼睛差点不适应一大片茫茫的白,用冷水洗过脸,才觉得清醒过来,而面颊也被水冻红,菲菲的一大片,如同抹了胭脂。

  小张、小林一起床就唧唧喳喳闹个不停,分享着彼此的化妆品。

  我只带了一管唇色口红,将就了涂上。

  没关系,恋爱是女人最好的化妆品,恋爱中的女人,自带三分颜色,眼睛随时闪亮,面颊自然绯红,嘴唇因渴望而湿润……

  哪里还用化学物品合成的化妆品?

  推开门,余绍明和柯??睢⒘旨??艘丫?仍诿趴冢???钜患?颐牵?土⒓此担骸袄习迥镆黄鸫玻?⑾挚曜用涣耍??诜⑵⑵?恕N胰ノ仕?形拊绶梗坷习迥锘剐装桶偷鼗鼐次遥骸?憧梢圆挥每曜映栽绮停?揖透?忝亲觯 ??/P>

  林鉴也凑过来说:“看来我们只有下山去找地方解决早餐的问题了。”

  我耸耸肩,没说话,但偷偷望了望余绍明,他正盯着我笑,眼睛亮晶晶的,看得我有些窘迫。

  我们开始下山,必须在中午前回到山脚。

  昨晚已经停了的雪,又下了起来,漫天都是,迷雾一般,布满整个山谷。

  本来是下山容易上山难,但因着雪的缘故,石梯变得异常湿滑,往下的冲力,让人走起来十分费劲,倒比上山多了几分难度。

  走了不到10分钟,林鉴在路边发现一个小凉亭,亭里一名青年女子正在卖酸辣粉。

  实在饿得发慌,我们都拥上前,各自要了一碗。

  原本以为,这荒山野岭、冰天雪地之地,怎么会有好味道的食物?

  谁知,那女子端上桌的酸辣粉,却差点让我们吞掉舌头,粉条十分细滑,而且极有韧性,配上酱油、味精、花椒、白糖、醋、黄豆、芝麻和一大把青葱欲滴的豌豆尖,简直就是人间美味,比我们在成都任何一家面馆里吃到的酸辣粉都更可口。

  结果是,每人吃了两碗,临走时,小张还感叹:“真可惜,要是能打包带走就好了。”

  今天上山的游客突然多起来了,连山里为游客提供代步的马帮都有了不少生意。

  不时的,有人牵了马匹走上来。

  那些马,全都瘦骨嶙峋,目光呆滞,被人驯服教化了,给一口草粮,便得俯首为臣,寒冷冬季,驮着自以为娇贵的人上山、下山,快一步,要被鞭策,慢一步,同样也要吃鞭子。

  我突然心烦起来,多么像我,为了爱情,为了日夜与志谦相守,仰仗他的脸色过活,为他把自己全方位改变,他一颦眉,我便吓得哆嗦,生怕他取回他的爱,不再施舍给我。

  我和那为了一口草粮甘心被驯服的马有什么区别?都是郁郁不得志之徒。

  那马,该是向往广阔无边的荒野,可以自由驰骋的吧。

  而我,此刻,也会向往一段恒久有激情的爱情吧……

  但奴隶做惯了,便习惯被奴役的地位,渐渐不懂得如何翻身了。

  我看看余绍明,会不会,他就是救我出苦海的人呢?此刻余君正好抬头望向我,我赶紧把头低下,生怕被他看穿我的想法。

  走了约摸2个多钟头,我们终于下到山脚。

  竟然,没有人发现我们一夜未归。

  这个世界,离了谁都一样转动,只有我们自己把自己看得太重,以为自己是地球的轴心。

  回成都的车上,我还是与余绍明同坐。

  不知怎的,我们都有些不自然,尤其是余绍明,突然话少了很多,只是不时目不转睛地看着我,看得我面颊发烧,只得闭了眼睛假寐。

  因他坐在身边,一颗心又极端不安分,不停跳了又跳,七上八下,“砰砰”的,似乎想把我的秘密全都泄漏给他。

  我知道,我的呼吸早已经将我出卖,但始终鼓不起勇气正视他的目光,因为就算闭着眼,我也能感受到他的目光似带着火,熨烫着我的皮肤,几乎要焦灼起来。而且,我也能感受到他目光中一种复杂的,难以辨别的情愫,似乎他也被什么东西困惑着,纠缠着。

  车要从我家门口过,我提前下了车。

  回到家,我觉得筋疲力尽,似乎这短短两天的行程已经将我的体力全部透支了。

  我赶紧沐浴,上床。

  刚躺下,志谦的电话就到了。

  志谦的声音还是那么有磁性,清朗干净,像夏日里最透明澄蓝的天空。

  志谦似乎有极好的兴致,絮絮地和我说话,询问我这两天玩得如何。

  听着他熟悉的声音,我突然觉得十分困乏,睡意渐渐袭来。

  是的,志谦在我,是水,平和、安稳、让人舒心,可以承载一切。

  余绍明,则是火,可以燎原的火,让人甘心粉身碎骨,玉石俱焚。

  我为难起来,我到底选择平和温吞的水,还是可以让人燃烧焚身的火?

  志谦与我,有整整5年的感情,我们也曾有过无数好时光,不是没有美好浪漫回忆的。

  余绍明,一切都还是未知数,但因为未知,更有吸引力,让人想知道前方,等待着的到底是荆棘,还是鲜花?是美酒,抑或毒鸩?

  我为难起来,连我的心,也不知道该如何抉择。

  也许,一切都还不到抉择的时候,我决定将这个难题暂时抛开,好好睡一觉。

  睡梦竟然还是不肯放过我,绍明的脸,志谦的脸,轮换着在梦中向我逼近,我无所适从,惶恐不已。

  一着急,醒来,已是一身大汗。

  此刻是夜间10点,我咕哝着,冲进卫生间沐浴。

  站在莲蓬头下,温热的水包裹着我,这一刻,绍明的脸异常清晰起来,这样温柔体贴的一个人,好不好舍弃志谦,选择他呢?

  刹那间,我几乎冲动地想就这样轻易做下决定,开始一段新恋情,也许我的人生会因此而迥然不同,也许,我再也不用委曲求全。

  坐在桌前,我拿出一张素笺,写上志谦和绍明的名字,开始将两人的优缺点一一写上去,写完,我才发现,志谦的优点比余绍明多,可是缺点也一长串,余绍明却一个缺点也无。

  是的,我认识余君时日尚浅,浅到还来不及看见他的缺点。

  正在思量,打开的电脑上,QQ头像开始跳动,原来余绍明上线了。

  我连忙打开对话框。

  “锦诗,在不在?”
 
  “在!睡到一半醒来,有点无所事事。”

  “聊聊?”

  “好啊!”

  我们开始就西岭雪山之行聊了起来,从烧烤到雪景,从山妇到旅店老板娘,然后谈起那株腊梅。

  “锦诗。”

  “什么事?”

  “其实,那天晚上,你站在腊梅下,微微闭着眼,神情娇慵,我有点情难自抑——我差一点吻你!”

  看到这一句,我面颊霍地发烫,如同火烧云一般涨得通红,心脏“怦怦”地跳起来,完全不受控制,一下一下,似乎要从胸腔里跃出。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敲击键盘的手,也变得绵软无力,无奈,只得回敬他一个“……”。

  屏幕上一片空白。

  良久,余绍明也没有反应。

  我紧张起来,会不会我反应不对,他恼了,抑或失望了,决定不再理睬我?

  我强作镇定,又发了一连串问号给他。

  又过了好半天,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再有任何回音的时候,我收到他发过来的一句话。

  “越接近你,越被你吸引,我矛盾不已,不知道该如何抉择。”

  “为何矛盾?”我忍不住问。

  “我觉得我是龌龊的,在你对一切不知情的情况下,我接近你、剖析你,然后悄悄喜欢上你。我为自己的行为汗颜,我根本无资格这样做。”

  “为什么这样说自己?”我诧异极了,无资格的人是我,我有男朋友,却还抵挡不住来自他的诱惑,频频与他约会。

  “我没有随意爱一个人的自由……”

  我原本蹦跳不已的心,因着这句话,差点停止跳动,失去任意爱人的自由——那不是已经结婚了?可是明明大家都说他是“黄金单身汉”啊?

  我杵在电脑面前,我可不想当婚姻的第三者,背负狐狸精的骂名,如果他已婚,我的一切幻想都破灭。

  原来世界上真的没有白马王子和童话故事。

  我不知道该回他什么话才合适,只得发过去一个问号。

  我觉得,这小小的问号都是怯懦的,如同我此刻的心情,忐忑不安,等待着他揭晓答案。

  良久,屏幕上一片空白。

  似乎他还在犹豫,该不该把真相告诉她?

  我突然冲动起来,不,我宁愿不知道真想,永远不知道,让我继续做完这个梦……

  我敲着键盘,“如果你不想说,就算了,我也不想知道……”

  可是,我的话刚发过去,他的信息就已发过来了。

  “我有女友,相恋7年,感情日趋平淡……”

  我略舒一口气,还没结婚,我便不是第三者,还可以公平竞争。

  “我不明白,为什么我如此爱她,胜过爱自己的生命,这样浓烈的激情,也会有一天淡漠,在同一间屋里生活,我们可以完全忽视对方的存在……”

  余绍明似乎有很多话想说,似乎他已不再在乎我有没有在看,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这一刻,他只想倾吐出他心中埋藏已久,难以对第二个人说出的感受。

  “有一日,隔着橱窗,我竟看见,她与另外一名男子在咖啡馆促膝而谈。男人十分平凡,她却一脸仰慕,双颊通红,眼睛闪亮……有好多年,我已经无法从她脸上找到这样的表情……”

  “现在,她彻底从我家中搬出去了,一个多月没和我见面了,她不在,我突然觉得好自由,有种摆脱束缚的解脱……可是,过往密密交织的回忆,又让我难以就这样放弃她……”

  “这种感受,不知道你明不明白……”

  看着屏幕上,这一行行的字,我禁不住想笑,我怎会不明白?

  多么巧合,我与志谦不是也这样吗?唯一的区别,他和她7年,我和志谦5年。

  “你可以选择不和我继续来往……对你,我有很深的负疚感……”他继续说。

  我突然对着电脑傻笑,多么好,我也不是自由身。

  如果他有随意爱人的自由,我还要煞费苦心,在他与志谦之间抉择,毕竟我对他还不够了解,可瞒着他,我又充满负疚感。

  毕竟,我和志谦5年的感情,交织着太多的回忆,是难以割舍和分清的;而绍明,带给我的是恋爱的喜悦和激情,也是很难邂逅的,舍弃谁,选择谁,我难以取舍。

  我突然觉得轻松起来,这几天困扰我的问题全都迎刃而解:“绍明,你无须自责,我也不是自由身,我有一位相恋5年的男友……”

  “5年,说长不长,说短亦不短,但足以让他觉得我是家里的空气,完全透明……”

  “有没有觉得轻松一点……”我问他。

  “的确,我们身份都一样尴尬,但有很多事情,不是你想的简单……”他还有些犹豫。

  我没有说话,过半晌,他说:“我累了……”

  我只得说:“早点休息……”

  他说:“希望你明白我!”

  我说:“我明白!”

  然后,我不等他下线,便自动关掉QQ。

  很潇洒,对吗?

  我们就这样,还没开始,蒙眬中,已经结束?

  结束!

  我深深吁一口气,其实,我想对他说,常乐未央,千秋万世,男欢女爱,只争朝夕。

  我们都不是十七八岁的青葱少年,心动的感觉已经极难寻觅,既然遇到,宁可错杀,也不能放过。

  我们的爱情里都没有了激情,可是,我们都憧憬着激情,哪怕只捕得一点影子,也是好的。

  玺彤曾经说过:“爱情是用来呵护的,需要小心翼翼。而激情是用来享受的,过一天,是一天。”

  不知道余绍明懂不懂这个道理。

  我懂,但怕自己做不到,陷下去,难以自拔,届时,我那狭小的天地,必定大乱。

  罢了,既然他也放弃,我还争什么呢?

  但是,没来由的,心里有些失落。

  再晚一点,志谦打电话来,和我随意聊了两句,他反复叮嘱我:“关好门窗,按时吃饭。”

  我闷闷地想:志谦,你差一点失去我!

  “你就不能说点甜言蜜语给我?”我拖长了声音抱怨,是的,余君用词妥帖,十分动人,含蓄的溢美之词,让我飘飘然,乐得可以三日不知肉味。

  “甜言蜜语?锦诗,我们已经老夫老妻!”志谦有点诧异我的反常。

  “谁跟你老夫老妻,我可是你的女朋友,应该享受恋爱的权利!”我气冲冲反驳。

  志谦叹口气:“好吧!白糖、红糖、黄糖、蜂蜜、奶糖、太妃糖、木糖醇……够甜了吧!”

  我为之气结。

  这个男人,已经孺子不可教也!

  翌日晚,上夜班,整个人显得没精打采。

  短假就是这样,人还没休息足,又忙不迭展开工作,可是偏又因闲散了两日,工作竟又难以恢复正常状态,十分奇怪。

  手机静默了一整日,我反反复复拿出来看,手机有无电?是否调成静音?又或者铃声不小心改变?再或者已经欠费?反反复复,检查又检查,一切再正常不过。

  但是它还是没有响。

  没有响,不过因为余君没有再留恋召唤!

  细细看镜中的我,嘴角略微向下垮,面部肌肉绷得老紧,一脸失魂落魄。

  是,我的魂魄已经被人勾走,同等情况,我却未能勾走他的魂魄。

  叹着气,长叹,短叹,一声接一声,但叹气挽不回什么。

  如同深受鸦片毒害的瘾君子,哈欠一个连一个。

  看来,我已经对余君上瘾。

  上瘾是一种病,藏于五脏六腑,难以自拔。

  有人因药物上瘾,有人为食物、饮品上瘾,有人沉迷爱恨,有人受虐成狂,统统都是不能自拔的习惯,瘾由心生。

  外人看着难受,当时人却统统享受莫测的快乐,连折磨也甘之如饴,根本不接受解药。

  唉……

  上了瘾的人,统统都归得一个甘心情愿的“贱”字。

  痛下决心,一定能戒掉,但当事人全然不顾,甘愿沉迷其中,自找折磨,难道不贱?

  余君此刻在做什么?

  是否也如我般被相思煎熬?

  一整夜胡思乱想,幸亏今日无太多病人。

  转眼凌晨1时许,整个住院部静得连呼吸都清晰可辨。

既然选择了,就勇敢的走下去,不管结果怎样,至少我有尝试过,没有错过就永远不知道什么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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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嘀嘀嘀嘀”手机短信终于响起,把神情恍惚的我,吓得一震。

  心跳加快,喉头发干,我慌乱地从桌上抢过手机:“锦诗,自我折磨了一整日,克制又克制,理智终究没有胜过感情,我想见你……”

  余绍明!

  哦,你也同我一样度日如年吗?

  眼睛突然模糊,连小小显示屏也看不真切,但觉有咸湿液体滑到嘴角。

  情不自禁,我抛开惯有的矜持:“我也想见你!”

