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回纽约
作者：陈燕妮
三回纽约(《三回纽约》十二之一)
三回纽约这动作在我近年繁忙不堪的人生路上算是一次了不得的歇息。
经由我当年在纽约曾经生活五年的历史，加之因为远离而对纽约经年累月衍生的诸多眷恋本来可以作刻骨描述的，但是九四年远走洛杉矶之后的我被后来的西部生活所累，已经快把有关纽约的过往销融在新的奔忙中了。
这一趟纽约之行的由来大面上的大半原因是陪伴由京来美的父母缘故，小半原因出于自己。我其
实确定是带着这样的思路匆匆上路的，飞机向东直飞，中间未曾换机，坐在我前座的父母亢奋而沉静。当时的我并不知道，此行纽约行自原因得到的最终结果，也就是上述所谓“大半”与“小半”的分别，其实正好相反。
我的父母自这年的开初抵美，纽约之行前在美国已经耽搁了大约三个多月，纽约是他们的最后一站。
在纽约机场下飞机的时候我自己为自己多想了一想，想到当年我独自一人从中国往美在纽约落地时的形单影只，心里蓦地酸了一下。
也几乎就在这样的一刻，就在我们拖拉着母亲执意携带的大小包裹挪出候机大厅时，父亲走着走着忽然偏过头来对我说：“我猜想，你这次还会再写纽约。”
他真是我父亲。他真是我亲生的、有那种血脉一同关系的父亲。
多年前搬到洛杉矶居住之后，我曾回纽一次，那次的感受曾写成《再回纽约》一文，并在九八年二月采同名出书：《陈燕妮：再回纽约》。这次之回和“再回”相比已经不算兹事体大，但父亲还是神算，知道我默默无言地尾随其后，必定心潮起伏。
这一次来纽约，心灵上已经有些不同，当年从这里走出去的我是一个娴熟的都会记者，算是一种匠人；这次回来，我的怀中已经横揣了属于自己的一份周报，也算是另外一种匠人。在这样的心境下环看故地，深感有无数变更了的冲动无从描摹，内心象有浮云一来一往地经过，搅得心境明暗无常。
其实，这趟纽约之行我真的挺难来的，在洛杉矶平素的日常我确实繁忙，更兼当时刚从北京回洛，但想来，就克服了很多不能，真的来了。?
父母为此其实高兴异常，他们没有明说，我却当然知道。他们在美国生活的这三个月中，我曾让他们两人独自去过夏威夷，只给他们写了个“我应该到哪里去提取行李”和另外一个“我可以到哪里找到热水喝”的纸条就看着两个苍老的背影无所倚傍地上了飞机。
走之前我曾千万次地叮嘱他们每晚都要致电给我，要他们仔细历数全天经历让我在远处代为分析。我相信有太多中国人的父母往美都曾出现过类似尴尬，繁忙的儿女日程永远苟同不了父母规划的美国旅游期望，就只好眼看着父母自己远行了。
开始的时候他们在夏威夷的状况明显有些惶惶不可终日，他们的这种感受可以从电话线那端爽直地传达过来，让我也连带着惶惶了好一阵。后来我知道具备空前防备意识的他们还是被突如其来的某事惊险了：他们和我都不知道从洛杉矶美国大陆这边是不准携带水果进入夏州州境的，而且两地进出还需填写入境表格，这些都给他们造成了一时的严重紧张，满机舱遍寻中国面孔。我听到这个故事的时候它已经成为真正的故去之事，他们说笑追忆的当口，我已被不安谴责得无地自容。
这次的纽约行，我知道他们明白状况已经完全不同。我知道他们肢体松驰、思维慵懒，故地重游的我已经成为他们和异地交换心得的庞大媒介。而且他们当然也已经知道，这纽约对他们女儿美国生涯而言其实恰似地域父母。
事情正是这样，如果美国这十余年的人生对我而言是一个生动的眼神，纽约是我通往生动的第一站。
