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度冰点 2008-5-27 17:24
宝贝战争(第三部)
[color=red]呼吸着这个女人特有的芳香,柳志文哪里还能有丁点睡意?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沸腾起来。而叶如馨,不失时机地从枕下摸出安全套,体贴地帮他戴好。柳志文纳闷,干嘛要用这个?不是多此一举?如馨撒着娇解释,这两天正好是危险期,医生交待过了,万一有漏网之鱼,会造成畸胎流产,会让我白受罪的。热血胀脑的柳志文没及追究,激情和疯狂过后,她又小心地帮他摘下,而他则通常要小憩三两分钟后才会去冲澡。借这功夫,如馨悄悄地将“标的物”送往卫生间,迅速放入从研究中心带回来的无菌器皿中。大约二十多分钟后,如馨梳洗完毕,匆匆吃过早餐,借口与当事人约好谈事,提前从家里出来。干好这一切,神不知鬼不觉,天衣无缝,自然而然,不露痕迹。[/col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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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划过精致的餐桌,早饭时刻,一家人围桌而坐。
这时候,如馨的手机忽然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立即拿起来走向书房。
从书房出来,如馨告诉大家,有点事,一会得出去。今天周六,柳志文刚好又不用加班,原打算陪老婆出去逛逛街什么的,看样子就省了吧。没办法,不是冤家不聚头,她有时间的时候他没有,他有时间的时候她没有,只能下次了。
换了衣服从家里出来,如馨开着车子直奔“竞天”研究中心。
“竞天”是一栋独立的七层楼。赵挥的办公室就在顶层,宽敞的办公环境几乎占据了整整一层楼的面积。如馨已数次走进过这栋建筑,但乘电梯一直升向最顶层,今天还是第一次。
赵挥的办公室分为两个区域。一个属于封闭的空间,也是正常办公的地方。通过一扇宽大的雕花木门,则可以进入一个被无框玻璃制成的巨大的玻璃房间。在这间巨大的玻璃房里,俯视可见碧蓝的大海,仰头可望日月星辰,中央有一座假山,潺潺流水之声不绝于耳。而假山周围,则布满奇花异草,置身于百花丛中,芳香缭绕,晃若梦境。
听到客人进门,正在浇花的赵挥从花丛中走出来。
在他的招呼下,如馨顺着声音穿过雕花木门,来到“植物园”。
一颗巨大的绿树下,一张照得见人影的雕花小圆桌,一对雕花椅,如馨坐下了。
赵挥一身休闲打扮,手里还拎着水壶,走过来浇灌她身旁的一些花草。
圆桌上,摆着一只厚厚的档案袋。
赵挥指指它:“简历、照片、体检报告,资料,相当全面,这是一家代孕机构提供的志愿者,我已进行了初步选拔,装在里面的都是精品,至于精品里的精品,最终决定权在你手里。”
“我得拿回去认真仔细地研究比较,才能决定。”
“当然,”赵挥淡淡一笑,“时间由你自己定。如果改变主意了,现在还不晚。”
如馨无奈地一笑:“既然上了船,还是往前走吧。一定要到对岸去,不能不等船开就回头,回到原地一切还是老样子,对人对己都没法交待。”
“好吧,叶律师,你的事你自己作主,”赵挥道,“我的专家组随时为你提供服务。”
如馨将全部资料装了起来,起身离去。
周末的律师楼静悄悄的。如馨埋头伏案,钻研卷宗一样研究从赵挥那儿带回来的二十几套个人材料。这些志愿者,从二十岁到三十五岁,学历从低到高,相貌各有千秋,从出身到所受教育,从血型性格到个人喜好,甚至连头发是否卷曲,肤色是否白晳,都介绍得一丝不苟,清清楚楚。
整整一天的奋战、苦苦思索与层层筛选,如馨终于从中找出了二十四周岁、大学学历、五官端正、面相善良、憨厚质朴的女子周艳。从简历上看,周艳来自农村,自幼成绩优异,应该是个聪明的姑娘。从照片上看,她单纯的眼睛和淳朴的神态,让阅人无数的如馨一眼就可以确定,这是一个理想的代孕妈妈。这个年龄犹如初升的朝阳,完全有足够的精力和体力完成孕育宝宝的使命。
第二天周日,如馨借口与当事人见面,再次从家里出来。在研究中心赵挥那间恍若仙境的花房里,两人背对假山,面向大海,站在窗边就代孕一事的各个环节与细节问题进行了敲定。
“为了避免将来不必要的麻烦,你最好不要跟她见面,一切由我来安排,到时候,你只管来抱孩子就行了。”赵挥说。
“我想过了,赵先生,我不要做什么神秘人物。我必须跟她见面,如果直观感觉不好,还是要换掉。”
“不让见面,你不会放心,那就照你的意思办吧。”
“我不仅要见她,还要跟她交往,相处,我要亲自照料她,全程跟踪,我要让她知道,她帮我孕育孩子,她就是我的亲人。”
赵挥从海面上收回视线,转过身子,目光落向面前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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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女人,这个不能孕育孩子的女人,有着明星一样的优雅气质,有着如此完美精致的五官,更难得的是,还有一副如此温柔慈善的心肠,和如此难能可贵的责任心。当然,这种事放谁身上,不让全程跟踪都不会放心。
“叶律师,”他望着她,“一切都按你的意思来办。”
“费用呢?怎么谈的?”