  “我此刻便想见你,再不看到你,我快窒息。梁医生,我心跳无力,需要你救治!”

  忍不住,笑容扩大,扩大,扩大,整个面部都是笑……下垮了一整日的嘴角终于扬起来。

  “此刻时间已晚,医院中并无合适见面地点。”我回过去。

  “住院部7楼楼梯间,我即刻过来,等你!”余绍明固执地发完这个短信。

  我静下心想一想,对啊,整个住院部一片死寂,就算偶然有人上下楼,也断不会走没有丝毫灯光,一片漆黑的楼梯。

  我来不及多想,脱掉身上的白大褂就冲下楼。

  我在9楼,乘电梯下到了7楼。

  电梯门默然打开,外面便是一条墨黑色的走廊,我小心翼翼走进去,似乎黑暗里有无数双眼睛正窥看着我,让我心悸不已。

  我摸索着,走到楼梯间。

  眼睛还没有适应黑暗,只隐约辨得窗边有个蒙眬的身影。

  我的心跳剧烈,呼吸急促起来,我走过去。

  “绍明……”我轻轻压低声音试探着唤那个影子。

  身影一闪,一阵熟悉的烟草香味已经包裹着我,与此同时,一双坚实有力的手臂已经顺势将我揽进怀中,我跌进一个结实而温暖的怀抱。

  我们都没有说话,记不清是我主动,还是他主动,或者我们同时——他低头,我仰首——电光火石间,来不及思索,两片温热湿润的唇已经将我的双唇堵住。黑暗中,我只觉得唇上一阵酥软的温暖,整个灵魂都漂浮起来,陷入厚厚的、软绵绵的云端。一点都动弹不得,所有力气都被人吸走了,嘴唇瞬间变得炙热而火烫。

  我知道,这些不过都是体内产生的化学反应,但我爱煞这些反应……

  不得不承认,余绍明是极为懂得接吻的人。他的吻先是细碎温柔,由浅而深,接着疯狂起来,吮吸、舔牴、迂回、试探、夺取、抵死缠绵……

  我只觉得他根本不是在吻我,似在吸走我所有的意志力和整个灵魂。

  我瘫软在他的怀里,全心全意回应着他,这一刻,我已经不顾一切,豁出去了——我只要看到有优点的余绍明,他的缺点自有他的女友如数家珍。我也亦然,在他眼中,我可以轻轻松松做个完人。

  人生苦短,至要紧及时行乐,让日渐衰老的肉身得享欢愉。

  我喘息着,努力压抑着呼吸,思维已经停滞。

  这些吻太多,太急,太迫切,太深入,令我快要虚脱,只得贴着墙壁站立。

  余绍明双臂紧紧箍住我,双手插入我的发丝,把我死死挤压在墙上,似乎要把我和他都嵌进墙里。

  也不知道吻了多久,我的嘴唇都肿胀发麻了。

  余绍明才喘着气,把嘴唇移开,把密不透风的吻,细碎地烙在我的眉梢、眼角、额间……

  黑暗中,我们紧紧拥抱,一遍一遍,畅快淋漓地、不厌其烦地吻着对方。

  四周是墨汁一样的夜色,静寂得连呼吸和心跳声都显得那么突兀。

  他看不见我,我也看不见他,虽然我们中间隔着无边的黑暗,但这黑暗让我觉得温暖、暧昧、潮湿、性感、置之死地而后生。

  因这黑暗,我们用手、用唇、用牙、用面颊、用肌肤……来感应对方,把沉甸甸的欢愉和感情,赤裸裸地传递……

  “我得走了……”绍明的声音喑哑而富磁性,包含着压抑到极点的情欲。

  我点点头,把牢牢抓住他衣襟的手松一松,转而更紧地拽牢,主动把唇递上去,继续唇齿相依……

  又是大半晌,这回换我说:“我得上去了,要是有病人来了,我不在,就麻烦了!”

  我推开他,刚走了不到两步,他迅速拉住我的手,用力一拉,将我拉回怀中,我顺势用手环住他的脖子,四唇相接……

  如此反复,碍于工作在身,我们不得不各自离开。

  临别时,依依不舍,走两步,必然回头三次,需要极大的毅力才能分开……

  回到休息室,将自己重重扔上床,禁不住想起那些滚烫甜蜜的吻,面部肌肉完全失控,统统化成一个又一个笑容。

  想起刚才那一幕,我将头埋在枕头里,笑出声来……

  但觉自己像刚偷吃了小鸡的狐狸,又得意、又兴奋、又满足,就算这样死去也无怨无悔……

  活到27岁,从来没有人这样吻过我,如此赤裸裸不加掩饰地饱含情欲地吻过我……

  刚刚和志谦恋爱时,也爱接吻,只是那些吻太青涩,待懂得如何接吻,却已经没了接吻的激情,厌了……

  连做爱时,也懒得用接吻做前奏,不过例行公事。

  偶尔,心情好了,互相吻吻,也不过是嘴唇碰碰嘴唇,浅浅的,无任何滋味……

  还没从回味中清醒,余绍明的短信已经过来:“锦诗,爱煞你的吻,芬芳甜腻,有玫瑰的味道……”

  我偷偷笑,我的唇膏和爽肤水都是玫瑰味道的,连带连我的吻也变成了玫瑰味……

  我整个人的意识都游离起来:“原来黑暗中也有彩虹……”

  “段誉最爱枯井,虚竹最快乐的地方是冰窖,余绍明今后魂牵梦萦的是住院部7楼的楼梯间……”

  我忍不住捧着脸笑出声:“是,梁锦诗永生难忘的地点也是住院部7楼的楼梯间……”

  我们短信往来,直到用光手机所有的电,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我们,谁也没有提将来该怎么办,也没有说起各自的男女朋友,但我们都沉浸在这恋爱的激情和喜悦中……

  将来,谁管得了那么长远,过一天是一天,激情的保鲜期很短,我们都只顾得了眼前……

  回到家,整个人一直出于亢奋状态,沐浴时,也不停傻笑,是真正发自内心的笑。

  倒上床,便瞬间进入梦乡。

  不知睡了多久,隐隐觉得鼻子奇痒难忍,挣扎着用手揉一揉,过片刻又痒起来,接着有温热的鼻息喷在我脸上,吓得我猛地睁开眼。

  一张熟悉的脸庞,含笑对着我。

  是志谦,我这才缓过气来,定睛一看,他手上还抓着我一小缕头发。

  意外地看到他熟悉的脸庞,我觉得分外亲切,甚至有种说不出的惊喜:“你不是还要过几天才回来吗?”

  “提前回来,给你个惊喜,看你乖不乖,有没有跟人跑了!”志谦笑着捏我鼻子。

  我有点心虚,又觉得歉意,更想知道,万一他知道我出了问题,会有什么反应:“早就跟人家跑了,你现在才晓得啊?回来晚了!”

  志谦笑着拍我头,宠溺地说:“你敢!小心我把你抓回来炖汤!”

  我心虚地白他一眼:“我真要跟人跑了你怎么办?”

  志谦很认真地想一想,说:“那要把你屁股打开花!”

  我笑一笑,志谦对我永远这么有信心,我辜负了他这份信任了。

  不过有什么关系呢?没结婚,我还有选择的权利。

  其实,我知道志谦是爱我的。

  刚刚恋爱的时候,我总是加班,志谦每晚来接我乘末班车回家,我们各自抱一瓶矿泉水,坐在双层汽车的上层,整个车内空荡荡,只有我们俩,牵着手,迎着风,看车窗外街灯流光溢彩……那个时候,连空气都是清新的,充满恋爱的味道。

  后来,我正式当医生,开始上半夜值班。每日凌晨下班,志谦也恒久有耐心,必然骑了自行车在门口等我。

  我坐自行车前杠,志谦环着我,轻轻在我耳边唱歌。

  他十分有才华,自己即兴作曲作词,唱十分优美动人的歌给我听,绵绵情意,全都用缠绵的歌词表达。

  我总是仰着头看他,一脸崇拜。

  常常忍不住,忍不住,把脸埋进他胸前,我喜欢他的味道,干净、清澈、透明、阳光,甚至有淡淡的牛乳香,非常健康。

  我总是迷失在他的味道里,沉醉其中……

  饭后,我们喜欢牵了手,沿一条小小的路,缓缓散步。

  不时地,他侧过脸看看我,又或是我侧过脸看看他。

  更多时候,我们四目相接,有微蓝色火花在空气里劈啪作响,是我们爱的音符……

  我们是那么平静、喜悦、温柔、耐心、默契、缠绵而激情……

  但是,那样心心相印的两个人,竟然也会在同一个屋檐下,沉默无语,他的目光甚至可以穿透我,看到我身后的墙壁,就是眼里容不下我……

  是的,生活中至怕遇到“但是”二字,再美好的事物与“它”牵上关系,即可全盘瓦解……

  我爱他,但是他不爱我。

  这花很美,但是转眼凋谢。

  这歌词十分动人,但是旋律乏善可陈……

  但是……

  多么中性而可怕的一个词语。

  我多么希望我的生活中,没有这个词的存在,但是我们每个人的生活中,都有那么多的“但是”存在。

  生活中,总有许多不完美和不如意。

  但是,我们每个人都必须承受这无数个“但是”,委委屈屈地活下去……

  志谦回来了,但是他一点都没有发现我心里有“鬼”。

  照样对着电脑,忙个不停,只间或与我说一两句话。

  又或是到阳台上,与人通电话,有时候是客户,有时候是同事,有时候是朋友。

  志谦很怪,从认识我开始每次与人通话,一定到另一间屋。

  而我有电话来,他也主动避开,他说:“相爱的人要相互信任,给对方足够的空间和自由,尊重对方的隐私。”

  他心怀坦荡荡,我却意切切。

  我知道,志谦没有异性朋友,他出去喝咖啡、饮茶,都是与一群男人,他们不欢迎女性,谈的都是摄影、旅游、如何制作电脑动画,又或是切磋更为枯燥专业的东西……

  最初,我也去参加过两次这样的聚会,听他们谈话真是累,艰深而乏味,有种度日如年的感觉。

  渐渐,我便不去,志谦也乐得逍遥。

  至今我搞不懂,那样无趣的话题,志谦怎么可以聊得眉飞色舞,口若悬河,平时在家却如何也看不到这样的神采?

  为何他与男人这样投契?

  我们的兴趣差异实在很大。

  晚上上夜班,刚接班,余绍明的短信就追过来,让我有种被人重视的感觉,这感觉我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了。

  平日里,我感受更多的,是陈志谦带给我的漠视和忽略。

  夜班通常比较清闲,但是熬夜总是伤身体,大多数的医生都不喜欢夜班。

  不过现在,我喜欢夜班,夜班,我可以安静地与余君短信往来。

  我查过手机话费,昨晚我们用短信聊天,居然把我刚充的话费全部用光了。

  今夜,我特别往手机里充了两百块钱,希望不要太快用完。

  “锦诗,突然想念你的唇,花瓣似的唇瓣,如春花清新,如夏花灿烂,如秋花妩媚,如冬花珍贵……”

  我笑起来,为这样肉麻的溢美之词。

  他一定深深懂得,情话越是肉麻,杀伤力越大。

  “锦诗,我想念那甜腻芬芳的黑暗角落……”

  “锦诗,思念如影随形,深入骨髓……”

  “锦诗,是谁赋予你无边魔力,深深吸引我的灵魂……”

  “锦诗,我想见你……”

  如此动人的情话,我小小女子,怎么抵挡地过,一颗老心早被融化,飘飘然,这一刻我几乎以为我真是个倾城倾国,倾街倾巷,倾男倾女,羞死西施,气死王嫱的绝色女子了……

  恍恍惚惚,我的脚完全不受控制,如同被魔咒附身,直奔7楼漆黑的楼梯间——一颗心更是早就飞向那个“貌赛潘安,才比子健”的余绍明……

  黑暗中,我还没站稳,已经跌进余君温暖的怀抱。

  那饱含情欲的烟草味道,一下击中我,让我处于昏昏然的状态,余君的魅力是他越来越铺展扩张开来的一张网,绵密精细,我则是被他捕获的动物,被牢牢困黏在网中,动弹不得,任其宰割,但是被宰割得心甘情愿,欢欣若狂……

  他开始吻我,他的唇在我颈部、眉间厮磨,轻轻的、软软的、若即若离。然后他的唇、他的舌,掠夺我的双唇,轻易勾走我的魂魄……

  而他缓慢游移的手,也一点一点探进我的衣服里,他的手指冰凉温润,如同附了魔,所到之处,顿时撩拨起我无边的欲望,他手心的温度一点点传到我的体内,这种细微的曼妙的传送,带动电流一样的能量,有一点酥,有一点软,又微微有点麻……

  在他急促的呼吸中,我能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异常柔软,可以随着他的手掌的熨帖任意弯曲。我迎合着他,发出低低的叹息,太满足,有近似疯狂的不真实,仿佛双脚踏在云端,又仿佛眼前有无数绵软的彩云飘过去,在黑暗的,伸手不见五指的角落里……

  这漆黑的,看不清面目的狭小空间里,我们都幻化成两头原始的饥渴的兽,享受这偷来的一刻欢愉……

  我能感觉到他身体每一次轻微的颤动,他的坚挺,他的欲望,喉间压抑的呻吟……

  我为我让他难以把持而骄傲,这一刻……

  我甚至觉得自己是放荡的,放荡得让我自己也认不清这是否真是我自己。

  我从来没有想过,含蓄矜持的梁医生,会有这样的一面,或者,这放荡原本就潜伏在我体内,只是由他来引发……

  也许,每一个女人,都要由一个男人来激发出她潜藏的、放荡的一面,她这一生才完美。

  为什么不能直视自己的欲望,在欲望面前,每个人都是赤裸的、平等的,不论男女、美丑、学历、质素……

  余绍明在我耳边反复地呢喃:“锦诗,我想要你,想彻底拥有你!”

  我喘着气,轻轻笑:“我也想,但是不能!”

  是的,这样私密的空间里,我们必须遵守最后的底线,他明白,我也明白。

  因着不能彻底释放,我们的欲望都因压抑而更加蓬勃……

  因为得不到,或者因为就在得到的边缘徘徊,始终不能如愿,这欲望反而更加强烈……

  这折磨变成更为饱满的享受……

  不能宣泄,有不能宣泄的美,也许,一切太顺其自然,倒少了份神秘与诱惑……

  末了,缠绵再三,分开的那一刻,最是痛苦,几乎像死别,但比死别多了分愉悦……

  回到休息室,我发现,我的唇,红肿湿润,眼睛晶莹闪亮,面如粉桃,娇艳欲滴……

  原来情欲,是比爱情更好的美容佳品……

  我偷偷笑,笑得畅快淋漓……

  整整一个星期,我们每晚都至少抽半个小时,在7楼半的幽暗角落里私会,相互挑逗、折磨、缠绵……

  我爱上了我最痛恨的夜班……

  原来这满是消毒水味道的医院里,也有如此销魂的角落和时刻……

  我整个人容光焕发,但是,但是我枕边的志谦,却一点也没有发现我的变化……

  一个人漠视另一个人到这种地步,不知道是我的悲哀,还是他的悲哀……

  也许,是我们俩共同的悲哀……

  这周上白班了,我有些惆怅,晚上少了一项最动人的节目。

  工作量也比夜晚多了几倍,不过有余绍明的短信,还是为极之枯燥的工作增添了一点别样的色彩。

  对于我来说,这个沉闷的冬天,几乎是我人生中一个难得的春天,有太多出乎意料的快乐,连志谦对我的忽视都变得不那么难以忍受了。

  今日阳光灿烂,有阳光斜斜地从窗外流泻进办公室,苍白的办公室,顿时如同抹了一层黄灿灿的蜂蜜,有着水样的温柔。

  下午3点,接到忻怡的电话:“锦诗,我今天带学生参加比赛,下午不用上班,正好从你们医院门口过,我来找你,晚上顺便约玺彤出来吃饭!”