我绝不讳言生动，如果连生动这事都不确认，那则难得再次生动。
四十二街(《三回纽约》十二之二)
提到如今和几年之前的纽约，必会提到这样两个名词，一是“四十二街”，另一是“迪斯尼公司”。我之所以把后者这个总部位于洛杉矶的著名美国娱乐公司奇怪地和纽约最臭名昭著的四十二街相提并论，也就是说把迪斯尼这样一个儿童感强大得无以伦比的公司和色情洪泛的四十二街混杂而谈，情非得已。
在下笔最初，我曾将几项有关纽约变更的大举措前后左右进行过多番挪改，结果无论如何规避不开这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名词，最后我决定那则按最顺手的写法来写。
我就顺手下来。结果是，四十二街排先。
毫无隐瞒地说，三回纽约之行，最让我震撼的是即将完全改弦更张的四十二街。
我所熟知的以往那个四十二街是全球著名的黄色街道，从时代广场一拐过四十二街拐角，马上就有劈头盖脸的淫荡呼啸而来。当年记得为了谈说美国黄文化的约略，我曾经到这里走走看看了无数次。那时期在这个街道上走过去，尤其是在晚上，会遭遇无数光明磊落的暧昧勾引。这条街上的黄欢乐多半廉价，比如仅仅是到阴暗的小隔间去看半分钟女人脱光衣服过程的短片甚至是活人表演，费用不过两毛五分钱。
那时我的确常去，道理上是为了写书，但内心存在的深层理由必定还有好奇。那里的女人多少有些鱼龙混杂，操此行业的纽约女郎生过孩子、面部皱纹纵横交错的比比皆是，那么女人去看女人，道理上就成了某女人去领教其他女人的生存途径。
九三年为了写《遭遇美国：五十个中国人的美国经历》采访画家陈丹青的时候，他的画室正位在四十二街的中心区域，从叫卖淫秽玩艺的人丛旁穿过，身子一闪就闪进他的画室大楼所在。
陈丹青把他的这里概括成一个反问句，说是“多有灵感的一个地方”？他的画不错，不错到似乎他画什么我都比较喜欢的地步。现在回想起来，其实在那一年的采访当时他就口中嘟囔着说来自市政府的一些人已经开始轰他们整个大楼内的艺术家了，他们虽已联名上书，但相信最后仍需领教大势所趋的无奈。
那时候情形还没如今这么险恶，听着他口露啧言我没有追问他们的敌人究竟是怎样一个讨厌，直到这次再回纽约才知道，这敌人竟然是大名鼎鼎的迪斯尼公司。也就是说，很后来我才知道，这大势的最后一扣，是迪斯尼公司收的。
迪斯尼以其健康的家庭娱乐公司的形象一出现，很多街面上的自惭形秽就彰显了，这也算是“物竞天成”规律的必然导致吧。
当然，如果我在这里再不提迪斯尼动作的细节从文字上讲就有些意指不稳，但我思虑再三，还是决心把迪斯尼公司单列一题再做描述，那么，话题就得直接进入结果。
结果是我这次再看四十二街的时候，改造的第一进程已经进行了三分之二强，坏的东西清虽清矣，但好的东西尚未进入完全，从四十二街与百老汇大道交口处西望，大片已被拆除了的楼房废墟才刚刚在重新建构，但是报道中说，新规划之中的四十二街乃至著名的时代广场一带必定具有如下商业规模：共有三十七家剧院、四十多个超级巨幅广告看版、十个电影院（其中包含二十三个放映厅）、二十七个饭店（其中共有一万五千个房间）、两百五十多家餐厅，路过的游人每年高达一千六百万。
我去的时候，四十二街街面上正在动作的最大工程是对具有二十五个放映间的ＡＭＣ影院的建设。