“代孕中心原本可供参考的价格标准,但现在很少有志愿者按标准行事,都是根本各人情况自己开价,周艳要十二万,一口价,孕期消费另算。至于手术费用,我给你打七折,算是个成本费和医务人员的劳务费吧。”
“成!”
“有难度吗?”
如馨笑笑:“忘了站在你面前的是一个还算有点名气律师吗?在这个行当苦拼了十年哟,而且从来没有做过无偿服务,就连慈善捐赠也是被迫的,从没多出过一分钱。”
赵挥笑了:“对了,优秀法官的背后可能是清贫的生活,律师正相反。优秀的叶律师,上次我那哥儿们找你了吧?”
“噢,见过老陈了。”
“祝贺,又会有一笔丰厚进账了。”
“祝贺?只是你的一厢情愿。”
“有什么变故?陈老大仰慕叶律师的大名已经很久了。”
“你那个哥儿们,我就先不评价他了。只说事实,老陈二十九套房子,七家公司,他让我帮着把几个亿的资产转移并隐藏,目的是让那个即将被他抛弃的妻子一分钱也得不到。我大致了解了一些他的财务状况,很清楚帮了这个忙,就能得到一笔令人心跳的回报。但我也很清楚,帮了他这个忙,我必须违背自己的良心,虽然我很愿意赚钱,但这件事太残忍了,我没法强迫自己,所以委托协议我没签,我的理由是太忙,没时间。”
“看来你是一个任性的女人,这样的律师不多见啊,据我所知,想代理他这个事的律师早已排起了长队。”
“律师不是天使,也不是魔鬼。这一行说到底还是个服务行业,具备一切商业行业的商业特征,同行们怎么选择,自有他们的道理。我不做的,不反对同行这么做,不过还是挺高兴的,你这哥儿们给了我的同行们提供了一次暴利机会。”
“不管怎么说,我得谢谢你。”赵挥笑道。
“为什么谢我?”
“就我个人来讲,曾经很依赖律师,也一度对律师反感。但从你身上,我看到了律师行业里还有净土,有美好的东西存在,所以要谢啊。”
“看来你奉承女人还是蛮有技巧的。”她笑了。这个男人的话还是蛮中听的,她喜欢听。
“不奉承,心里话。”
“是吗?这说明我可能越来越不合适干这一行了。你对律师有这么大的成见,我能理解,如今律师的信誉度越来越低,整个社会差不多要将律师妖魔化了,有时候我也为此困惑,迷惘。”
“你也会有如此悲观的想法?对你们这一行业?”
“任何一个有良知的律师,都会有这样的想法。”
“有没想过改行?”
“中毒太深,除了帮人打官司,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这一刻,可能是同病相怜的缘故,也可能彼此获悉了对方不为人知的隐私和秘密,如馨有一种感觉,两个原本陌生甚至敌对的人,一下子被拉近了距离,颇有些惺惺相惜。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真是奇异,难道,这就是缘分?
夕阳斜照,赵挥一动不动站在窗边,目视叶如馨的汽车驶离研究中心的大院,直到消失在车水马龙之中。
41
在一间狭窄的阳光无法照进的出租屋里,叶如馨见到了周艳。
周艳本人比照片更显端正,只是陈旧朴素的衣着,着实令如馨吃惊。当然,如果有钱,没有哪个女人愿意做这种事情。如馨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自然用得是假名,职业身份进行了巧妙的隐瞒。周艳十分善解人意,静静地听她介绍完毕,轻声说:“大姐,其实我并不想知道您的情况,您也没有必要让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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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馨道:“但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介意吗?”
“没关系,我可以让您知道。”
周艳出生于偏远农村,自幼亡父,与母亲相依为命。在艰苦的环境里,周艳刻苦学习,最终以优异的成绩考取X市一所大学。这时周艳的梦想很单纯,就是毕业后在城市找一份好工作,把母亲接到身边,让母亲过几年轻松日子。然而不幸的是,就是刚刚毕业前夕,疾劳成疾的母亲突患肾病,巨额医疗费像山一样压向这个家庭。走出校门两年后,尽管不分白昼黑夜拼命工作,四处兼职,仍然是债台高筑,无以偿还。到了今年,医生说母亲的肾病必须进行开刀手术,只有手术才有希望保肾。而巨额手术费则使她们望而却步,因为再也借不到一块钱了。
“妈妈含辛茹苦把我拉扯大,如今我是这个家的顶梁柱,如果我不能够有所作为,妈妈就会倒下,这个家也就完了。”周艳平静地说。
“没想过别的办法?”
“想过。我们这样刚走出校门不久的,马上找到高薪那是不现实的。就算找到高薪,也不可能很快就有一笔救命的钱。曾经有个男人愿给我妈治病,但他提出的条件让我无法接受。我也是在想过很多办法之后,最终发现代孕是最合适我的。一方面帮助母亲挺过劫难,另一方面帮助不能生育的夫妇圆梦,两全其美。”
“你有男朋友吗?”
“谈过,大学同学,分手了。”
“他家里让他出国,出去了。”
“现在谁在家照顾妈妈?”
“我小姨。”
“这件事家里不知道吧?”
“不敢让任何人知道,因为很少有人会理解的。”
周芸的眼底深处有一缕隐隐忧郁,但脸上却是一种超乎平常的平静。看得出,这是一个个性坚强的女孩,她没被困难击倒,没有向现实屈服,而是在千方百计用自己可以接受的方式,与命运进行着顽强抗争。
如馨望着她,心里充满了同情和爱怜:“你真的已经考虑好啦?”