  我心情更加愉快:“好啊,反正再过3个钟头,我也要下班了,你来坐坐吧!”

  可是等了近半个钟头,忻怡还没有到,打她手机也没人接听。

  该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我有些着急。

  过片刻,忻怡急步走进来,大口喘着气,连面孔都涨得通红,如同发烧一般。

  一过来,她就紧紧拽着我的手,也不说话,拖着我就往门口走。

  “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你不舒服吗?”我诧异地问她,用力按住她,让她镇定下来。

  一向文静内敛的忻怡一反常态,有些语无伦次:“跟我走,去看他,去看他!”

  “他是谁?”我满头雾水。

  “他就是——总之一言难尽!”忻怡拖着我,一脸焦急,不过这焦急里也透着难以置信的惊喜:“我找到他了,终于找到他了,我以为今生再也无缘见到他……”

  “他到底是谁?”我的好奇心被勾起来。

  “他就是,别问了,你先跟我去看了就知道了!”她用力拽着我,向门诊部跑去。

  我赶紧对另一个值班医生交代了两句,跟着她也一路小跑。

  很快,下了电梯,穿过梅花林,我们来到门诊大楼。接着上到3楼,心血管内科诊断室。

  忻怡的手心全是汗,脸色有种梦幻般的色彩,十分不正常,是什么人给她如此深的震撼?

  忻怡指着一诊断室的门:“你看里面那个医生!”

  我不用抬眼都知道是谁,那里面坐着儒雅的、书卷气的柯??钜缴??彩俏颐切哪诳谱钣忻?淖晔?趵衔濉?/P>

  果然,柯??畲奖吖易乓桓銮?偷摹⒘钊朔潘傻奈⑿Γ??蛞幻?心旮九??什∏椤?/P>

  “他是不是姓柯?”忻怡急切地问。

  “对!”我诧异她认识柯??睢?/P>

  忻怡咬着嘴唇,看得痴了过去:“果然是他……”。

  我用手在她面前晃动,可是她迅速把我的手打开,继续凝神看着里面的柯医生。

  我生怕别人看去她这花痴一般的样子,用力把她拖开。

  她静默地,唇边挂着一抹恍惚的笑容,跟我回到办公室。

  我冲一杯咖啡给她,浓郁的香味立刻充斥整间办公室,甚至盖过了消毒水的味道。

  窗外的太阳,落下去一点,没那么灿烂,房间里呈现出异常温暖的橙色,是淡淡的余晖,像迟暮的美人,有点沧桑,有点彷徨,又有点不甘,但因知道抵不过时间的催促,干脆专为落落的大方和沉静,这种豁出去的美丽,有别样的风情。

  忻怡抿一口咖啡,整个人才回过神来,用一种极端复杂的表情看着我:“锦诗,你知道他是谁吗?和你熟悉吗?”

  我笑着点头:“当然很熟,以前医院的人常常开玩笑说我和他是一对!”我故意说给忻怡听。

  果然她脸色沉了一下。

  我继续说:“但是我们两个八竿子也打不到一起。”

  忻怡松一口气:“他结婚了吗?”

  “没有!”我回答:“你打听这些干吗?他到底和你什么关系?你怎么认识他的?”

  忻怡顿一顿,神情更加恍惚:“他就是我常常跟你讲的,我的高中学长,那个时候我还在初中部,足足暗恋了他3年。一直到现在,我还魂牵梦萦,期望能再遇到他。”

  我张大了嘴,望着忻怡。我知道这个样子有点蠢,但是我的嘴巴完全不能自控。柯??罹褪悄歉鲂免??鲋醒?贝???湛竦娜耍?/P>

  我隐隐记得,忻怡一直不知道她暗恋的人叫什么名字,只知道对方姓柯。因为他一直是忻怡的梦中情人。而忻怡每次只要做梦梦到他,一定会抓住我和玺彤,不厌其烦,把梦境详细讲述给我们听,还逼迫我们为她算命,分析他们今生到底有无缘分相恋。当时我们就效仿《天龙八部》给他取了绰号叫“梦郎”。

  “他就是‘梦郎’?”我睁大眼睛看着忻怡。

  “对,错不了,连姓都一样。他无数次在我梦中出现,我怎么会搞错?”忻怡斩钉截铁地说。

  我激动起来,顿时把一切都抛到脑后。

  记得那个时候,忻怡整天痴痴呆呆,张口闭口都是“梦郎”。

  忻怡似乎已经陷进回忆:“我上初中的第一天,一切都很陌生和新鲜。那天早上,刚走进校门,便看见一名男生在篮球场上独自运球,动作舒展、流畅,助跑、起跳、投篮,优美的弧线,球准确落入篮筐,他身上的衣服全都被汗水打湿了,晨曦照在他亮晶晶的额头上,十分性感。他有雪白的牙齿、清澈的眼睛,就像漫画里的美少年,一下把我深深吸引住,直到上课铃响起,我才回过神来。从那天起,我便陷入对他难以自拔的暗恋中,他的一切在我眼中都是美好的,让我心动又心动,直到现在,我还能记起每一个和他相处的场景,只是他并不知道……”

  这个场景,忻怡已经对我描述了不下百次,每一次,她都用最美丽的词语来形容。她曾经说过,今生如果找不到这样心动的感觉,宁肯独善其身。

  暗恋——在21世纪的今天,谁都去明恋了,连一夜情都已经泛滥。也许,只有非常不得已,方才暗恋吧。

既然选择了,就勇敢的走下去,不管结果怎样,至少我有尝试过,没有错过就永远不知道什么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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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说起来,暗恋有一份不敢惊扰的保护感,反而比较高贵,是最矜持的爱情了。

  暗恋,是完全属于自己一个人的爱情,单方面的相思,私密而自我,根本不需要对方配合,有着独特的霸道——让我好好地爱,你不需要知道!

  也只有乐忻怡这样古典的、操古筝的女人,才有这份情怀和浪漫了吧!

  我叹口气,跟着忻怡陷进回忆中。

  忻怡常常不厌其烦把她暗恋的故事与我们分享,说起来,友谊也就是在分享对方的私密时,一点点加深的。

  余君发短信来,邀我共进晚餐,我也毫不犹豫拒绝了。

  有什么事情比忻怡找到梦中情人更让人激动呢?

  今天晚上是属于我、忻怡和玺彤的。

  我们约了玺彤,在我们常去的一家小酒吧见面。

  我带忻怡先到小竹居吃饭,尽管这里的饭菜十分可口,但是忻怡却兴奋地一点东西都吃不下,不停向我打听柯??畹那榭觥?/P>

  我搜肠刮肚,把我知道一切关于柯??畹氖虑椋?蘼劬尴付家灰唤哺??????萌?窆嶙ⅲ?亢敛豢弦怕??筒蠲荒贸霰始潜炯锹剂恕?/P>

  吃过饭,天色也暗了下来。

  冬天的夜晚总是来得特别早,而且特别漫长。

  我想,我和志谦的感情也从浪漫的春季,火热的夏季,沉稳的秋季,走到了寒冷漫长而黑暗的冬季。

  只是不知道这冬季还会延续多久,是结束,还是另有春天?

  人很奇怪,永远不能控制自己的感情,永远都是感情在控制我们,好也好,歹也好,都只能做个傀儡……

  忻怡还是很激动,沉静的她滔滔不绝地说着话,整个人处于异常亢奋状态,连手势都那样夸张。

  爱情真是可怕,它来的时候,你挡不住,它走的时候你留不下,就连你的性格嗜好,都可以彻底颠覆……

  到了小酒吧,我们才发现,这个平时少有人光顾的酒吧竟然已经座无虚席。原来今天是酒吧的三周年庆,难怪如此热闹。

  我们只得在吧台找了位置坐下,刚聊了不到两句,玺彤也到了。

  玺彤一到,忻怡就激动嚷着:“玺彤,我见到‘梦郎’了!”

  玺彤不以为然:“又做梦啦?你们不是经常见面吗?怎么还这么激动?”

  忻怡嘟着嘴:“是真见到了,不是梦里!”

  然后她唧唧呱呱把下午的事情描述了一番,见我在旁边一直点头,玺彤才惊异地张大了嘴巴,表情和我下午一模一样。

  然后玺彤豪爽地举起酒杯:“太好了,为你找到梦中情郎,我们今晚要一醉方休!”

  我们都举杯,把手中的百利甜酒一饮而尽。

  是的,忻怡一生只对这样一个男人情有独钟,她一直在寻找这样一个让她怦然心动的男人,现在这个男人出现了,而且还是我的同事,岂不是近水楼台?

  众里寻他千百度,这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我们都为她开心不已。

  今时不同往日,忻怡终于不用再暗恋了。

  “忻怡,这次你一定要主动一点!”我们都鼓励她。

  忻怡红着脸说:“下午,看见他细心地用听诊器听取病人的心跳,我当时就差点冲进去,想让他也听听我的心跳,想让他从我的心跳里感受我对他的恋慕……10年了,我从来没有因为任何人加快过心跳,除了他……”

  我和玺彤都欷歔起来,10年了,我们都爱过无数的男人,为不同的人奉献过激情和心跳,只有忻怡,始终在寻觅她最初的悸动……

  这个晚上,我和玺彤都有些亢奋,似乎忻怡找到柯??睿?颐且部吹搅送昝腊?榈挠白印?/P>

  是的,我和玺彤一向认为,世界上没有哪一种爱情不是千疮百孔的,即便有完美的爱情,那不过是还来不及变坏,就已经戛然而止了。

  忻怡开心地向我询问有关柯??畹囊磺校?抑缓糜职岩丫?倒?幕爸馗匆淮危?墒撬?故翘?媒蚪蛴形叮?竦谝淮翁?敲葱缕孀ㄗⅰ?/P>

  玺彤和我们嬉闹一阵,反倒沉寂下来,显得有一点点落寞。

  也许她想到我有志谦,忻怡现在也找到了暗恋对象,唯独自己孑然一身,突然有点不甘起来。

  是的,尽管忙碌了一整天,玺彤脸上有掩不住的憔悴,但她落寞沉寂的神情,反而让她有种难以言说的韵味,就连她眼睛里那一点点凄惶和不安,也让人觉得是另一种形态的美。

  无疑的,上天是厚待她的。

  美丽的女人有很多,但大多数的美人上了年纪,到了二十七八岁,失去青春的活力,便萧条下去,似丰盈的苹果,被抽去了水分。

  玺彤则不,她是清新的苹果酒,开始的时候是清甜可口的,微微有些许醉人,到了现在,则变成了似淡淡散发的白兰地,馥郁的,一点点散开,醺醺然,很容易让异性沉醉其中,甘愿自溺在她的双眸里。

  我们旁边,坐着一名十分俊朗的男人,很年轻,估计和我们年龄差不多大,有一双大大的、会笑的眼睛,他一直凝视着玺彤。

  玺彤转眼看见他,笑着大方地对他举举杯。

  那男人,站起身,十分礼貌地对玺彤举杯示意。

  嚯,个子很高,至少有一米八,线条分明的嘴唇,笑起来,牙齿雪白,一脸阳光。

  我低声对玺彤说:“你的艳遇来了,这个可是标准的阳光青年。”

  玺彤莞尔一笑,顿时媚态百生。

  见玺彤不讨厌他,甚至情绪也变得好了起来,我不想看到玺彤刚才落寞的样子,

  便扬声对他说:“过来一起坐?”

  他伏身和同桌的朋友说了两句,然后拿着酒杯走过来,态度很大方。

  一坐下来,他便和我们一一喝了一杯酒。

  然后,我和忻怡继续我们的话题,难得玺彤竟然兴致那么好,和那男人谈得热火朝天,不时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隐隐听玺彤笑得前俯后仰,原来两人互换了名片。

  但听那男人说:“‘原玺彤’,意思是不是原来是红色的玉玺?血玉,美艳到极点,很衬你人哦!”

  我一听,便知道玺彤爱听这样的话,爱这样略微有一点修养的男人。

  果然,玺彤也好兴致地说:“‘范舟’,泛舟,那你是划船的男子哦?哇,你还是高分子材料工程师啊!你多大年纪啊?”

  接着玺彤轻声叫:“你29,比我还大两岁?一点也看不出来。你的工作是做什么的?一定很复杂吧,我小时候最崇拜搞科研的人了!”

  玺彤的表现总能让男人满足虚荣心。

  那划船的男人,果然很受用,一脸满足的笑容。

  两人几乎有点相见恨晚的感觉,整个晚上都在叽叽咕咕地说话。

  我和忻怡都笑起来,这两年,玺彤对男人很有一点刻薄,所有追求者一律被她一张利嘴讽刺得体无完肤。今天晚上,不知道是受了刺激,抑或是真觉得这个看起来单纯阳光的男人很顺眼,居然肯降低姿态来奉承他。

  我和忻怡都有点意外。

  晚上,我们去宵夜,玺彤居然把这个范舟也叫上了。

  玺彤还一直问我们:“他的名字好不好听,很有趣吧?”

  我瘪瘪嘴,没说话,心里嘀咕:“这名字不知道有什么好的。”

  玺彤一整晚心情都很愉快,甚至有点意气风发的。似乎想向我们证明——看,我也有年轻登样的男人喜欢!

  天,我一定疯了,这样想自己的好友。

  玺彤这样的人间尤物,老、中、青三代,都有男人为她疯狂的,她绝不会为虚荣迁就一个男人,来掩饰自己刹那的落寞的。

  不过,幸亏这范舟也还不算讨厌,笑得很开朗,而且性格很温柔,看起来非常单纯干净。

  可是,我一向不喜欢单纯的男人,男人太单纯,总让人觉得少了点什么,也许是我老女人的心态问题,见不得青春的小动物们。老一点的男人,我又嫌他们城府太深,真是难伺候。

  反正,只要玺彤不介意,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突然,我想起了别人的,偶尔属于我的余绍明,笑容不自主从心里泛滥出来,夸张地摆在脸上。

  让玺彤以为我是和她一样能接受这个“划船的男人”,也好让老友宽心。

  吃完宵夜,我对范舟的印象又好了很多。

  原来他真是是社科院分院的一名工程师,从事化学研究,还是北大毕业的。

  我有点小看人了,还是玺彤的眼光犀利一点,一看一个准,难怪她笑得那么甜蜜,十个北大高才生都被她的眼波融化了。

  这个高分子材料系的范舟,以后可以好好研究一下,原玺彤小姐的眼波,到底有些什么微妙的化学成分。

  晚上回家,志谦不在,打电话手机关机。

  我没放在心上,反正志谦是让人放心的。

  睡得迷迷蒙蒙,觉得身边有人躺下,我知道是志谦,而且心情很愉快。

  分子和原子靠得太近都可以相互渗透,何况两个大活人,我熟悉志谦,如同熟悉我自己。

  从他躺下的动作、轻重,我甚至在梦中都可以凭此判断他的心情。

  可是志谦却不知道余绍明的存在,不是我掩饰太好,就是他对我过于信任,更或者,干脆是对我漠不关心。

  早上上班,我迫不及待把忻怡的事情告诉余绍明,他惊异极了,电话里也能听出他的诧异:“世上有这样的女孩?改天一定介绍你朋友与我认识。

  我爽快地说:“好!”