ＡＭＣ影院是美国著名得一塌糊涂的联锁影院，洛杉矶距离我办公室不远的商业区内就有一个具有二十个放映厅的ＡＭＣ。父母来美国后我曾经以带他们考察美国影院为最初理由、并以他们两人在影院中相继大睡而去为结果一家几口亲临ＡＭＣ过，自然，这又是一个纯良去处。
黄色，必须得想法地遁了。
因为建造ＡＭＣ，四十二街上著名的一个古老建筑“帝国剧院”也要随之“连根推移”到一百五十米开外。说其“推移”，并非用词不当，要做的据说就是要连地基带建筑一同行走的那种真正“推移”。如果不是报纸上郑重其事地报道了这一行动，我一定以为口传错误果真无处不有。
知情人说整个推移过程大概用了十几个小时最终告成，听到这一数字，我心里有些踏实下来，不然单凭费力想象，人都得被这种少有前科的建筑魄力搞得心神不宁。
然而，事情总有它的一体两面。作为中国人，对四十二街的变迁不甚高兴的还有除陈丹青之外的其他人，这其他人说起来也非外人，则是我们中国的驻纽约总领事馆。
四十二街和百老汇大道附近的黄色东西说穿了也是生意，而且还是经年累月的生意，纽约市政府因此准许他们向西迁移，这样，这些被迪斯尼之类赶得离开热土的黄色人物就跟建筑推移一样平移到了四十二街与第八、九大道临界的地段上面。而略知纽约的人都知道，四十二街和第十二大道的交口处，就是中国的领事馆。
黄色当前，秀色吃起来一概牙碜。听说领事馆抗议过多次这种黄色动迁，却没能奏效，一场沧桑更改在人们形形色色的想法中终于笃行。
对纽约而言，这是阳光快意的垄断。
迪斯尼公司(《三回纽约》十二之三)
据知，纽约市乃至州政府想要整治四十二街的念头早在一九八二年就开始萌发，但是真正由迪斯尼挑头行动却已经到了九三年年底。当时，迪斯尼向纽约政府方面给出的是一纸修缮改造阿姆斯特丹剧院的合同，合同价值八百万美金。八百万，此数字对迪斯尼来说实在九牛一毛，差不多是迪斯尼总裁一人全年的奖金。
其实动用迪斯尼已经是纽约政府当局实在无路可走的最后一步决定之棋了，生死犹关。
早在八二年的时候，纽约政府方面就在时代广场靠近四十二街一带构想着要盖四幢四十层以上的高楼，希望能有大公司陆续进驻，从而改观四十二街这个人人皱眉的黄色据点，政府方面甚至多少有点异想天开地欲把新楼群构想为时代广场上的洛克菲勒中心。按照这个思路走，纽约政府甚至已经把一个叫做“纽约州四十二街再开发计划”的方案草拟完成。从那时开始，纽约州和纽约市历经了三任州长和三任市长的更叠交替，这了不得的心愿，持续未了。
宏大构想最初是交给普天寿保险公司去完成的，一直未能如愿的原因基本上一是因思路有些不对，二是那时候美国经济正在危机。如此，整个八十年代市府为这块心病不知花费了多少钱也没有扭转局面，四十二街之旧声名得以继续坐大。
胶着状态延续到九三年迪斯尼方案的出现。
纽约政府找到迪斯尼的时候，对方最初曾经犹豫很久，后来在政府承诺关闭所有四十二街上黄色玩艺的最大前提下，并附加允诺了许多难于想象的税务优惠，久久未放的八百万美金才最终被迪斯尼交出。
迪斯尼的合同一签，各方的投资立即尾随出现，前所述及的那四栋大楼马上进入动工，而且其中的两栋甚至在未造之前就被路透社等超级国际级别机构大包大揽地承租下来，另外两栋也马上转手卖给了其它的地产商人。
《纽约时报》对此曾用通栏标题做出评价：迪斯尼给时代广场许了愿，把原以为不能成真的梦想救活了。
值得提到的是，迪斯尼和纽约市政府的合同是纽约市当时主管市政建设的副市长在临告别自己职位的最后一天签署的。也就是说，他在自己的“最后一天”费尽心机地捉住了商场上以狡猾出名的“米老鼠”。