“这是深思熟虑的结果,我会坚持到底,为我自己,也为您。”
为了万无一失,如馨拿出专业的调查功夫进行了相关调查,周艳所说完全属实。
很快,叶如馨与周艳签署了一份“爱心协议”:
借用子宫,通过人工辅助生育技术生子。酬金十二万。孩子与子宫主人没有血缘关系。合同签字后预付定金三万,怀孕六个月再付六万,孩子落地付清余款。怀孕期间一切费用由如馨承担。等到孩子生下来,完成亲子鉴定后,代孕妈妈永远不能去看望她产下的婴儿……
从字面上看,这是一份相当规范的合同。
从律师的角度看,又是一份相当荒唐的协议。
就这个问题,如馨特意跟周艳谈过。
“其实,这只是一份君子协定,需要的是我们两个人以人格来遵守。在法律上,它不具备任何意义。如果发生纠纷,法院是不会立案的。”
周艳很明白,也很坦白:“这我知道,之前我也咨询过律师。这种协议不受法律保护,而法律保护的通常是权益受损一方,在这件事上,弱势的一方是我,法院不立案,就是说我不会受到法律保护。不论是您违约还是我违约,您至多不过损失一点定金,而最终受损、受伤害的是我。我的愿望是给妈妈挣到救命钱,所以只要您不违约,我发誓会坚持到最后一刻。再说,协议本身就是防小人不防君子,我相信您!”
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孩儿,能说出这番话,能看得如此通透,如馨也就不再有顾虑。
“就她了,我看人一向很准的。”如馨发信息给赵挥。
之后的一段时间,如馨一个人悄悄地频繁往返于“竞天”。在教授的安排下,该她做的,都做了。可以说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晚饭后,柳志文陪着父母看电视。叶如馨泡在卧室卫生间的浴缸里。轻柔的音乐在耳边响着,在轻柔温暖的水里,如馨昏昏欲睡,浑身泡得软绵绵,香喷喷。从浴缸里爬出来,只便穿了睡衣,一个人上床睡去。不知过了多久,柳志文从外面进来,冲过澡在她身边躺下。台灯的柔和光线下,他看到她的肌肤闪着时令水果一般细腻干净的光泽,不由得一阵冲动。他轻轻拍拍她的脸:“睡着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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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她翻过身去。
“我睡不着啊,怎么办?老婆,打扑壳好不好?”
以往每当如馨睡不着时,他就会主动陪她打扑壳。谁输就脱一件衣服,一件件脱光了,最终的结局是相拥缠绵,直到筋疲力尽时睡去。玩扑壳,也成了这对夫妻守在心里具有特殊含义的游戏,调情的小道具,只有他们自己才能懂得的幸福和甜蜜。
“不啦,太困了。”如馨婉拒了。
“真不够意思了,下次我会报复你的。”他按下体内的冲动,贴着她的后背睡去。
次日一早,柳志文还在睡梦中,叶如馨已早早地醒了。
她把胳膊支在他胸上,用一缕长发在他脸上轻轻地扫着。
“干什么呀?还困着呢。”他推开她,翻过身去。
“还真要报复我啊?”她笑了,“报复不要如此急切哦,不要这么小心眼哦,睁眼睛哦,看看我的新内衣好不好看。”她一只手臂搭在他胸上,有一点撒娇,有一点挑逗。
“有什么好看的,去去去,睡完了再看。”
“不行,一定要看嘛。”她丰满的双乳紧紧贴着他的脸,一边拉着他的手,在她身体上滑动。
呼吸着这个女人特有的芳香,柳志文哪里还能有丁点睡意?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沸腾起来。而叶如馨,不失时机地从枕下摸出安全套,体贴地帮他戴好。柳志文纳闷,干嘛要用这个?不是多此一举?如馨撒着娇解释,这两天正好是危险期,医生交待过了,万一有漏网之鱼,会造成畸胎流产,会让我白受罪的。热血胀脑的柳志文没及追究,激情和疯狂过后,她又小心地帮他摘下,而他则通常要小憩三两分钟后才会去冲澡。借这功夫,如馨悄悄地将“标的物”送往卫生间,迅速放入从研究中心带回来的无菌器皿中。大约二十多分钟后,如馨梳洗完毕,匆匆吃过早餐,借口与当事人约好谈事,提前从家里出来。干好这一切,神不知鬼不觉,天衣无缝,自然而然,不露痕迹。
从如馨体内获取的卵子经过营养液浸泡后,黄教授将柳志文的精子加入营养器。不久,有八个卵子受精成功。在周艳进手术室前,赵挥问如馨,如果后悔还来得及。如馨坚定地摇摇头,她早已决定豁出去了。她又以同样的话问过周艳,周艳也坚定地摇摇头。一个为给妈妈筹钱治病,一个为自己和丈夫留下血脉,为促成两个美好的心愿,这一刻两个女人的心灵似乎已经相通,紧紧地连在一起。
在等待周艳实施手术的时间里,如馨坐在赵挥办公室的沙发上,双目紧闭,大脑里一片空白。赵挥安慰她道:“你不用这么紧张,创造生命是一个神奇的过程,更何况你是为了一个美好的心愿。”
“我就是觉得心里不是滋味。”如馨如实道。
“你的心情可以理解,虽有遗憾,但没有错。”赵挥说。
“这么大的事,瞒着柳志文,真不知道以后怎么交待。”
赵挥站在窗前,望着远处大海:“柳法官的心,就像眼前这大海,他爱你,因此包容你的一切,当然也会理解宽容你所做的一切。你为何不尝试着让心胸也和大海一样,来容纳一切?学会容纳,才会快乐。”
“因为爱,所以容纳。你也一直在容纳,是吗?”她问他。
“有的事情可以容,但不能忍。”他说,“因为无法忍受,我选择离婚。又因为宽容,我依然深爱着幸儿。”
“最近见过孩子吗?”