  余绍明愣一愣:“锦诗,我又发现你一个优点。我想结识你的女性朋友,你竟然如此爽快,心无芥蒂。换了我女友,一定已经面孔变色,摔电话拒绝与我交谈了。她从来不允许我接近或者称赞别的女人。”

  我心里微微一震。

  是啊,我竟然毫不介意。我不是已经爱上余绍明了吗?怎么会毫不介意?

  要知道,和志谦在一起的时候,我也是绝不允许他多看旁的女人一眼的。

  有一次他赞忻怡穿衣服有品位,我生足他一星期气。

  还有一次,他顺口说玺彤挺有女人味,我更是惩罚他说了一百遍“对不起”。

  怎的我对余绍明如此磊落?

  我缓口气,因为他不属于我,我无权利生气、嫉妒、吃醋、使小性子……

  那是另一个女人的专利。

  分得这样清,可见再激烈燃烧的激情,也没有毁掉我的理智。

  女人年纪越大,越难投入新的情感……

  就像宠物,总是对第一个主人忠诚多一些……

  下午,接到忻怡的电话:“锦诗,我好紧张,我在柯??钫锒鲜业拿趴冢?砩暇吐值轿医?チ恕???/P>

  我放下电话奔过去……

  忻怡已经没有在门口,我偷偷向里望了望:忻怡面孔涨得通红,神情十分紧张,完全没有她一贯的镇定自若。

  “小姐,你哪里不舒服?”柯??钗⑽⑿ψ牛?潞偷睾退?祷啊?/P>

  这该是他们之间第一次说话吧,他竟完全没有认出她,也许,他根本从来就没有注意过她的存在。

  “我最近,心跳很不规律……”忻怡连声音都在颤抖。

  我暗暗好笑,忻怡一看见柯??罹鸵豢判男÷孤易玻?奶?趺凑?5昧耍?/P>

  果然,柯??钅贸鎏?锲魅嵘?担骸靶〗悖?阈枰?岩路?闷鹄匆坏恪!?/P>

  忻怡脸更红了,撩衣服的手都紧张得不听使唤。

  柯??钜晕??呛π撸?菇馐退担骸懊还叵档模?扛霾∪硕际钦庋?觳榈模?鸬P摹!?/P>

  忻怡点点头,轻咬着唇不说话。

  柯??钊频剿?砗螅?檬职驯?沟奶?锲髌髋?慌??派旖?路???叫免?成稀?/P>

  他真是个细心的好医生,又或者雅致的忻怡让他另眼相看?

  他仔细得捕捉着她的每一个心跳,“冬、冬、冬……”急促而有节奏,如同一个思慕恋人的少女,在一声声急唤自己的情人。

  窗外的阳光斜斜流淌进房间,柔和地笼着两人,雪白的墙壁也折射着温柔的淡光,柯??钣胄免??缤?环旁谝桓鲎爸米怕斯饩档姆考淅铮?砩厦勺乓徊汶?实墓饷ⅰ?/P>

  忻怡微微闭着眼睛,轻轻扬着脸孔,雪白的皮肤有一层晶莹的光,眼睛里似乎藏了一颗星,闪烁不定。她是在体会两人的第一次肌肤相亲吧?又或者,她正全神贯注,似乎想控制自己的心跳,似乎10年前,那个晨曦中操场边的一见钟情,无数次默默注视他的背影,骑车尾随他逛遍小半个城市,无数次梦中渴望与他倾谈,无数次在其他男子身上寻觅他的影子……这一切一切,暗自里滋生的情愫,都要通过着律动的心跳声,一下一下传递给他……

  她那样用心地“心跳”,传递着心声。

  柯??睿?沼谔?搅怂?摹靶奶?保??谋砬樗嗄露?ㄗⅲ??惺艿搅怂?奶?母芯趿寺穑克?邮盏剿?ü?奶??吹陌?饴穑?/P>

  只见柯??睿???踩〕隼矗?晕Ⅱ?幌旅迹骸靶〗悖?愕男奶?浅S薪谧啵??液苡辛Γ??翘?檬?挚欤?斓糜械悴徽?!!?/P>

  忻怡看着他,没有说话。

  柯??罴绦?担骸拔医ㄒ椋?忝魈煸倮匆淮危?以偬?惶?愕男奶??绻?故遣还媛傻幕埃?医ㄒ槟惚骋桓龆??牡缤肌U庋?梢?4小时监控你的心跳。”

  忻怡点点头:“那我明天再来,谢谢你,柯医生。”

  然后她恋恋不舍地,一步三回头地走出门口。

  柯??钜晕??环判模?P淖约旱纳硖遄纯觯?寡锷?参浚骸靶〗悖?Ω妹挥惺裁创笪侍猓?忝魈煸倮醇觳榭纯础!?/P>

  忻怡对他非常温柔地笑一笑,终于离开诊断室。

  我迎上去,急切地问她:“怎么样,感觉如何?还有那种一见到他就心慌意乱,心脏怦怦乱跳的感觉吗?”

  忻怡恍惚地笑了:“是的,他还是那样,只是变得稳重沉静了。”

  接着我再和她说话,她都心不在焉,一直保持着那个恍惚的笑容,似乎还没有从刚才和柯??罴?娴恼鸷持星逍压?础?/P>

  接下来的两天,忻怡每天下午都来医院找柯??钗收铩?/P>

  柯??疃喜怀鏊?昧耸裁床 ?/P>

  但是忻怡,十分享受与柯??蠲娑悦娑来Φ恼舛潭淌惫猓??苁蔷×客现?滞希?M?芗由钭约涸诳??钚闹械挠∠蟆?/P>

  约会时,我说给绍明听,他笑说:“柯??钊绱撕迷耍?趺椿嵊龅秸庋?∮械呐?樱俊?/P>

  我一一把忻怡和玺彤的故事告诉他,引起他极大兴趣,愿意抽时间见见玺彤与忻怡。

  通过你的朋友,应该可以更加了解你吧。

  我故意白他一眼:“你是想了解我,或者为着多结识两名出色异性?”

  他也故意斜眼看我:“你说呢?”

  我仰头大笑。

  他轻轻拍我头,十分宠溺。

  晚上,母亲打电话,让我和志谦回家。

  志谦很不情愿,但是,经不住我软磨硬泡,还是跟我回了家。

  他非常不喜欢到我家去,有很深的抵触情绪,他知道我父母不喜欢他,故此也不喜欢他们。

  尽管很不喜欢志谦,母亲还是殷勤地为他夹菜,又奉上新鲜丰富的餐后水果。

  然后她提到了我们结婚的事情。

  志谦眉头一皱,没有说话,沉默以对。

  母亲被僵在那里,有点悻悻的。

  我赶紧说些其他话题,来打破僵局。

  可是坐了不到一个小时,志谦便站起来,借口还有很多工作需要回家做,匆匆离开。

  我只得跟着他出门。

  临走时,妈妈幽怨的目光,刺痛了我。

  一出门,我便拉着他:“我妈问你话,你为什么不回答。”

  志谦白我一眼,还是不说话。

  “你不想和我结婚,对吗?”我咄咄逼人。

  志谦冷冷看我一眼,把牵着我的手从我手中抽离,插进自己的衣兜里。

  我一下恼了,怒火中烧。

  “陈志谦,你到底还想不想和我在一起?”我冲他低低吼一句。

  “别闹了,大街上,你不怕丢人,我怕!”

  志谦不屑的表情,让我更加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你觉得和我在一起丢人吗?我知道,你从头到尾嫌弃我肤浅,无品位。”

  志谦停下来,看我一眼:“结婚?没房子你肯和我结婚吗?你们全家人都莫名其妙!没房子你妈同意我们结婚吗?你肯和我结婚吗?还假惺惺问我想不想结婚,不是废话吗?”

  说完,志谦扔下我往前走。

  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只得跟着他默默走在后面,心里又气又难受,像卡了一块石头在喉头,想哭又没有眼泪可供挥霍,连悲伤都麻木和干涸了。

  前面开过来一辆出租车,志谦招手。

  车停下,志谦上车,我还没走过去,车门已经用力关上,车子绝尘而去……

  我又一次被他抛下,每次吵架,他总是潇洒地扬长而去,扔下我,看着空气里微黄的汽车尾气,我像个傻瓜一般,欲哭无泪。

  这一次,我没有像以前一样,眼巴巴地回家,向他道歉,妥协。

  我想起了余绍明。

  可能他分辨出了我声音里太浓的哭意。

  “怎么?和男朋友吵架?要不要我过来陪你?”他体贴地说。

  突然,我想起他微微眯着的眼睛,我心里顿时升起一种对志谦深深的负疚感,我无理由埋怨志谦,我比他做得更糟糕。

  刚才还一团火燃在胸腔中,瞬间就平息了许多。

  我轻描淡写地敷衍了余绍明两句,挂了电话。

  这个时刻,我实在无心情与余绍明说话,志谦,还是比任何人都能控制我的情绪。

  走在大街上,寒气逼人,呵气成雾,我的心烦乱不安。

  不想见余绍明,也不想回家,不想面对志谦比冰霜还冷的脸。

  盲目地走了一会儿,接到玺彤的电话,她声音愉悦,有浓浓春意。

  什么事情,这么开心?

  我打车到玺彤家,今天晚上,我不准备回家了,给志谦一点颜色看看,否则他还是继续对我不屑一顾的。

  有人说,爱情就像跷跷板,你高一点,他就低一点,你低一点,他就立刻飞起来。

  以前,我就是把自己的地位自动放得太低,所以他才有机会一直高姿态。

  玺彤的家非常温暖,有橘色的灯光,她的房间里有很多很多盏灯,每一盏都散发着温暖柔和的光……

  这是个典型的单身女人的房间,灯光是唯一能在暗夜里带给人心灵慰藉的东西,寂寞是无边的黑暗,需要灯光来驱散……

  这么多盏灯,统统打开,玺彤一定寂寞太久……

  房间里有些微散乱,一件丝质的睡衣,胡乱搭在沙发上,空气里全是脂粉味道……充斥着性感、慵懒、暧昧……

  任何一个单身男人踏足进来,都会为之心猿意马……

  玺彤窝在沙发里,眉梢眼角都是笑,似乎嘴里含着最甜的蜜,忍不住全都泄露出来……

  我坐到沙发上,把头靠在抱枕上:“今天晚上在你这儿寄宿一宿。”

  “好啊,和志谦吵架了?”玺彤真是个明白人!

  我瘪瘪嘴。

  玺彤笑起来:“你们两就爱耍花枪,都这么多年了,到底还结婚不?”

  我忍不住苦笑:“别提了,又为这个吵架。恐怕是结不成婚了!”

  玺彤夸张地喊:“欢迎回归单身俱乐部!”

  我被她的表情逗乐了:“不是叫寂寞的心俱乐部吗?怎么改名字了?

  玺彤双目含情:“现在不寂寞了,我想我恋爱了。”说完,一向大方的玺彤,面上浮起一丝羞色。

  见玺彤这样反常,我的烦恼也暂时抛到脑后,好奇心这一刻战胜一切……

  玺彤懒懒依着沙发,嘴唇异常红润:“那个范舟已经约了我好几天了,我们一起去看了电影,而且聊天也很投契……我觉得他很单纯,也很开朗,与我以前认识的男人有很大不同,我有点动心了……”

  我望着玺彤,吃惊极了,经历了一次惨痛的经验,玺彤已经变成铁石心肠,对男人不屑一顾的,如今竟然也动了心?

  我遇见余绍明,忻怡遇见柯医生,玺彤又遇见范舟,今年,是不是全世界的女人都走桃花运,人人都红鸾星动?

  天,月老今年大发善心,又或者和天上诸位神仙打麻将赢了钱,因此特别大方,见者有份,人人不落空?

  有短信过来:“心情好一点没有?”

  我回过去:“好多了。”

  “和男朋友吵架吗?什么原因?”

  “没什么,改天告诉你。”

  “我随时有空,当你的垃圾筒。”

  然后,我们有来有往,接连发了几条短信。

  我心情顿时好了很多,余绍明一直有本事让我破涕为笑。

  玺彤在旁边笑,不停问我:“有状况了?平时你可是很少发短信的,而且看你那样儿,笑得眼睛都弯成月亮了。从实招来!”

  想到余绍明那双款款深情的眼睛,想起他那些充满情欲的吻,我脸都涨红了,慌忙掩饰:“哪有什么状况啊!”

既然选择了,就勇敢的走下去,不管结果怎样,至少我有尝试过,没有错过就永远不知道什么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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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呸!想骗我!你可是一向自诩潇洒,最看不起涂脂抹粉的女人吗?怎么现在连睫毛膏这种你最看不起的东西,都用上了?”玺彤得意地把脸凑到我跟前。

  她真是目光如炬,观察入微,明察秋毫,我讪讪地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整晚,玺彤都不放过我,一直缠着我问。

  我始终不肯说一个字。

  匆匆跑去沐浴。

  玺彤的睡衣真是性感,不是透明的就是半透明的,全都是柔软的、轻飘飘的纱、绸、丝……全部黑色,性感而女人味,真不知道她一个单身女人穿给谁看。

  相反,我一直穿白色的、粉色的棉质睡衣,保守得不行,只图穿在身上大方舒服。难怪志谦对我越来越不感兴趣了。

  不是没有我的责任的。

  我挑了玺彤最保守的一件睡衣,可是穿在身上,我还是有衣不遮体的感觉,很不自然。

  躺在玺彤的床上,我很不习惯,浑身不自在。

  我想我已经习惯了我的床,我的床单、我的枕头、我的被子,那上面有我熟悉的我和志谦的味道。离开它们,我夜不能寐,如同我习惯了志谦一样。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上瘾是很可怕的事情,他不在,他的一颦一笑、举手投足,连味道和声音都让你受煎熬,坐立、寝食统统难安。

  我想至少今夜,我要把志谦的影子赶走。

  终于,经不住玺彤的软磨硬泡,我把和余绍明的事情透露给她。

  玺彤惊得瞪圆了双眼,是的,她不相信矜持的梁锦诗今日也可以为了激情如此疯狂……

  我以为她会怪我。

  可是,玺彤真是我的密友,她温柔地放低声音,轻轻按住我的手:“我明白的,爱情最可怕就是它总是令人猝不及防,没有人会做好准备。更可怕的是,一切道德观念,一切自尊自傲,一切的一切,都得为它让道。任何东西和它一比,就显得微不足道,立刻被比了下去。它可以让你哭,可以让你笑,可以让你神情恍惚,可以让你如痴如狂,完全忘记自己的存在……”

  玺彤的眼睛像潋滟的湖水,生动、明亮、闪烁不定……

  哦,原来她在说自己……

  那个范舟有这么大的魔力吗?