这“耗子”之难逮，历时十一年。
在经历了八十年代到九十年代美国两次经济危机之后，旧四十二街的摧毁方案终于得以落实，专家分析，这实在必须归功于两个优势：一是迪斯尼的名字产生的无远弗界效应；二是九十年代初，纽约的零售业已经越来越趋向餐饮、旅游、观光、娱乐比邻而建的风气。
我后来才知道，迪斯尼为四十二街的改观真的下了一番钱力，最为有效的一个办法就是猛然把人潮滚滚的四十二街和百老汇大道交口处改造成为迪斯尼商品专卖商店，专卖瞪着大眼的老鼠米奇和它女朋友及其克隆。在专卖商店的旁边，迪斯尼把原本大半时间都在上演非健康货色的阿姆斯特丹剧院彻底改造成为舞台剧《狮子王》的专业演出场地。
纯儿童的东西一经涌现立即让人心软，为了成效卓著的如此出招，主流媒体干脆把四十二街乃至附近连带区域的改变简称成为“迪斯尼化”。
很多评论说，对于迪斯尼纽约市政府给予的优惠可谓卑躬曲膝，一九九七年，迪斯尼公司为了将自己的第三十五部长动画片《大力神》的首映式放在四十二街和百老汇大道的交口处，在这个敏感的十字街头处搭了个台子，载歌载舞后举行彩车游行，彩车沿着曼哈顿第五大道空前绝后地走动。为了对迪斯尼示好，为了让迪斯尼的灯光彩车风光无限地穿行纽约，朱利安尼下达二战以后纽约市第一次把市内第五大道两边的建筑内灯火乃至路灯全部关闭两小时的指令。整整一天当中有八十多万游客从无从统计的各处跑来观看，纽约市仅仅用于维持秩序的警察就出动了两千八百位之多。
那个日子中的高潮时刻纽约的市政首脑全出席了，当时下巴和鼻子全部尖长的纽约市长朱利安尼在这个属于迪斯尼的时刻大声疾呼出惊人口号：“纽约要做世界的首都。”
市府一方完全心知肚明，迪斯尼对四十二街的占据比两千八百多位警察出动的意义更形深远，含义既包括“会清除所有坏的东西”，也包括“会带进无数好的东西”。果真，未几，华纳兄弟公司的专卖店也在距迪斯尼专卖店数百米之遥开门迎客了，在此之后，四十二街连带周边改造的帷幕层层拉开。
这干脆就可说是所有人都万分乐见的直观成果，最新的一个统计同时也说明了帷幕打开后的隐含价值，２０００年６月２１日的《纽约邮报》报道说：１９９４年到１９９５年间，未被“迪斯尼化”的百老汇票房总收入为４亿６百万美金，而被“迪斯尼化”之后的１９９９到２０００年度，百老汇的票房已经跃升为６亿３百万美金。
至于我前章所说的画家陈丹青们，毫无疑问地不得不妥协了。这次到纽约去看他，他已经把画室搬到了四十一街和第七、八大道附近。在新地点和新心境下，他又改了画路，开始把中国老旧的风物做搭配处理，写实在画布上。
更可喜的是比较上一次见到他，他的画也有了更好的商业出路。回说四十二街，只可惜了他认为堆积得满满一街的灵感。
迪斯尼就风风火火地带着孩子来了，当年的那个我所熟知的四十二街，就此烟逝。
有时候想想人会一笑，重轭一去，新生竟这么轻易？
狮子王(《三回纽约》十二之四)
我对纽约重建景仰另一个颇具份量的原因是我在那里看了一部由迪斯尼公司制作的百老汇歌舞剧《狮子王》。促成我认真观摩这场演出的契机实在全在风评，巧的是，又是迪斯尼。
从写这文往前再推几个月，那时我人在北京，曾听音乐人成方圆说她在评鉴自己已经做出的歌舞剧《音乐之声》期间，借道去看过迪斯尼在纽约新推出的歌舞剧《狮子王》，她说自己的整个感觉是：“被震在那里了。”
我一向对儿童才智和身心建设缺乏兴趣，《狮子王》被制成动画片时我就一如既往地连想要看海报的念头都不曾有过，如今，这么一个儿童极了的东西被翻成舞台剧，而且使得成方圆被“震”，刹那间让我好奇得不行。