“如果有可能,我想每天都去看我的幸儿,可现在连探视权都没有。她妈妈不允许她跟我见面,每次去看她,都偷偷摸摸的,我并不怕什么,可怜幸儿每次被她妈妈知道与我见过,等待她的就是一顿训骂和折磨。”
“幸儿过得不好吗?”
“就在前不久,她们突然失踪了。吴远虹带着幸儿搬了家,幸儿还被转了学校。”
如馨心十分惊讶:“找不到了?”
“我费了好大周折,还是把幸儿找到了。我不可能让孩子离开我的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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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儿怎么样?”
“她很不开心。吴远虹视我如敌,不允许孩子跟我见面。”
“共同生活了十多年,吴远虹应该很了解你的为人啊。”
“正因为太了解,她知道我放不下,所以才折磨我。”
“这个女人真不可思议。”
“所以,我愿意不惜一切代价想要女儿回到身边。”
42
周艳接受移植的两周后,如馨陪她去检查,黄教授发现她体内有一个正常的胎囊。这意味着受精卵已经成功着床。周艳依然十分平静,如馨难抑兴奋的心情。她忍不住向黄教授道谢。黄教授依然淡淡地说,一般做这样的手术,通常要到香港或是国外,在这里,叶女士是第一例,也是最后一例。如果不是董事长的特权和特批,没有人敢实施这一违规手术的。
“所以,要谢的话你该谢我们的董事长。”黄教授说。
如馨没多说什么。心里想,你无非是想让我知道你们是遵纪守法的正规机构,或许你们会对任何一位患者都会说“你是惟一一例”,我当然理解。不管怎么说,向做妈妈的愿望迈出了至关重要的一步,她心里还是对赵挥充满了感激。
叶如馨和柳志文结婚之初,作为过渡,曾购买一套二居室的二手房。后来买了大房子搬家之后,旧房就闲置下来。如馨原打安排周艳住在那里,自家的房子,也就省了一份租金,因为周艳自己的小租屋确实不利于孕妇生活。然而那套旧房由于位置较偏,从律师所到那儿开车至少要五十多分钟,考虑到自己要利用上班时间见缝插针地过去照料,如馨有所犹豫,心想是不是在律师所附近租套住房。赵挥得知这一情况,二话不说要将一套空房子借给她。这套公寓离律师所不远,毗邻樱花公园,周围环境优雅,正是理想的住所。如馨却觉得这件事本身已为赵挥添了太多麻烦,于是坚持出一份租金,赵挥也就没有拒绝。
寓所十分宽敞,装修豪华精致,周艳第一次走进去,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有钱人就是在这么精致的空间里过日子的吗?安排周艳住下之后,如馨每天都要过来看望,每周陪她到研究中心进行观察和检查。三个月后,黄教授告诉她,胎儿一切正常,下个阶段检查可以直接去妇产科了。也就是说,胚胎移植十分成功,如果不出意外,再有七个月,一个流淌着自己和丈夫血脉的婴儿,将要诞生了。
如馨十分激动,她很想把这一喜讯告诉婆婆。但她最终以理智克制了自己。就算张金芳能够理解儿媳曾经的欺瞒,最终接受了这一现状,但柳志文未必能够理解。到时候,柳家人会怎么看她?走露了消息,街坊邻居会怎么看她?万一流言传来传去,自己和柳志文若被人误解和猜疑,一世清白是否会毁于一旦?还有,将来孩子长大了,万一问起自己的出生,自己又该如何面对?如何回答?
这是个秘密,最好不要戳穿。如果能够,她愿意在几十年后把它带进坟墓。
生活里有了这码事,原本就忙碌的如馨律师愈发忙碌。在这个天蓝如洗的秋天里,如馨格外地忙碌,空前地忙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更加忙碌。
每天早晨,如馨尽可能提前从家里出来,先开车去一趟超市或市场,买了新鲜的肉、蛋、蔬菜、水果等各类食品,送往周艳住处。然后把一天的餐食根据合理的营养搭配,详细记在一张白纸上,交给周艳,要求她照谱进食。从周艳那儿出来,又匆匆忙忙赶往律师所。阅卷,写材料,见当事人,调查,取证,出庭,与法官吃饭,应酬等等。不管多忙,每晚回家前,她都要抽空打个电话给周艳,问她有没有不舒服,有没有异常感觉。只有听到周艳报来的平安消息,她才能放心地走进自己的家门。
有一次,如馨刚刚进了家门,周艳忽然来个电话,说有点头晕,如馨一惊,立即返身下楼,开车奔去。柳家人见此情景,面面相觑,不知道她的哪位“当事人”又突发了什么急事。慌忙赶去后,发现周艳因为妊娠反应,呕吐过度,腹内无食导致瞬间眩晕,如馨立即下厨,按照孕妇的口吻,做了两个清淡可口的菜,看着周艳一口一口吃下。随后,又把水果洗净切开,放在雪白的盘子里端给周艳,叮嘱她饭后半小时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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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顾孕妇,如馨并无经验。她忙里偷闲抱着孕妇必读类书籍猛啃,现学现卖,就像侍候公主一样侍候着周艳。在她的精心调理和照顾下,在这个陌生但舒适优雅的环境里,周艳过着简单而有规律的生活,听音乐,散步,尽量保持舒畅快乐的心情,居然也能有滋有味。
周艳的生活稳定了,如馨的生活秩序完全被打乱了。为了周艳腹内的那个小生命,仅仅三个月,如馨瘦了一圈。以前总是想着如何锻炼,如何控制食量,以达到减肥效果。如今,什么锻炼、排毒全都省了。
43
柳家人明显感到了如馨的忙碌。但谁也不知道她究竟在忙什么。张金芳偶尔问起,如馨胡乱找个借口,搪塞一下。就这样,为了家里的平衡不被破坏,如馨需要不断地撒谎,甚至编故事,以掩盖自己的反常。
“知不知道你嫂子最近在忙什么?整天早出晚归的,是不是有什么事?”提起儿媳,张金芳忧心忡忡。
柳媛媛笑嘻嘻地说:“我估摸着,嫂子会不会被什么神秘组织给控制了?比如说类似法轮功之流的非法地下团体?”