  不,这魔力来自爱情……

  我偷偷笑,看见玺彤的双眸梦幻般变幻……

  是,我的双眸也因为余绍明,如此闪亮,一切都值得了,以后会不会后悔?那是以后的事情……谁管得了那么远呢?

  哦,余绍明,你知道,此刻,你萦绕我心中吗?

  哦,亲爱的,你怎么不在我身边?

  翌日,下班后,犹豫再三,还是回到家了。

  一开门,志谦正坐在电脑前。

  听见我开门的声音,他头也没抬,全神贯注在他设计的东西上面。

  本以为,他会迎上来向我道歉,毕竟我第一次一夜不归。

  但是他根本连正眼都没有看我,那样不屑,似乎无论我发生什么事情,他都不在乎。

  也许,一个陌生人倒在路上,他还会伸出援手。

  我和他,几乎成了世上最熟悉的陌生人。

  同一个屋檐下,甚至同一张床上,我们都沦为这房间里一件恒久不变的摆设,存在,但是与不存在等同……

  我没有作声,心里隐隐作痛。

  脱掉衣服,我到浴室沐浴。

  我把水温调得很高,滚烫的水自莲蓬处洒出,包裹着我,眼、耳、口、鼻,每一寸肌肤都沉浸在顺滑的流水中。我微微闭上眼,让皮肤烫染成蔷薇色……

  为什么如此纯净的流水,也带不走我的烦恼?

  难道余生我都要这样和这个心里已经没有我的男人过吗?

  忍不住,眼泪滑了下来,我觉得我的前途已经一片黑暗,与窗外的夜色已经融为一体,漫长冰冷而没有边际……

  关上水,我仔细用力擦干身上的水,强忍住眼泪,把这些不争气的液体统统吞回肚子里。

  浴室门一下被拉开,志谦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我最厚的一件睡衣,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还是没有说话。

  我没说话,也没有接过他手里的睡衣,只不停擦着自己手臂上的皮肤,其实早就把水擦干了,摩擦起来,皮肤有些疼,但是很解恨。

  志谦看了我片刻,一把抢过我手里的毛巾,把睡衣披在我肩膀上,然后细心擦我腿上残留的水渍。

  他突然这么温柔,连日来,所受的委屈突然堆积在一气,我鼻子一酸,眼泪潸然而下。

  志谦见我哭了,一把将我搂住,揽进怀里,我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闻到他脖子上熟悉的味道,哭得更加厉害,甚至抽泣起来……

  志谦轻轻拍我的背,小声说:“对不起,是我不好。”

  我突然释然,我想我又一次原谅了他,面对他,我永远无法责怪他……只是眼泪还是忍不住,忍不住,拼命外涌,志谦抱起我,把我放在床上,用被子把我裹起来。

  我躲在被子里流泪,但是已经不再伤心,只是觉得这个时候,哭泣是一种极佳的发泄方式……

  整个晚上,志谦都陪着我,耐心听我说话,甚至和我一起看电视,非常温柔,我想我没有不开心的理由了,反而愧疚感更强烈。

  我突然觉得,他对我糟糕一点,我反而心安理得一些。

  是不是很贱?

  一连几天,因着对志谦的愧疚,我都没答应余绍明的约会。

  虽然,我的理智选择不见他,但是我的情感却每时每刻都在思念着他。

  很多时候对着办公室的空白墙壁,如果没有人打扰,我会发一整日呆,看似若有所思,其实思来想去也不过是余绍明而已。

  这两天气温有点回升,有种恍惚春天的感觉,似乎阳春三月错踏时空,误撞入这个寒冷的冬天。

  黄昏时分,忻怡打来电话,她约我和玺彤见面。

  我回家陪志谦吃过晚饭,便赴约。

  出门的时候,志谦如往常一般,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但我已经习惯。

  我们在常见面的小酒吧坐下。

  还没坐稳,忻怡便急急将这两天的情况一一向我们汇报。

  每一天,忻怡都会定时到柯??畹恼锸铱床。?讨吹厝每??钐??男奶??/P>

  “他似乎已经习惯每日下午见到我,会不会有一天我不去,他也会觉得怅然若失?”忻怡抿着嘴笑。

  “他不觉得奇怪吗?”玺彤一边摆弄手机一边说:“一个没有心脏病的女人,天天去找他看病、问诊、听心跳?”

  我忍不住笑:“相思成疾,的确属于心病,她一见到柯医生,立即心跳加快,血气上涌,面红耳赤,怎么看都像有心病的样子。”

  听见我取笑她,忻怡也不懊恼,只执著地说:“每次他听我心跳,我都会拼命在心里祈祷,我迫切希望他能听见我的心声。”

  “自从发现他原来就在我身边,就在我最好朋友的医院里,这么多年,我们平白错过了这么多年,耽误了如此多时光,我就后悔不已。我每晚做梦梦见他,睁开眼恢复的第一缕神智也是他,上课、下课、走路、吃饭……他的身影无时无刻不占据我心神。就连弹琴的时候,我的心也平静不下来,曲曲不成,每一日都魂不守舍……”忻怡娓娓诉说,依稀坐在我面前的,又是少年时代,那个多愁善感的少女。

  三个女人一台戏。

  换了平日,我和玺彤一定为忻怡出谋划策、绞尽脑汁,翻肠倒肚搜刮各种奇招异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可是今日,我实在提不起太多兴致。

  余君身影时时萦绕我心间,志谦给我太多忽略与不耐烦,我是那么迫切想从余君处获得良多呵护、重视,我想念那些荡气回肠的缠绵时刻。

  与志谦在一起,我像透了生锈老旧的黄脸妇人,不,连妇人都不如,完全中性或者透明,黄脸婆至少还有几分颜色。

  只有与余绍明在一起,我才觉得自己是个女人,一个纯粹的,27岁,有血肉,丰满感性的女人。

  我半发呆,半心不在焉地回应忻怡的话。

  偏偏余绍明还不放过我,他频频发来短信:“锦诗,真不想见我?你要折磨我、折磨你自己到什么时候?”

  “锦诗,你到底怎么了?几日不见,心中甚为牵挂,可是家中发生事情?”

  “锦诗,我想见你……”

  他是这样迫切地想念着我,如同我想念着他。

  我满足地叹着气,长一口,短一口……

  女人统统都有点虐待倾向,不是虐人,就是虐己,通常是两者都有一点。

  此刻我便享受着这种煎熬。

  其实,对志谦的愧疚,并不能阻挡我见余绍明的冲动,私心里,我克制自己,是想知道在他心里,我到底有多重要,会否,他也为我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他也为我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而且,我也愿意偷偷地享受对他的思念,有一种想见不能见的矛盾。

  我不知道对他这是不是折磨,至少对我是一种折磨,只是这折磨也成为享受,心间时刻存放着一个人,反复把他捧在心口想念,是多么愉悦而又不易的一件事情啊。

  这样的感情,似乎也金贵一点。

  我的思绪早已神游在外,而玺彤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一直在摆弄手机,短信一条接一条,片刻都没有停歇过。

  但见她满面春意,眉梢眼角都是蜜样的情意,浓得化不开似的,嘴角一直挂一个飘忽的、暧昧而得意的笑容。

  甚而,好几次,她对着手机娇笑出声。

  一向镇定自若,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玺彤,今日也这样失态,这样为着几条虚无的短信欣喜若狂。

  这一次,怕是动了真感情吧?

  我蒙眬地揣测着,思维依然游离。

  终于,忻怡忍不住娇嗔:“你们俩到底要不要听我说话?”

  我们这才打起精神,继续听忻怡絮絮叨叨。

  “有什么办法让柯??畎?衔遥跨敉??惴椒ㄗ疃啵 毙免?笾?耐?盼颐恰?/P>

  玺彤呻吟一声:“把你的脸整容,换成我这样的。”

  忻怡瞪她一眼:“拜托,认真点。”

  “好吧,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你要先打听清楚他的喜好,到时候投其所好,就容易得多了!”玺彤伸个懒腰,神情慵懒,如一头无所事事的波斯猫。

  “锦诗,你帮我打听一下吧!”忻怡把矛头转向我。

  我用力拉玺彤的手,故意埋怨:“你说一句话,我可要忙半天了,我可不惯做包打听。”

  玺彤也笑起来,于我们商量起如何帮忻怡。

  可是不到5分钟,玺彤的手机干脆响了起来,她接起电话,面若桃花笑开了,似乎对方提了个什么不情之请,她微微颦着眉,转而妥协,点头,自始至终温柔如水。

  然后她轻轻咳一咳,有点不好意思,有点犹豫,但终于还是似下了很大决心:“范舟说他要过来找我。”

  宣布完,也不等我们同意,便用期待的目光,秋水缱绻般盯着门口看,似乎生怕那个范舟来了,找不到她。

  我和忻怡对看一眼,当下明白,玺彤这一次是动了心。

  只不过片刻,范舟兄已经站在我们眼前。

  玺彤起身,与他站在一起。

  我不得不赞叹,真是一对璧人。

  虽然玺彤美丽不可方物,可是这个范舟站在她旁边一点也不逊色。范舟阳光、英俊,衣着干净不乏品位,身材颀长健硕,还是专业人士。这个男人从修养到气质,都非常衬美丽高傲的原玺彤小姐,难怪眼高于顶的玺彤,今日也终于把持不住。

  我和忻怡都为她高兴。

  骨子里一向大女人的玺彤,此刻千娇百媚,小鸟依人地站在高大的范舟身边,淡笑着问我和忻怡:“范舟约我去看电影,你们要不要也一起去?”。

  平时在我们面前飞扬跋扈的玺彤,今日简直如同被某位谦和有礼的名媛附身,让我们大跌眼镜。

  她才不会让我和忻怡去当超级电灯泡呢,真够假惺惺的。

  我和忻怡忍住笑,对看一眼,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我心里窃笑:“如此虚伪,假装谦和,玺彤今次真要使出浑身解数迷晕这位研究高分子材料的男人。”

  果然,就在玺彤拖着范舟出门口的刹那,她回过头,瞪了我和忻怡一眼,目光凶悍,似乎在说:“敢取笑我?有你们好看的!”

  第二天中午,我故意在食堂“偶遇”柯??睢?/P>

  一见面,我便迎上去,与他共进午餐。

  先聊了些无关痛痒的话题,我便单刀直入:“晚上出来聚聚,同事多年,还没有约你出来喝杯酒。”

  柯??畈灰捎兴??敛挥淘ケ阃?饬恕?/P>

  他一走,我立刻打电话通知忻怡,忻怡激动地对着电话直亲我。

  然后她急急对着电话低喊:“时间不多了,我要立即梳妆打扮!”

  我笑着打趣她:“多年之后,与你重逢,如何致意,以沉默?以眼泪?”

  这句拜伦最有名的诗句,用在今日的忻怡身上最恰当不过,可惜忻怡选择了更浪漫的方式——以心跳!

  再晚一点,我和柯??畹揭皆焊浇?患倚驴?诺男【瓢勺?拢?蚴侵?赖娜瞬欢啵?缘靡斐G寰弧?/P>

  忻怡选这里,是因为这里从头至尾播放的是爵士乐。

  而且是非常少见的Cool Jazz,这种爵士,比蓝调还要缓慢,音乐靡靡,暧昧不清,让人特别放松,期待一场温暖的爱情。

  忻怡是音乐方面的行家,选这里,不是不用心的。

  聊了一会儿,按照事先安排好的,忻怡打电话给我,我告诉柯??睿?辛轿慌笥岩??础?/P>

  片刻后,玺彤和忻怡一起走进来,整个酒吧似乎有种蓬荜生辉的感觉。

  玺彤打扮得相当低调,甚至连妆都没有化,一看就知道为着不抢忻怡的风头。

  忻怡打扮得十分素净,初看起来,似乎一切都不经意,可是熟悉她的我知道,一切都是最完美的搭配,让她矜持含蓄的古典美散发得淋漓尽致。

  真正有气质的淑女,从不炫耀她所拥有的一切,她不告诉人她读过什么书,去过什么地方,有多少件衣裳,买过多少珠宝,听什么音乐,因她没有自卑感。

  忻怡就是这样的女人,一切都那么妥帖、得体。

  咋见忻怡,柯??罹?谜糯罅俗彀停??呛仙希??免?苍诹成习诔鲆桓龀跃?谋砬椤?/P>

  看,为了爱情,连忻怡这么无心计的女人,也学会了演戏。

  两个人就忻怡的心脏不适问题,说了足足半个钟头,忻怡微微颦着眉,似乎真的忧心心脏有状况。

  一整晚,忻怡都表现得十分温柔,她的品位淋漓地展现出来,却又含蓄隐讳。

  任何男人都应该看出这是一个值得人怜惜、疼爱的女人。

  当两个人感觉熟稔起来,忻怡开始转变话题。

  她开始娓娓诉说自己的暗恋故事,从少年时的蒙眬、含蓄、心跳说起。

  “那个时候,我很喜欢那个男生,如果在人群里瞥见他的一个背影,也会默默地欣喜好半天。”忻怡第一次在柯??蠲媲疤宦犊?约旱男撵椋?舛伪凰??亓?0年的感情,终于有破茧而出的时刻了。

  柯??钊险娴靥?牛?赡艽永疵挥信?嗽谒?媲疤崞鸸?约鹤钏矫艿母星榘桑??袂槭?肿ㄗⅰ?/P>

  “有一年圣诞节,我很想送圣诞卡给他,想把最美的那一张挑出来,可是选来选去,我选了10张卡片,张张都觉得应该送给他欣赏,于是从圣诞节前的10天开始,我每天偷偷写一张卡片塞进学校的信箱里,每一张都写满了字,我想把最好的祝福都送给他……是不是很傻?”忻怡故意把那段最特别的往事讲出来,希望能唤起柯??畹幕匾洹?/P>

  可是,柯??钊匆坏惴从Χ济挥校?桓刑荆骸拔?裁次叶潦榈氖焙蛎挥信??д庋?盗滴遥俊?/P>

  看,他的记忆里压根没有忻怡的存在,尽管忻怡喜欢了他这么多年,为他做了如此多的事情。

  “也许有,你不知道。暗恋这种事情,另一个当事人通常都不知情。”玺彤忍不住说。

  “我可没这么大魅力,让一个这么优秀的女人挂念了这么多年!”柯??钚ψ潘怠?/P>

  忻怡的脸上有一点点失望,但这阴翳一闪而过,很快就消失了,我知道她在努力克制自己。

  爱情的道路上,谁先动心,谁就输,一败涂地,陷入永久的被动局面,绝无转机。

  忻怡还是不甘心,又继续说:“还有一次,上学的时候他自行车气门心坏了,他满头大汗推着车子进学校车棚。于是,我偷偷把自己自行车的气门心拔下来给他换上……”

  柯??钊滩蛔⌒Γ骸霸?椿褂忻琅?扔⑿鄣氖焙颍 ?/P>

  还是没有反应,忻怡轻轻咬咬嘴唇,她每次做这个小动作,就代表她心里极度不安。

  我和玺彤对看一眼,都有些担心她。

  然后,我借口上厕所,让忻怡陪伴。

  在洗手间里,我劝她:“他的印象中全没有你的存在,不如放弃算了,好男人很多。”

  忻怡用力摇摇头:“不,以前他的世界里没有我,以后他的世界里一定有我的存在!”