在北京，成方圆告诉过我详细的、可以等到退票的途径，据知《狮子王》的入场券已经被订购到两年之后。
说来也算凑巧，原以为纽约之行他妈的就一定在劫难逃地会在阿姆斯特丹剧院门口傻等退票了，往纽约动身之前，那边的朋友忽然打来电话告诉我，我的票，已经有了。
这一通电话当时给我以恩泽无边的感动，一时间人激动得没能说谢。
没谢，就去看了，成方圆说得不错，大感动和大惊讶交杂地让我度过表演全过程。
这个全过程其实可以暂且不赘，但未出所料，在紧随其隆重推出之后进行的美国第五十二届东尼奖提名中，此剧一举获得十一项提名，其中包括最佳音乐剧、最佳音乐剧本、最佳导演、最佳服装、最佳配乐等多个硬项。最终，东尼奖揭晓的时候，《狮子王》最终获得了最佳音乐剧、最佳音乐剧导演、最佳布景设计、最佳服装设计、最佳灯光设计、最佳舞蹈设计六个奖项。令人惊诧的是，这剧的女导演JULIE TAYMOR除获得了最佳导演奖之外，《狮子王》的其他奖项比如最佳服装设计等，得主也是她。
这位女人年纪不大，照片上看过去和我似是同龄人。她长相消瘦，一笑起来有些状态过火的样子。
挟带着获东尼奖的诸多优势，迪斯尼已经开始酝酿要在每周演出八场的前提下加演每个平常日子下午的一场。如果果真实施，这“阿姆斯特丹”该闹猛得让人不敢相认了。
《狮子王》全剧剧情简单，关键基本落实在道具上。狮子王被自己的身边人谋害了，年幼的小狮子不得不逃离家乡，多年之后小狮子长大成人，终于回到故土把害死父亲的人杀死，最终称王。情节简单得甚至不能展开详谈，但就是这样一个故事，舞台剧导演却在人物摹拟动物上做足了功夫。比如她手下的长颈鹿形象匹匹都是用人不着痕迹演出的，她用演员的身体作为鹿的身体，让他们头顶鹿角、手柱长跷、脚踩次长跷稳稳而行，人形就全然掩饰在鹿体当中了，传神得让人不能呼吸。
即便是人形公然出现的动物形象摹拟，导演也做到了维妙维肖，曾经有几个母狮是依靠女演员操纵狮子模具出现的，狮的模具前半身从女演员身前大探而出就算是女性意味十足的母狮子了，舞台上飘忽而过的女演员无一不是双目半闭，母狮模具面上呼应着勾画出的安然流畅的一线恬然，让台下的你为动物处世的纯良而暗自自惭。
可惜的是，无从戒备的祥和如今人间已经绝少，无以防范的姿态我们的后代必定越来越难相信。
这时候，我开始走神，想到美国的孩子在这样的年龄就能看到如此高超的形象设计和舞台安排，这在心灵最初的创建中肯定受益无边。我也想到成方圆，想到她已经开始在中国国内推介的《音乐之声》，觉得她孤独一人匆匆忙忙的中美两地奔走，其实是在做何其重要的大事。
真的是大事，何其重要。
最不能忘记的是在片头时刻，当狮子王夫妇生下小狮子万兽欢腾，无数神采飞扬的动物们遵从导演的安排经由观众席鱼贯掠过，灯光们从高处俯照下来，整个天地灿烂得可以消融任何罪恶和阴暗，这样明亮如白昼的刹那之间我觉得眼眶发酸。
那一种辉煌、自然的感受不知道为什么让我内心有如万鼓轰鸣，我周围的孩子们这时候不约而同地齐声欢笑，我的眼泪猛然成为不可遏止的山溪一经出现即奔腾 ?隆?
这时的我忽然迸想起“联合国维持和平部队”这个词来。这一瞬，这一种反差让我看到曲折童话露出的稀有笑容。
(未完待续)
2000年
选自陈燕妮文集《洛杉矶已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