“笑话!”柳洪亮反驳,“谁去参加这些组织,如馨也不会,如馨是什么样的人,还要我多说吗?不要瞎猜疑了,没事找事。”
张金芳说:“我这不是关心她嘛,唉,这孩子有什么事总是自己一个人扛,从来不跟家里说,跟她亲妈都不说。”
柳洪亮说:“她妈不说了吗?如馨从小就这样,太独立了,谁都拿她辙,现在你还想改变她?”
柳媛媛笑道:“嫂子这独立精神,我都佩服,你们就别闲吃萝卜淡操心啦。”
正在这时门锁忽然转动,柳志文进门了。室内讨论嘎然而止,三人立即各就各位,换了话题。类似的讨论,不仅要背着儿媳,还要背着儿子。柳志文最不喜欢家人对如馨指指点点,妄加评论。好听的话自然没问题,若是负面议论,让他听到,轻则制止,重则生气。一直以来,在他眼里,如馨都是一个完美的女人,听不得任何人说她不好。当初从谈恋爱开始,张金芳对如馨就看不顺眼,千方百计制造种种障碍,阻挠儿子娶她进门,多年来双方积怨颇深。后来柳洪亮中风,行动不便,为了照顾老人,如馨抛开恩怨,不计前嫌,接了公婆进门,孝顺有加。实话实说,由于习惯的差异,两代人住一起确有诸多不便之处,但共同生活一年多来,如馨从来不曾对公婆说过半个不字,只要婆婆不主动找岔,如馨也不曾在柳志文面前流露半句怨言。因此在柳志文看来,如馨不论作为妻子,还是儿媳,她都无可挑剔。因此他甘愿在父母面前替妻子承揽“不孕”的“罪责”,也不愿从亲人口里听到任何对妻子的猜测和指责。
不过,对如馨近段时间的“异动”,柳志文并非没有感觉。
“最近又代理新案了吗?”晚上两个人在一起时,他自然而然地问起。
“新的没有,旧的也没少。一个字,忙,脚打后脑勺,一塌糊涂。”
柳志文靠在床头翻书:“有大案?”
如馨对着梳妆镜往脸上拍爽肤水:“有一个大的找上门来让我给推了,不过你也知道,越小的越费劲,等手里这几个了结了,我得休整一段,不能再这么拼命了,太累,受不了。”
“你能这样想再好不过,我是求之不得,每天都盼着老婆能轻松下来。嗨,这是怎么啦,美女不躺身边,这觉还睡不着,来吧,睡觉吧。”
“肉不肉麻呀,浑身掉鸡皮疙瘩啦……”如馨从卫生间出来,换了睡衣,在他身边乖乖躺下。
如馨一觉醒来,天已亮了。柳志文还在酣睡中。她侧着身子,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的脸,看着他孩子一样毫不设防的睡相,凝视着他的端正俊朗的五官,情不自禁又想周艳腹内那个还在孕育中的小生命。
那个小生命,还没有出生,但她已经不知不觉已经深深地爱上了它。不久的将来,它就要来了。长得像谁?像爸爸?还是自己?爸爸英俊,妈妈漂亮,如果女孩就一定是个美人胚子,男孩就不用说了,帅哥一个啊。爸爸智商不低,自己也不差啊,孩子一定会很聪明。爸爸心地善良,为人正派,自己也不是恶人,品性方面也一定差不了。尤其重要的是,研究所给精心地进行了基因筛选,勿庸置疑这个孩子继承了父母的全部优秀基因,这就是试管的最大益处啊。
零度冰点 2008-5-27 17:27
以前,一想到自己不能孕育孩子,如馨就会深切感受到来自内心的痛苦,来自生命深处的疼,尖锐地揪心扯肺地疼痛。现在,这种痛苦和疼痛的感觉已经完全地淡化了,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不安,是好奇,是激动,甚至兴奋,期盼!她不能生育,但可以制造生命。她亲手制造了一个流淌着自己和丈夫骨血的崭新的生命。这是一件多么神奇的事,这一成就和喜悦感空前绝后,无可替代,任何工作上的成就与之比起,都已经微不足道。
想到这里,原本爱笑的如馨,此时此刻更是情不自禁地笑得合不拢嘴,每时每刻都想哼小调,唱着歌过日子。
柳志文在老婆的笑声里醒了。
“做什么美梦了?”他问。
“梦见我们有了一个孩子。”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柔情。
“捡的吧?”他笑了。
“对。”她趴在他耳边,“老公,假设我们真的有了小孩,你是不是很开心?很喜欢?”