  “忻怡,你会很辛苦的!”我有些心疼她。

  “这种辛苦也是一种幸福,总比对着那些永远不会让我心跳加快的男人好。”

  我沉默无语,只得用力捏捏忻怡的手。

  单恋是一条孤单难行的道路,希望忻怡的这条路不会太辛苦。

  回到桌前,忻怡还是保持了她一贯完美的风度。

  整个晚上都盈盈浅笑,十分温良。

  我们特意安排柯??钏托免?丶遥???歉?喽来?占洹?/P>

  忻怡不是特别漂亮的女人,但胜在气质典雅、温顺可爱、不乏品位,是贤妻良母的首选。

  可是柯??畈恢?朗悄沮?故遣皇痘酰?砩纤?屯晷免?丶遥??缁昂怕胍裁挥幸?桓觥?/P>

  但是忻怡已经很满足,对她来说,能和梦中情人坐那么近,面对面谈话,已经是从来都不敢奢求的事情了。

  晚上回到家,非常疲惫,这两天一直心神不宁,在家中对着志谦,面前也老是晃动余绍明的影子。

  明天是周六,不用工作,想到不用闻到那令人心烦意乱的药水味道,我就觉得松一口气。

  沐浴的时候,手机突然响起来。

  志谦跑进卧室,帮我把手机递进浴室,我打开一看是余绍明。

  当场惊出一身冷汗,幸亏志谦从不检查窥看我的手机,也无帮我接听电话的恶习。

  关上浴室门,我把水开得再大一点,压低声音接听余君电话。

  “锦诗,在干吗?”

  “洗澡!”

  “那岂不是没穿衣服?”余绍明故意在电话那头重重喘一口气。

  我忍不住笑:“你洗澡要穿衣服吗?”

  他也笑:“我闭着眼可以想像你沐浴的样子……”

  “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是突然非常想你,想听听你的声音……”他轻轻地说。

  我的膝头突然一软,整个人都有些恍惚了,心也一下失去抵抗力。

  算了,对他、对我,这么长时间没有见面,也算是惩罚够了。我游说自己。

  然后,我们约定明天见。

  我不是天性勤劳的女人,每每周末,能在床上多拖延片刻时间,对我来说都是享受。

  可是想到余绍明的约会,我竟然立即翻身下床,动作轻盈,丝毫不觉困难。

  志谦还在熟睡,像个孩子,这一刻,这个冷漠的男人是异常稚气而脆弱的。

  要不要赴余君的约会?我犹豫片刻,但只片刻,立即狠下心肠沐浴更衣,化上明媚妆容。

  刚到楼下,便见到余绍明的车已经停在门口。

  我坐上车,他对我笑:“想到今日要见你,昨夜几乎没有睡着,辗转反侧,莫名兴奋!”

  女人是听觉的动物,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这句话让我心里异常舒畅,每个毛孔都舒展开,心情像此刻窗外的阳光,灿烂得近乎耀眼。

  “去哪里?”我仰起脸,对着阳光问他。

  他压低声音说:“天涯海角……”

  我低笑出声:“好,天涯海角我都跟着你……”

  他满意地笑了。

  虽然不会有未来,但是并不妨碍情话的动人和真诚。

  如果每一句情话都必须履行,成为事实,相信世界上会少了很多甜蜜。

  余绍明把车开到龙泉,他把车停在一家别墅区里,我们通过别墅区,顺着一条蜿蜒的小路上山,小路两旁是略微有些泛黄的青山。

  他温柔地牵着我的手,半搂住我的腰,我们缓缓迎着风往山上走。

  他的手轻轻扣在我腰间,我觉得自己的腰肢从来没有这么轻盈过,简直有盈盈一握的纤细柔软,是的,与余绍明在一起,他永远让我觉得自己是水做的女人。

  他就是有这点好处。

  今天温度很高,连风都没有了冬日的寒意,我的心里也有一片艳阳天。

  整条路上都没有人,非常清幽,我把头轻轻靠在他肩头,他的肩膀宽厚结实,是适合借来哭泣和休息的,能够让女人安宁。

既然选择了,就勇敢的走下去,不管结果怎样,至少我有尝试过,没有错过就永远不知道什么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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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走到半山腰,我开始微微有点喘。

  余绍明体贴地问:“要不要找个地方坐坐,休息一下?”

  我点点头。

  可是,山边哪里有地方可以坐下来休息呢?

  余绍明牵了我的手,顺着路边一条杂草掩映的羊肠小道往里走,上到一个小山坡,然后继续下行,一片野草丛生中,一块微微凹进去的地方出现在我们面前。

  余绍明惊喜地说:“这里不错,我来收拾一下。”

  然后他放开我的手,用手将四周一片半人高的已经干枯的杂草压平,他率先坐在那一片被压得平整的草地上,然后示意我也坐过去。

  我紧挨着他坐下,那些杂草虽然已经干枯了,可是铺在地上异常柔软厚实,如同地毯一般。

  再看看四周,哦,我们被高大的恣意生长的杂草包围起来,外面看不见我们,而我们也看不见外面。这些高大的杂草,把我们与外界隔开,成为一个独立的隔绝的小天地。

  我忍不住躺在草堆上,鼻息里全是芬芳干燥的香味,闭上眼睛,阳光透过眼帘,变成一片橙红色的光晕。

  余绍明静静躺在我的身边,我们都闭着眼,耳旁有轻轻微风拂过,四周非常静,静得可以听见彼此的心跳声。我们都没有说话,谁也不想打破这一刻的宁静。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见余绍明的喘息声逼近我,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看,我的嘴唇已经被他柔软的唇堵住。

  这些吻一开始细碎、温柔,然后开始深入、纠缠……

  我们的呼吸都急促起来,每一个吻都充满了赤裸裸的欲望,他的手伸进我的衣襟,恣意游走,探索,我低低地呻吟出声……

  他伏在我身上,全身重量都压下来,我能感觉到他的欲望在膨胀……

  他灵活的手指从我的肌肤上掠过,带起阵阵微微发麻的电流,轻易便撩拨起了我的欲望,让我全身酥软,手足无措,一点抵抗能力都没有……

  他的呼吸更加急促,手也伸到我的腰际,并继续向下探……

  “锦诗,我想要你……”他喘着气,声音有魅惑的磁性。

  “不,不能在这里……”我舍不得睁开眼睛,舍不得让他停下,但还是抓住自己最微薄的一丝意志抵抗……

  我想如果他要继续,我根本无力拒绝。

  但是,余绍明克制住自己,移开他的手,温柔地问:“那我们换个地方……”

  “不……”我觉得自己的拒绝已经气若游丝,丝毫不具备抵抗力,反倒像个半推半就的邀请。

  可是,他停了下来,甚至移开了他的唇。

  我竟然有刹那失望,为着——不能让眼前这个男人失控吗?

  抑或是所有女人都如此,渴望男人尊重她,一旦男人接受了她的拒绝,她又有点不甘,为着自己的魅力不能全部施展……

  我睁开眼睛,余绍明也望着我,他深黑的眸子在阳光下反射着太多欲望,闪烁着我无法抵抗的魔力……

  我呻吟一声,主动把唇贴到他的唇上。

  他轻轻吮吸我的唇,直到它们肿胀起来才放开:“别引诱我,我会把持不住……”

  我低声笑:“以为你是柳下惠。”

  “有我这样的柳下惠?”他笑出声。

  随意说笑两句,我们都把各自的渴望生生地压抑下来。

  阳光烤得我浑身发烫,然后我听见自己的肚子咕咕叫起来,余绍明笑着戳我的鼻子。

  他用力抱住我,我也双手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颈窝中,他的味道那么动人……良久,我舍不得将脸抬起来,但愿就这样沉溺在他的气味里。

  这个拥抱是干净的、纯粹的、没有一丝欲念的……

  下午,我们坐在河边喝茶。

  少有河边的露天茶坊肯把玻璃杯洗得晶莹剔透,庆幸这一家的老板要求和我一样苛刻。

  晶莹的杯子,沸腾的开水,几朵饱满的白色杭菊在水中舒展着每一片花瓣,花萼碧绿,衬得白色花瓣十分雅致,我忍不住深吸一口气,有淡淡青涩的菊花香……

  慵懒阳光下,这杯再普通不过的菊花茶,也成了艺术品。

  其实,每个人都是一只水晶杯,都有机会散发傲人光彩,但多数人因为生活的疲惫艰辛,懒于自身反省,渐渐蒙尘,甚至黏满过往人的指纹,不再剔透明亮,只有常常拂拭自身的人,检点自省,才能保持晶莹的本质。

  我们相对而坐,当两个人对立而坐的时候,思维最为冷静理智,相互看待对方最为客观,因为这是观察最好的位置。

  一开始,我们谈的都是无关痛痒的问题,突然余绍明转变话题。

  “你和男朋友最近关系如何?”他有些小心翼翼地问。

  看得出,他很想知道。虽然我并不想回答,但我还是笑笑如实相告。

  “说说你男朋友吧,他是什么样一个人?”他试探着,看得出,这个问题他已经想问很久了,久得我以为他永远不会开口问。

  我笑笑,余绍明原来也不过是凡夫俗子。

  我笑笑:“你真这么想知道?”

  他正色说:“是!非常想。”

  “其实,知道这么多,并不能改变什么,而且也许会影响我们之间的感情。”我有些担忧。

  他握紧我的手:“我想更了解你。”

  他的眼神那么真诚,甚至有种迫切,真不知道他忍这个问题,忍了多久。

  我有些心软,本来不想把志谦的事情告诉他,一点都不想透露,但是,看见他甚至可以说有一点点忧伤的眼神,我动摇了。

  我从和志谦的相识开始说起,然后讲到我们的甜蜜,后来的分歧,性格的不同,以及日益的冷漠。

  “他长相平凡普通,但是有十分让女人放心的气质,任何人与他在一起,都会产生安全感,他永远无心去算计任何一个人,人品一流……”

  “他不爱说话,一整日可以一言不发,只要有电脑、有书、有音乐,他可以在家里待足一个星期,不下楼半步……”

  “他很少给我发短信,打电话也言简意赅……”

  “他从来不去酒吧、不打牌、不喝酒、不抽烟,即便一个人住,也把房间收拾得整整齐齐……”

  “他是个要求自己很严格的男人,做事严谨……”

  “不能否认他是有品位的男人,他喜欢纯音乐,喜欢听歌剧,莫扎特简直是他的挚友。他看的书很多、很杂,尤其喜欢杂文,涉足领域非常广,我常常看不懂,他喜欢看一些纯艺术的电影,异常沉闷,但是他却看得甘之如饴……”

  “总的来说,他是个沉闷的男人,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外人很难插足他的世界……”

  余绍明仔细听着我说的每句话,有一瞬,我甚至以为他会掏出笔来做记录。

  “听得出,你很爱他,以他为荣……”余绍明语气有点酸酸的。

  “是,我想我是爱他的,但是我也喜欢你……”我捏捏他的手,怕这个回答让他不开心。

  他还是语气悻悻:“可是喜欢和爱是两回事,中间隔着一条银河。”

  “我爱他又有什么用呢?我还是寂寞无比。”我知道自己的语气里有掩藏不住的哀怨。

  我真觉得,跟了陈志谦以后,我成了古今第一怨妇,简直是怨妇协会会长的首选人才。

  “有句话我很想知道,你如此爱他,又怎么会接受我呢?”

  是啊,这个问题,我自己也千百次问过自己。

  “每个女人都渴望被人呵护、怜爱,渴望被人拥在怀中重视宠溺……”

  “志谦不是对我不好,但是我们已经老夫老妻,很多时候在他面前,我觉得自己完全清浅透明,无任何吸引力,和他在一起生活是麻木的,平静如一潭死水,我渴望有人拿着小石子扔进来,打破这份死寂,哪怕最后还是归于死寂。”

  我突然觉得寂寞袭来,尽管余绍明还陪在我身边,但是这寂寞还是不肯放过我,如同一个深渊。

  “我们像一对至亲,相濡以沫,我摸着他的左手如同摸在自己的右手上,但是如果他哪里痛,我又会感同身受……”

  “我渴望拥抱,渴望被亲吻,渴望与心爱的人煲电话粥,渴望面色绯红、心跳加速的感觉……我厌倦了一成不变、没有希望的生活,我怕我一生都要这样了。”

  “直到遇见你……不得不承认,你相当有魅力,你的目光都可以轻易让我浑身发烫,我喜欢这种心动的感觉,我年纪不小了,能打动我的男人太少,动心是极奢侈的事情,遇见一个可以让自己全情投入、享受心动感觉的男人,我肯定不会放过,否则我会遗憾终生……”

  余绍明沉默良久:“那么你男友会爱上其他女人吗?”

  我愣了片刻,志谦会爱上其他女人吗?

  不,志谦不会!

  “不,不会,他是崇尚完美的男人,他觉得一个人一生只爱一个女人,与之结婚生子才是完美的爱情。”我斩钉截铁地回答余绍明。

  余绍明眉头皱了皱,虽然这个动作很细微,但是我还是发现了。

  他继续追问我:“那他也会像你这样,感觉两个人的感情日渐迟钝麻木,遇见令他心动的女人,也背着你和她交往吗?”