“哎呀,别谈这个话题了,我不爱听。”
“假设呢?说不定哪天机缘降临,有个婴儿会从天而降,被我们收养了呢。如果有孩子,你想给取什么名字?”
“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柳志文翻身下床。
“叫奇奇可以吗?”如馨睁着一双大眼睛,对未来充满了憧憬。
这个孩子的诞生将是一个奇迹。因为他(她)有两个母亲:卵子母亲和子宫母亲。如果男孩,就叫奇奇。如果女孩,就叫琦琦。他(她),就是一个奇迹。
“别发呆了,快起床帮妈做饭去。”柳志文从卫生间出来,换了衣服离开卧室。
如馨听到从厨房里传出的锅铲声,一轱辘从床上爬起来,三下五去二穿衣服。
零度冰点 2008-5-27 17:27
接见完当事人,如馨利用吃午饭的功夫,去了一趟商场。在妇幼用品专柜,为周艳选了两件孕服装,看到花花绿绿的婴儿装,甚是可爱,忍不住买了几套。这是她第一次逛妇幼店,选婴儿服时,尽管毫无经验,心里依然充满了母亲的柔情。看到一位妈妈正在为一岁的宝宝挑选衣服,如馨不由得盯着这个幼儿看了半天。对方友好地问她:“宝宝多大了?”
如馨笑笑:“还没出生呢。”
对方的目光在如馨平坦的腹部扫了扫:“还早吧?”
如馨尴尬地笑笑:“到明年了。”
对方热情地拿起如馨挑选的小衣服,建议道:“这套大了,刚出生的婴儿根本穿不了,你应该买这种……”
“噢,我等宝宝长大了再穿。”如馨红着脸离开了。
这天回到家,一进门张金芳就看到儿媳手里拎着的商场购物袋子,便关切地问了句逛商场的事。想到婆婆一度最爱逛婴幼商店,如馨着实想让婆婆高兴一下,于是兴冲冲地打开袋子:“妈,来,看我买什么啦?”
如馨拉着婆婆走进卧室,将战利品一一摆在床上。当然,周艳的孕妇装已经送走了。
出乎意料的是,一看到这些婴儿用品,张金芳的脸一下子拉长了,眼神里的关切转瞬没了踪影。她一屁股在床沿上坐下,沉着脸半天不说一句话。
如馨措手不及,忙问:“妈,您怎么啦?不舒服吗?”
“买这些东西干什么?”沉默了好一会儿,张金芳突然问道。
“妈,您不是挺喜欢这些东西吗?你以前不是总买吗?我想让你高兴一下。”如馨小声地解释。
“如馨,我还能高兴得起来吗?看到这些东西我心中只有堵!”张金芳一手捂住了脸,眼泪已从指缝中渗下。
“妈,别这样……”如馨的心一下冷了半截,也一下子意识到了自己的鲁莽。这些婆婆曾经钟爱的东西,此时此刻已成了尖尖的针刺,刺得婆婆那颗伤痛不堪的心再次流血。她忙随机应变,“妈,我是说,我们以后肯定会抱养一个宝宝的,你不是一直这样想吗?”
张金芳擦一把眼泪,长叹一声,反过来安慰儿媳:“馨,妈一时冲动,没克制住,对了,以后一定抱一个,一定是个聪明漂亮的。”
“妈,我现在正在委托一些朋友,打听领养的事儿呢,你耐心等着就是了。”如馨给婆婆打预防针。
张金芳感动不已:“好媳妇,好闺女,只要你能这么想,妈还有啥不同意的?妈对不住你了……”
“妈,就别再说这样的话了,您越这样我越难受。其实我自己并不是很在乎有没有孩子,就算抱一个来,也是为了您,我知道你喜欢小孩子,真的,您一定得相信我呀,你要总这么难过,我和志文心里永远都不会安宁的。”
“妈是个女人,了解女人的心思,不管怎么说,我们柳家对不住你。”
听着婆婆的话,如馨已经惭愧到麻木。
45
张金芳自然信不过儿媳不在乎有无孩子的说法,她认为那不过是一个女人安慰另一个女人的善意谎言。联想到儿媳近来的早出晚归、行动诡异,张金芳不由留了一个心眼,多了一分警觉。趁儿媳上班的时候,张金芳走进儿媳的房书,打开电脑。儿媳经常在夜里盯着电脑一盯就是几个小时,难道电脑里藏有什么秘密?但找来找去,由于电脑里文件过多,张金芳也没能找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关上电脑,她又拉开书课下面的抽屉。顺手翻看一摞摞资料文书,除了一些法律方面的东西,她无意发现了十几页有关试管婴儿的资料。她立即戴上花镜,仔细阅读研究。有些东西看不大明白,为了解开疑问,张金芳带着这些资料来到一家大型专科医院。挂号,排队,终于从一名老专家那里获悉:试管婴儿,作为一种人工辅助生育技术,主要用于男性不孕者的妻子借助他人精子通过体外受精的方式达到生育目的……
零度冰点 2008-5-27 17:28
医生的话像打雷一样,在张金芳头顶击过。
从医院出来,张金芳突然间有了一种大祸临头的感觉。
这一发现毫无疑问使儿媳“不在乎孩子”的谎言不攻自破。这一发现将张金芳推入了痛苦的深渊。她从来就没有放弃过帮助儿子实现拥有孩子的愿望。就算是体外受精,她也无法接受将来的孙子是儿媳和别的男人的骨血。一种羞辱的感觉袭击了她,家门的不幸,家庭的耻辱啊。她情愿领养,也不愿这样,这与领养完全有着本质的区别啊。儿媳,你怎么能这样糊弄我们柳家人呢?一番痛苦之后,张金芳再也无法承受。晚上儿媳在家,不便单独与儿子谈话,也为了不让老伴听到后与她一样痛苦,于是,在一个上班的时间,张金芳特意从家里出来,来到儿子所在的法院大门口,打电话把儿子叫了回来。
在一个小饭馆,张金芳母子俩坐在一个安静的隔断间里,母亲郑重地向儿子谈到了自己的重大发现。没料柳志文听后不以为然,他笑了笑说:“妈,吓我一跳,还以为家里出什么大事了呢,就为这事?这也值得大惊小怪?”
“这事还不够大?”张金芳一脸严肃。
“不就在如馨抽屉里发现几页资料吗?这就小题大做,草木皆兵?实话跟你说吧,这事如馨曾跟我提过,被我制止了,我坚决不同意。”柳志文想到如馨曾经提起的找人代孕之事。
“那她什么态度?有没有坚持?”
“她还坚持什么?她很听话,以后再没提过。”
“没提过不等于心里没想。”
“妈,你就别疑神疑鬼了,如馨是那种心口不一的人吗?这是家里的大事,我不同意她敢吗?你放一百二十个心,这事影儿都不会有。”
看儿子说得如此肯定,张金芳一颗心稍稍落了地:“那么,是我错怪如馨啦?”
“妈,你就是爱胡思乱想,我再跟你说一遍,如馨真的不在乎,我也不在乎,你以后照顾好我爸,养好你们的身体,一家人好好过日子,这就是我最大的心愿了,别再自寻烦恼了,行吗?”
回到家后左思右想,张金芳还是无法踏实。她把自己关在卧室,打开保险柜,一件件整理自己一生积攒的金银珠宝首饰,还把所有的存折都拿了出来,戴着花镜仔细地翻看。夜里躺在床上,张金芳翻来覆去睡不着。她跟老伴商量:“他爸,我想给如馨一些钱,你觉得怎么样?”
“你想用钱拴住她的心?你有多少钱?”
“如馨收入不低,她可能根本瞧不上我那点钱。不过我还是想表示一下我的诚意。”张金芳由衷地说。
“你的诚意为什么到现在才表示?当初俩孩子那么困难,贷款买旧房,我苦苦劝你拿出钱来给他们买房,你死活不肯雪中送碳。现在这是怎么啦?他们什么都不缺了,你却要锦上添花?”
“老头子,你怎能这样说我哪?当时我难道是为了自己吗?我不也是为了儿子吗?那时候鬼迷心窍,总觉得韩晶好,就不想让儿子找律师,我那时候的想法有错吗?这两年跟如馨相处,越来越有了感情,越来越觉得如馨是个好媳妇,当初都是我不好,我对不住孩子,不光我,咱一家都对不住人家,如果志文的病治不好,咱不就等于剥夺了人家生育的权利呀。这两天我寻思着,咱得补偿人家,拿什么来补偿?除了一辈子积攒的血汗钱,还有更好的表达方式吗?”
“哼,你以为钱就是万能的?依我看,在如馨心里,钱并不是最重要的。如果她的心在这个家里,你就是打,她也不会走。如果心不在了,你就是把你的心掏出来,也留不住。钱算什么东西?她又不缺钱。”
“那你说现在她心里什么最重要?”张金芳可怜巴巴地问。
“孩子们的事,还是由他们自己决定吧,我们呢,顺其自然,别把手伸太长了,自己累,他们也跟着累。睡吧,别瞎琢磨了。”
老头子呼呼地打起了鼾声,张金芳就像中了邪,已经到了后半夜,仍然一点睡意都没有。天快亮时好容易浅睡一会儿,竟然还做了一个梦。梦见儿媳抱着一个白胖婴儿,这婴儿竟然开口管别的男人叫爸爸。
零度冰点 2008-5-27 17:28
张金芳思虑再三,决定跟儿媳好好谈谈。这天如馨下班回来,张金芳丢下厨房的活儿,将儿媳叫进卧室。张金芳从保险柜里取出几本存折,还有一堆金戒指金耳环金项链,要儿媳收下。如馨十分惊讶。记得柳志文曾说过,以前爸爸挣了钱,回家全部交给妈妈,妈妈把钱存起来,设好密码,将存折藏在一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地方,连柳洪亮看一眼也难上加难。今天这是怎么啦?婆婆竟然把她保存了几十年的存折交到她手里?还有这些黄灿灿的老式首饰,现在谁还戴这个呀?
“妈,你这是干什么?我手上大大小小存折一堆,我管不过来,万一给您弄丢了呢?你还是自己保存吧。”如馨说。
“妈不是让你保管,妈是给你,这上面的钱,是我和他爸一辈子的积蓄,你看看,加起来,这也是个不小的数目了,从今天开始,这些钱都是你的了,妈都送给你,法律上叫赠送吧?无偿赠送,你一定要收下。”
“既然是你们一辈子的钱,我就更不能收了,这算怎么回事?我不要。”如馨态度坚决。心里想,这老太太怎的又犯神经病了?以前如馨用自己的钱买十块钱一斤的水果,婆婆都有意见,现在突然把身家性命拿出来无偿赠送,如此慷慨让人害怕啊。
“你不收,妈心里不踏实。”
如馨心想,我收了,我心里就不踏实了。她笑笑道:“你为什么要把这么多钱都给我?要是媛媛知道了,看你这么偏心她会怎么想?我可落不起这个骂名。”
“我的钱,愿给谁给谁,我有这个权利吧?你们律师都讲究真凭实据,妈今天就给你立个字据,不光这些钱,还有那套老宅,四室两厅,都留给你和志文。媛媛她敢说个不字,她就不是我的女儿!立马把她赶出家门!”