  “不,不可能!志谦不是这种人,他的道德观念绝对不允许!”我有些恼怒了。

  不,志谦不可能这样做,他从来未对我说过半句谎话,志谦是个坦坦荡荡的君子。

  我也绝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这一刻,我突然感激志谦给我的这些信任,以及可以让我如此信任他。

  我突然觉得自己是幸福的。

  我突然有点怜悯余绍明的女友,第一次觉得很对不起她。

  要是志谦也有这样一个女人,我会冲上去泼她硫酸,剜她双目……

  我绝不让这种事情发生在我身上。

  是,我是自私的,但是每个人都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

  余绍明还想继续问,我打断了他的话,转移了话题。

  余君是个聪明人,知道适可而止,他没有再提起任何有关志谦的事情。

  可是我已经没有了兴致……

  我清楚地看见,余绍明有一瞬的表情里藏着一丝落寞,与他平时表现出来的不羁判若两人。

  似乎问了我太多关于志谦的事情,他有些不好意思,又或许为着公平,他开始说他和女友的事情。

  “我女朋友是个翻译,属于长得很美的女人。当初为着追求她,我也茶饭不思,也绞尽脑汁,她对我多笑笑,也可换来我半日欣喜若狂。当她答应做我女友的时候,我以为我会成为全天下最幸福的男人,我是那么全心全意地爱着她,甚至愿意为她付出生命。可是,一年,两年,三年,七年后的今天,我们俩在同一个屋檐下说话,也可以呵气成冰,躺在同一张床上,连拥抱一下也嫌累赘……”

  我静静地听,大气也不愿出,生怕打断了他的倾诉。

  “我现在也弄不明白,这7年中到底发生过什么?怎么我们的爱情就这样不见了,剩下的只是习惯和麻木。可是明明什么也没有发生啊,可是那些激情又怎么全部被磨灭了呢……”

  多么可怕,多么相似,原来再轰轰烈烈的爱情都会被时间磨灭,再灼热的激情也会被时间消耗,连生命都可以付出的爱情,却抵挡不住时间的考验……

  我看着绍明,他眼睛里有太多无奈和费解,这眼神我曾经无数次在镜子里,在自己的眼睛里看见……这一刻,我觉得我的心突然与他贴得很近,但这短短的距离里,却隔着两段无法跃过的感情,一个7年,一个5年……

  我们都与另外一个人,有着太多交织在一起的回忆,太多相互渗透的生活,就像两个重新愈合的伤口,已经分不出谁是当初,谁是现在。如果非要把我们与这个人分开,那会带来把伤口重新撕开的痛楚,血肉模糊……

  回到家,志谦不在,留了纸条在桌上,和朋友喝下午茶晒太阳去了。

  志谦就是这样,明明可以打电话通知我,偏偏要留字条,他就是这样守旧古老的男人。

  坐在沙发里,房间突然显得空荡荡的,我的心突然慌乱起来,没有着落一般。

  和志谦在一起的这5年,我从来没有这么迷惘过,我一直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也许每个女人都渴望一份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感情。

  世间没有哪一段感情不是千疮百孔的,可是人们还是不断追逐爱情,哪怕只捕得一点影子都是好的。

  余绍明对的我感情是什么样子的呢?

  爱吗?

  不,不是!

  我能清清楚楚分辨爱与喜欢的分别。

  甚至连喜欢都有些牵强,也许只是两个寂寞的、不满现状的人,找到一个可以共同演绎激情、打破沉默生活的伴。

  太阳终于下山了,任何一段感情都有下山的时刻,任它当初怎么灿烂辉煌,都躲不过这种宿命。

  房间又一次陷入黑暗,我不想开灯,整个人陷入极端低迷的状态,寂寞也如同这黑夜一样,没有边际……

  也许人生来都是寂寞的,为着对抗这无边的寂寞,我们只得一次又一次地寻找爱情,企图找个人来陪伴,抵消这些深入骨髓的寂寞和苍凉。


  可是,谁也帮不了谁,爱情也好,伴侣也好,没有人可以像你自己那样了解你,因此,你永远无法摆脱孤独的影子。

  也许,连你自己也不了解自己,人心最叵测,它才是你真正的主人,我们常常被它蒙骗。

  以为爱上一个人,全情投入,才发现爱上的不过是你的心制造出来的一个幻觉。

  也许每一段爱情都只是幻觉,我们爱上的只是渴望恋爱的感觉。

  也许生命根本就是一个幻觉。

  也许,我只是别人梦中的一个情节。

  我觉得,有一种刺骨的寒意从我的骨子里浸透,与这冬夜的寒冷融在一起,由内到外,将我冰封起来……

  低迷的情绪持续了好几天。

  直到接到玺彤的电话,她的声音幸福得发酥。

  一向颇能沉得住气的她,已经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就在电话里,她兴奋得像个孩子,事无巨细地、不厌其烦地将她和范舟的进展告诉我。

  “我们去看电影,黑暗里,他的手指突然碰到我的手,我当时有种被电击的感觉,你知道吗?拥抱、接吻,甚至做爱,也没有这一刻带给我的震撼大……”

  “晚上,他送我回家,我们谁也没有要开车门下车的意思。结果我们在车里聊了两个钟头。回到家,我忍不住给他打电话,我们在电话里又聊了两个钟头,完全舍不得放电话。我说很想看到他,他说只要我把头伸出窗外就可以看见他。我以为他开玩笑,谁知道他真的在我家楼下,一直没离开。天,他真傻,我突然很感动,有点丧失理智的感动,于是我冲下来……”

  这个划船的男人真厉害,连玺彤这种见惯世面,阅人无数的女人都栽进去了。

  男人在女人面前表现得越精明,女人越有戒心,反之,女人则很容易放松警惕。

  果然,玺彤上了“贼船”:“他斜靠在我车边,一双眼睛在夜色里熠熠闪光,我能从中看到他的情意。”

  废话,是男人都容易对玺彤有情,怎么在这个范舟面前,骄傲的玺彤突然不自信起来?

  也许女人在自己喜欢的男人面前都容易欠缺一份自信。

  或者,谁先动心,谁注定落下风,条件再好也不能例外。

  好个范舟,果然与其他男人不同,没有乘机拥吻美人,反而只是轻轻握了她的手,牵着她在寂静的街道上慢慢散步,然后不时深情对望……

  听到这里,我忍不住对着电话说:“玺彤,这次你死定了,这个男人段位很高……”

  玺彤呵呵笑,继续说:“接连几天,他每天送我回家,有时候,我把车里的滑冰鞋拿出来,我们牵着手,在空旷的街上滑冰追逐,有时候,他带我到小区的儿童娱乐区,坐滑梯、荡秋千……真的很浪漫。终于,昨天他吻了我。”玺彤的声音异常陶醉。

  “他擅长接吻吗?”

  “是的,让我心神激荡。”

  “完了,玺彤,他一定是个高手,但是恭喜你,找了个有情趣,尊重你,而且会得拥抱接吻的男人。”我真正为她开心。

  美丽的玺彤,终于不用再寂寞了。

  美丽的女人寂寞,会让人觉得上天刻薄的……

  玺彤日日与范舟沉醉在恋爱的喜悦中,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只要我们在一起,一定会牵着对方的手,常常会不约而同地望向对方,每隔数分钟就想紧紧拥抱一次,又或是常常会疯狂亲吻对方,恨不得一天24小时厮守在一起,完全不知道疲惫。”

  而忻怡,定期到柯??钅抢锛觳樗?⒉淮嬖诘男脑嗖。?⑶沂笔比梦野锼?芽??钤汲隼醋???/P>

  虽然柯??钏坪跻坏阋膊豢?系难?樱??切免?故欠浅O硎馨?桓鋈说南苍茫??醯酶冻鲆彩且恢中腋!?/P>

  是的,有对象可以让你无条件付出,总比连这样一个让自己愿意付出的人都没有的好。

  反倒是我,那天和余绍明聊过以后,两个人都冷静下来,只是电话联系。

  晚上,坐在家里看电视,翻来覆去,每个频道都乏善可陈,所有节目都无聊透顶,连广告都媚俗到极点。

  可是,我又能怎么样呢?只能对牢电视,用别人的喜、怒、哀、乐,来填补自己的寂寞。

  我在等志谦,等他从电脑前抽身,好与他好好说说话,我不想多年的感情这样日渐疏离。

  志谦端坐在电脑前,真不知道那些枯燥的图案,他怎么就可以摆弄那么久,而不知道疲倦呢?

  10点,志谦还在电脑前。我开始百无聊赖地看一个没头没尾的电视连续剧。

  11点,志谦仍然在电脑前,电视剧也播完了,我开始放碟片。

  11点半,志谦洗澡沐浴,经过客厅,见我还在看电视,头也没抬:“我先睡了。”

  我本来想迎上去与他亲热地说会儿话,可是他的表情那么疲倦,那些倦意足以将我拒之千里。

  我没有勇气开口,只能保持沉默,静静地坐在电视前,听志谦洗漱的声音……

  我突然害怕有一天,这熟悉的声音我不再能听到……

  志谦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我望着他,很想冲上去抱住他。

  可是他经过客厅的时候一句话都没有说,连正眼都没看我一眼,不,应该说,眼角的余光都没有扫我一眼……

  我根本在他眼中就不存在吧?透明的,没有分量……

  凌晨1点,志谦已经在梦中了,他的呼吸均匀平和,做梦了吗?

  梦里有我吗?

  还是依旧是那些枯燥的图案和数据?

  房间里一片黑暗,只有电视的光影不断变幻,我的轮廓在这忽明忽暗的光影里显得异常寂寥,轻轻地,有眼泪顺着面颊滑落。

  我突然想起,小时候,一阵突然的风,失手烧掉了手里的灯笼,情感原来便是如此不堪吹拂……

  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吹拂,只是时间而已,就已经如此不堪了……

  以前,志谦从来不肯先我而睡,总是说:“锦诗,来,让我抱着你。”

  他总觉得,我是怕寂寞的人,害怕一个人孤单入睡。

  那个时候,我常常幸福地向玺彤炫耀——志谦永远都会等我先睡着,他怕他先睡着了,我还醒着会觉得孤单……

  常常夜里,我被他从梦中轻轻拍醒:“锦诗,你做噩梦了,快醒来。”

  然后我便会安心地,将手放在他的掌心,由他握着,幸福地重新入梦……

  忍不住潸然泪下……

  志谦,我们到底怎么了?

  这当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难道真的是古人说的:唯真难继,至亲易疏?情到深处,人自孤独?

  似此星夜非昨日,为谁风露立中宵……

  志谦,你已经不再在乎你的锦诗害怕孤单了吗?

  中午在食堂吃饭,还是遇到余绍明了。

  他的样子有些憔悴,少了一分平时的不羁和潇洒,精神状态也不太好。

  是因为我吗?

  也许我孔雀了,但是我还是忍不住走到他跟前,轻轻跟他打招呼:“嗨!”

  他看见我,精神似乎也好了一点。

  也许只是我的幻觉。

  我们又坐在一起吃饭,他的眼睛一直看着我,看得我心里直发慌。

  我的心顿时变得柔软而温柔,是啊,太久没有人这样专注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说话了。

  他的目光灼灼,让我竟然有落荒而逃的感觉。

  人人渴望芥末,但是芥末的分量极不好掌控,少一分不够味,多一分又会让人流泪……

  余绍明,我该对我们这份感情更投入,还是适可而止?

  如果不投入,便享受不到心跳的激情,如果投入太多,又怕会彼此伤害……

  矛盾的可能不只是我吧,他也有同感吗?

  我盯着他的眼睛看,却一无所获。

  这个男人把该隐藏的东西统统隐藏得太好,让人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

  晚上,我约了柯??钣胄免??敉?泊?欧吨劾创杖饶帧?/P>

  我们到“石田”喝咖啡。

  地方是我挑的。

  喜欢“石田”,不是因为它的装修风格,不是因为它的咖啡特别香浓,而是因为这里有一整套线装的《红楼梦》,版本极好,纸张柔软有质感,握在手中,有种可以放下一切的释然。

       是,世间一切都只是红楼一梦,多好,可以任意在梦中旖旎悲苦,到头来只需要醒来……

       可惜……

       彩云易散,好花不常。

既然选择了,就勇敢的走下去,不管结果怎样,至少我有尝试过,没有错过就永远不知道什么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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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美梦往往醒得早,留有遗憾,始终怅然若失,噩梦却缠牢你不可脱身,任凭你如何挣扎,也只是从一个噩梦跌进另一个噩梦。

       这就是人生。

       我默默坐在位置上,看身边两位好友各自演绎自己的故事。

       玺彤真的完全变了个人,曾经对男人那么不屑一顾的她,一直与范舟含情相望、十指紧扣,完全没有任何顾忌,赤裸地表现着自己的每一寸感情。

       玺彤整个人都似在燃烧,眉梢、眼角不自觉流露的喜气,都像蒙着一层金光。

       而忻怡,白皙的脸上有通透的红晕,像个易碎的瓷娃娃,这样的女人,该是任何男人都不忍伤害的吧?

       可是,这个柯??钫媸悄就芬桓??坏愣疾淮厦魈尥福?恢??遣桓屹翡滦免??故钦娌幻靼祝?油分廖玻?恢卑研免?备鲎钇胀ú还?呐笥眩?踔炼晕乙脖榷孕免?惹椤?/P>

       看到忻怡不断不自觉地轻咬下唇,连嘴唇都咬起了青白的印子,我就心疼不已。

       那样隐忍,折磨自己,不过为着爱上这个男人。

       女人总是懂得如何折磨自己。

       我何尝又不是呢?

       咖啡喝在我和忻怡口中都是涩的,只有玺彤,把一杯酸涩的咖啡喝得如同一杯蜜汁……

       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

       连老杜这样的男人也一早就知道了心情决定一切……

       时间最是奇妙冷酷,但也出乎意料得公平。

       喜、怒、哀、乐,富、贵、贫、贱,不管你心情如何,际遇怎样,它都一视同仁,不会因为谁特别优秀,抑或特别窘困就为你停留。

       我怎么也想不通,自己怎么就27岁了呢?

       不久前,我似乎还只是水晶面孔、无忧无虑一名幼婴。

       难道真的是红颜弹指老,刹那芳华?

       说句不好听的话,四舍五入都30岁了,快步入愤怒新中年……

       接下来便很快会应了那句:尘满面,霜满鬓……

       我愤然……

       晚上,忻怡主动打电话约柯??畛苑梗?恢枚ㄔ凇扒谓?稀薄?/P>

       好个柯??钫媸怯苣靖泶褚桓觯?尤淮虻缁霸嘉乙惨黄鹑ィ?坏悴欢?谜湎в朊廊说ザ老啻Φ幕?帷?/P>

       无奈,我只得叫上玺彤一起赴约。

       说实话,“俏江南”真适合初相识的情侣坐台子,气氛、环境都是一流。

       可惜,味道差一大截,连我家楼下牛肉馆子都比不上。

       一个餐馆装修、气氛、环境再唯美,饭菜的味道不尽如人意,终究还是本末倒置了。

       这里适合那些吃“环境”的人,不适合我们这种希望满足味蕾,吃“味道”的人。

       反正来这里的男女多半关系还没明朗,处于暧昧阶段,两人相对,多半食而无味,味道再好也是浪费。

       不过一间中餐馆装修得似西餐厅,始终让人有不伦不类的感觉。

       何况这里每道菜的价格都让人觉得是在“宰人”。

       尽管柯??畛俪倜坏剑??免?故嵌宰盼颐切Γ?贾沼泻??骸懊还叵担?忝嵌际俏易詈玫呐笥眩?灰?芗?剿?彩呛玫模?呐虏皇堑ザ馈???/P>

       不是不哀怨的,但是处理得好,反倒成为一种隐忍的大方。

       我由衷佩服忻怡,她的涵养和气度,始终不是我这种小器的女人比得上的。

       终于柯??畹搅恕?/P>

       但是,他身边还跟着另外一名女子,两人神态异常亲昵,那名女子简直是半挂在柯??钌砩系摹?/P>

       我们三个女人的目光都被这名女子吸引。

       她身材倒也凹凸有致,可惜一张也许算得上清秀的面孔被七彩颜料抹得看不清本来面目,最要命的是,她全身挂满了各种人造珠翠,手上、脖子上、衣服上、耳朵上……一走动,丁丁当当响成一片,让人恨不能拿个盘子跟在她身后,唯恐大珠小珠落满地,误伤到旁人。

       看柯??畹难?樱?坪鹾苈?馍肀吲?椤盎放宥〉薄钡脑现隆??/P>

       天,简直侮辱“环佩丁当”这个词……

       我看见忻怡的面色沉了又沉……

       儒雅的柯??钣氪伺?咴谝黄穑?耆?貌话闩洹?/P>

       但是,要命的是柯??罹尤宦?嫘θ莸叵蛭颐墙樯埽骸罢馕皇俏遗?笥讯±蚶颍??桓鋈嗽诩姨?拍?耍?冶惆阉?泊?戳耍?忝遣唤橐獍桑俊?/P>

       天,这种连名字都取得丁零当啷,俗气得要命的女人,也会怕寂寞?

       恐怕是不放心男友与其他女人约会吧?

       人俗气,但女人的本能未必迟钝。

       “不介意,你女友也是我们的朋友。”忻怡脸色已经缓和过来,但是不知道是否表里如一。

       接下来,我们完全在看柯??钣攵±蚶虮硌荨?/P>

       这个丁莉莉真是让我等女辈开了眼界,她一会儿挑剔食物难吃,一会儿说凳子坐着不舒服,总之娇纵无比,举手投足故作媚态。

       每句话开头都要加“人家”二字,搭配娇滴滴的强烈语气助词。

       “你又笑人家了!”

       “人家不喜欢吃啦!”

       “讨厌,这凳子坐着不舒服嘛!”

       玺彤忻怡都是大方爽朗的女性,连我这种性格稍微扭捏的女人,看了都觉得牙齿发酸,像卡了个苍蝇在喉头。

       偏偏柯??钛壑校?±蚶蚣蛑笔亲罱咳醯南膳???喜匏?家?惆榍巴??/P>

       看着柯??罡?谧呗芬慌ひ慌ぃ?首鞣缜樽吹亩±蚶蛏砗螅?⌒暮腔さ难?樱?梦颐侨?嫉稍擦搜劬Α?/P>

       这个女人一定自以为有品位。

       其实正常就是最好的品位,但很多人不明白,以为不正常、标新立异才是品位,殊不知,那叫丑人多作怪!

       “锦诗,你难道一直不知道柯??钣信?眩俊辩敉?勺∥遥?锲?凉帧?/P>

       “我不善打听……”我忍不住呻吟。

       “这个女人,真可怕,我怀疑柯??钍欠窈退?黄鹁昧耍??肺欢急淞恕??压炙?恢倍孕免?焕吹纾??嘉乙晕?撬?酃夤?撸?峁??臼撬?纳竺莱隽宋侍狻!辩敉?椭?员恰?/P>

       忻怡没有说话,恒久沉默。

       是的,柯??钍悄侵挚梢园岩患?钇胀ǖ陌壮纳来┑渺偬?薇鹊娜逖拍腥恕R皆河心敲炊嗯?晕??夹陌敌恚?獠恢???耘?说钠肺蝗慈绱瞬豢啊?/P>

       我忍不住为他不平。

       其实,骨子里还是为忻怡不平,这样古典雅致的女人,与柯??钫?檬蔷?洌??此亢敛话阉?旁谘劾铮?油分廖玻?粽抛乓桓錾窬?赓狻⑹??愕街良?呐?恕?/P>

       那个女人一直在我们面前表现着柯??疃运?慕砍瑁??秩涡浴?/P>

       但柯??蠲娑运?⑵?涣鳎?贾瘴ㄎㄅ蹬担??拿扛鲆?螅??家坏??鼗卮穑骸昂煤煤茫 ?/P>

       真是标准答案。

       我突然有点羡慕这个女人,能够让一个男人如此对她。

       她的缺点亦是优点,旁的女人的好,他已视若无睹。

       看着忻怡努力掩饰自己的失落与尴尬,我悄悄压低声音对她说:“忻怡,你是优秀的女人,不要与她计较,是柯??蠲挥醒酃猓 ?/P>

       “优秀的女人不一定讨男人喜欢!”忻怡悻悻地说。

       我立即噤声,说再多话,也无用。

       买单的时候,忻怡与柯??钋雷鸥肚??/P>

       丁莉莉抢过账单一看:“780……”接着倒抽一口冷气:“谁挑的地方,这么贵,还这么难吃!”

       虽然这句话也是我的心声,但是我还是讨厌丁莉莉那种语气。

       忻怡对柯??钫UQ劬Γ骸暗胤绞俏已〉模?故俏依窗桑 ?/P>

       看着忻怡付钱,柯??钣械悴缓靡馑肌?/P>

       出门的时候,柯??钚∩?晕宜担骸拔遗?笥研愿竦ゴ浚?冉现甭剩?M?挥腥媚忝羌?Α!?/P>

       天,如此可怕的性格,居然有男人用单纯直率来形容!

       我怀疑,那女人是不是对他下了蛊,让柯??罟砻孕那狭恕?/P>

       忻怡一整夜没有说太多话,我有些担心。

       回家后,我立即打电话给她,她声音平静:“他是鬼迷心窍了吧,他可以不爱我,但他不能爱这样恶俗的一名女子。我一定要把他抢过来,我不能白白爱了他这么多年,明明是我先到的,早在8年前我就在他身边了,我怎么能输给这样一个女人……”

       声音里有强作镇定的决绝,但是却十分真诚,真爱一个人,也许会变得凌厉一些。

       因着爱的名义,这些统统可以原谅。

       我的心微微有些揪痛:“忻怡,要对自己有信心,我们相信你一定能赢得他,这个女人不足为惧,他还没看清她的真面目,等他领会到你的好,你一定可以和他在一起。”

       挂了电话,我坐到客厅,发现志谦罕有地没有坐在电脑前。

       我赶忙凑上前,与他说话。

       他正在看一本闲书,居然颇有耐心地听我把晚上的事情讲述给他听。

       满以为他会与我一起同情忻怡,谁知道他竟然微微颦着眉:“梁锦诗,你很无聊。别人恋爱关你什么事?柯医生喜欢什么样的女人他自己最清楚,人家已经做了选择。你们不劝住忻怡,反而在一旁瞎起哄。”

       “但她女友那样俗气不堪……”我争辩。

       “别人俗气不堪碍着你什么了?你不也一样俗气小器,我怎么没把你换掉?”志谦语气极为不屑。

       我为之气结。

       “好了,俗气的女人,帮我倒杯咖啡,不然我也把你换掉。”志谦笑着拍我背。

       我嘀咕埋怨着,气冲冲给他冲咖啡。

       冲好咖啡我递到他手里,他却不接:“傻瓜,你手脚冰凉,这杯咖啡先借给你暖暖手吧。”

       原来他还知道我手脚冰凉,还知道关心我,虽然这关心如此含蓄,不易让人察觉。

       我突然觉得很温暖,有一种热热的气流从心脏流涌向四肢百骸。

       一整夜做怪梦,好不容易静下来迷糊入睡。

       突然发现自己身在考场,捧着一大堆人体解剖图,无处下手。

       慢着,这些图案都是我熟悉的,可是怎么也静不下心来,连动脉、静脉都分辨不出。

       好容易开始下笔,却听见下课铃声,考卷被人自手中抽走,我紧紧拽住一角,歇斯底里大喊:“这些都是我温熟了的,统统会做,让我做完……”

       一时间悲急交加,汗水淋漓而下。

       “锦诗……”志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自梦中挣扎着醒来,握着志谦的手,突然塌实下来,不怕,已经不用再考试,不用再背那些痛苦的试题,一切已经过去。

       可是,仍然觉得心有余悸,反手抱住志谦:“我梦见考试,明明都背会了,却一题也答不出来,刚要动笔,考试时间就到了。”

       志谦松口气:“梦中你眉头紧锁,双手死死拽住我手指,用力捏我,把我痛醒了。幸亏你没梦见上解剖课,不然无人将你从梦中唤醒了。”

       我忍不住笑出声。

       两个人总有两个人的好处,至少有人将你从梦魇中唤醒。

       早上上班,检查病房时,一直强忍住不打哈欠。

       任何病人看见哈欠连天的医生都会心存顾忌吧。

       睡眼惺忪,哈欠连天,如同毒瘾犯了一般。

       我控制着自己。

       好不容易查完房,回到办公室。

       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余绍明的电话就跟来了。

       中午,我们在“小竹居”吃饭,食物太可口,我们都很少说话,间或抬眼望着对方。

       这样静默倒也十分舒服。

       工作有些忙,可能都市里的人想问题太多,压力大、焦虑不堪,心脏终于不能承受负荷,渐渐出现各种奇异毛病,有不少病征十分怪异,连医生都觉奇怪。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却总觉得怅然若失,仔细在脑中搜寻有何遗漏。

       终于,原来是一整日没有接到玺彤电话。

       自玺彤与范舟君拍拖以来,她定会每日一通甚至几通电话打给我,不厌其烦,将其恋爱细节、进度一一用梦呓般语言讲与我听,完全与一般怀春无知妇女一模一样。

       听她电话,已经成为我的习惯,今日没有她的消息,我反倒觉得不自在,像漏做了什么事情。

       我主动打电话给她。

       奇怪,玺彤声音无精打采,甚至恹恹的。

       “在哪里?”我忍不住多管闲事。

       “家。”

       “一个人?”

       “一个人。”

       “呵,不用陪你的白马王子?”

       “锦诗。”玺彤声音里已经有威胁的味道,似乎很不想提这个人。

       “晚上出来坐坐?”

       我立即噤声:“好的,晚上见。”

       “我来接你。”话一说完,不等我答应,玺彤已经挂断电话。

       上到玺彤的车,我忍不住惊叫。

       皮肤干燥暗淡,一双明媚的眼睛暗淡无光,连那一头卷曲缠绕的头发都了无生趣。

       “怎么了,为谁憔悴如此?”多半与范舟吵架。

       玺彤的脾气,我不是不了解,她哪里能够一直对男人忍让包涵。

       玺彤苦笑,接着叹气,半天不发一言。

       在路边随意找间小酒吧,坐进去。

       褪去厚重外套,玺彤猛喝了两口酒,神情才略略松弛一点,眼神也跟着迷蒙起来,似乎蒙着一层雾气。

       然后,她终于说话。

       “昨晚,范舟送我回家,在我家楼下,他搂住我亲吻。我仰着脸看他,他的眉目俊朗,我为之侧目。我笑着问他爱我吗?他却身子一震,突然说,我不是好男人,不值得你爱。我当即心里一沉。我追问他为什么这样说,他低头不语。一股凉意自脚底升起,我问他是否有女友,抑或结了婚。他竟轻轻点头。”

       “那一刻,对我简直可以用山崩地裂来形容。我的笑容僵在脸上,我推开他,轻轻下车,转身离开。一整夜他都不停打电话给我,手机、座机反复鸣响,我连关机的力气都没有,反正也睡不着,任凭电话交叉着响了一整夜。”

       “今天早晨,他继续打电话给我,我终于接了电话,原来他在我家楼下站了一整夜,我有些心软。我还没把他的话听完,如果他只是有女友,那么我还可以争一争,未婚男女都有改变权利的权利。”

       “我下楼,他竟然还坐在我车里。一看到我,他的眼眶就红了,不是没见过男人哭,可那些男人我都没有付出过感情,这一瞬间,我还是感动,不管这个男人是为了我哭,还是为了羞愧。接着,他抽泣着告诉我,他有妻子,只是在重庆。我倒吸一口冷气,立即追问他有没有孩子。他竟然也点头。原来他有个两岁的女儿!”

       这次,连我也倒吸一口冷气,俊朗阳光的范舟竟然是个孩子的父亲,我们都被他的外表骗了。

       我再次觉得上帝不公,女人倘若生养过,一眼就会被人窥破,男人则可以继续潇洒自如地扮单身汉。

       “为什么不告诉我?”我看着玺彤,想到这一次,她好不容易放开心扉来接受一个男人,还没过两天好日子,恋情正浓,柔情正蜜,突然要接受这种打击,我不禁有点心疼。

       “告诉你有什么用?这种事情告诉任何人听,都不会改变事实本身。”玺彤语气突然缓和过来,恢复了惯常的冷静。

       “那你准备怎么办?”

       “如果,他只是结了婚,那么我还可以与他的妻子争一争,但是牵扯进孩子,我立时三刻连争一争的兴趣都没了,大人的事情与小孩子无关。何况,我们才开始,何必把动静搞得这么大?我原玺彤还没有沦落到非要与别人抢老公、老爸才嫁得出去……”玺彤又刻薄起来。

       我知道,虽然她有点不甘,但是总算没有失去理智。

       前阵子,总觉得忻怡、我、玺彤突然间统统找到让自己面色绯红、心跳加速的人,是上天特别怜悯我们,加以厚待,现在才知道一切不过都只是它的的阴谋。

       生活似一个诱饵,它唯恐伤我们不够深,故意在刚开始的时候摆出最美丽诱人的姿态,当你解掉全副武装,投入进去,才狡猾地露出本来狰狞面相,给你一个措手不及的当头棒喝,令你永世不得翻身。原来忻怡、我,连带玺彤统统中了它的圈套。

       正在欷歔,玺彤电话响起来。

       她犹豫一阵,电话断了。

       可是,随即锲而不舍,继续响起来,一阵急过一阵。

       她接过电话,压低声音说了一阵,我不便仔细听,故此到洗手间溜达一圈,再回来。

       玺彤竟然一脸讪笑,对着一个只剩半扎酒的扎壶。

       这一刻,我在她脸上看到的表情,只能用“诡异”这样一个词语形容。

       果然,玺彤笑着对我说:“刚才,范舟打电话给我,他说,他一个人走在路上,遇到红灯,不想停步,只想麻木前行,哪怕被车撞死也好。他说对不起我,想用生命偿还。”

       “我突然想笑,多么戏剧化,我连床都没有同他上,他居然愿意被车撞死。”

       我也忍不住笑出声。

       他还不知道生命是什么。

       也许,当他的生命抽离,躯体任由一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医科学生任意宰割的时候,他才知道生命有多可贵。

       其实人的感情最是私密难猜,无数次解剖时,面对那赤裸袒露在我们跟前的心脏,没有任何人能够猜到这颗心里曾经藏着怎样的秘密和激情。

       一切感情在我们面前,都是脱离了生命不能单独存在的。

       这个范舟,竟然这么戏剧化,为着一个相识不到两个月的女子,轻言生死,或者,他以为所有女人的耳根都那么软?

       玺彤笑意更浓,但是我仍然清楚看到她眼中越来越浓的水气……

       晚上回到家,志谦已经睡了。

       他不再等我,曾经,我也是他的掌上明珠,曾经他也为我说过,爱我一生,矢志不渝。

       曾经他也因为我躺在身畔,激动得整夜难寐。

       一切激情都会过去,越是激烈的爱情,消失以后,更加突显得苍白无力。

       越是动人的誓言,事后越发显得虚弱可笑。

       对牢黑暗,我甚至能清楚听到志谦曾经因为我而跳动不安的心,但是,此刻,它却那么平静均匀。

       他的呼吸、心跳,再也与我无关了吗?

       突然想起,有一日,在海滩,紧紧握住一把沙,攥得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