张金芳说着就找了笔和纸,要立下凭证。
由此看来,张金芳重男轻女的思想可是够严重的,儿子和女儿在她心里孰轻孰重,一目了然哪。
如馨还是坚决地制止了她。
如馨简直哭笑不得:“妈,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您就是要写遗嘱,也不能这么草率,就是分产财,也得当着几个孩子的面,起码要公正,人人信服。就这样子我们俩把门一关事就办了,别人会怎么看我?媛媛会怎么想我?您既是为我好,就得替我想想啊,您把所有的东西都给我,一碗水端不平,不知道内情的还以为我采取了什么胁迫手段呢,这不是让我落骂名嘛?”
“妈给你钱,还有一个原因,你拿这些钱想办法说服志文去治病吧,那个什么试管婴儿,不到万不得已,别用那个办法……”婆婆可怜巴巴哀求她。
“妈,您想哪儿去了?”如馨坚决否认试管一事,安慰婆婆,“当然啦,我会慢慢劝说志文的,不过这事急不来,慢慢来,好吗?钱的事您不用担心,我和志文有。”
“可是……我觉得还是由我来出这笔钱。”
“钱都是咱一家人的,谁出都一样。妈,行了,以后别提这事了,您的心意我都知道了。您放心吧,我既然嫁到了柳家,这辈子生是柳家的人,死是柳家的鬼,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是柳家的儿媳妇,只要你们不赶我走,我向您保证,我不会离开这个家。”如馨看透了婆婆的心思,自己也心酸。
张金芳拉住儿媳的手,再一次老泪纵横,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转过身去,如馨恨不得抽自己耳光。
自己这是造得什么孽?把一个好端端的老太太折磨成这样?
46
深秋一个早晨,如馨踏进办公室,一眼望见吴远虹坐在大厅里。
“有事吗?”如馨拿钥匙开了自己的单间,吴远虹在后面跟进来。
“赵挥上诉了!他铁了心要抢走幸儿,叶律师,我们该怎么办?”
“我们?谁是我们?”如馨拿抹布擦桌,不冷不热。
“我该怎么办?”
“应诉,用不着跟我说。”
“你怎么这副态度?你赶紧给我出主意啊,我都急死了。”
零度冰点 2008-5-27 17:29
如馨不理她,拿抹布去了洗手间。洗过回来,吴远虹又道:“叶律师,你说话呀!”
“合作早已结束,上次你也亲口说了,你的家事不用我插手,自己说的话这么快就忘了?”
“我有说过这样的话?这怎么可能?我一直很信任你的呀!”
“你记性不好,我记性不差。对不起,我要工作了。”如馨从柜子里取出卷宗,埋头研究。
“你不能这样撒手不管,我的事你从头到尾最清楚不过,要我重新找律师,把我的隐私重新公布给另外一个人,这对我不公平!”吴远虹愤愤不平。
“这个世界上不公平的事情很多,重要的是心态,你得学会面对。很遗憾,我帮不了你。”
“我要重新委托你,我们重新签协议,酬金提高一倍。”
“这只是你单方面的想法。上次我说过,对离婚案子家庭纠纷已经厌倦,对不起了。”
“你,你,你怎么能这样?”
“你不要过于依赖律师了,其实事情并不复杂,你完全可以不用律师,既节省了开支又保护了隐私,何乐而不为?”
“我要能这样就不会踏进你这个门了。”吴远虹脸色铁青,悻悻而去。
中午吃饭时和同事们聊起来,如馨把吴远虹的案子推荐给另一位律师:“你不是一心想做富翁富婆的生意吗?你上吧?”
不料该律师哈哈一笑:“你厌倦的事,我就更不感兴趣了。吴远虹这个臭名昭著的神经蛋,一脸恶俗,这种女人我看一眼就烦,我还是躲着点好啊。”
真是怪了,平常到处找案源,这上门的生意却没人做了。如馨从没给所里任何人说过吴远虹的事,想必吴远虹在这个所的“臭名”都是小杨给传的。嘴上没毛的年轻人,有什么办法。
吴远虹的事完全被抛至脑后了。下午一个案子庭审完毕,如馨走出法院大门,边走边往娘家打电话,跟妈妈聊了聊,得知妈妈情况稳定,于是放下这条心,开车去超市买了些水果,又匆匆赶去看望周艳。在周艳所住的银都花园地下停车场,如馨意外地看到柳媛媛。如馨觉得奇怪,问她来这里干什么。柳媛媛反问她:“你来这里干什么?”
如馨心里一哆嗦:“你不是在跟踪我吧?”
柳媛媛十分坦白:“说对了,我确实在跟踪你。”
“为什么?”
“为了你!”柳媛媛注视着嫂子的双眼,“这段时间你早出晚归,神出鬼没,我和爸妈都很担心,担心你让人坏个下了迷药,担心你被境外非法组织吸收为成员。”
“妈让你来的?”
“个人行为,跟妈无关。”
“跟踪嫂子到这儿来,有收获吗?”
“有!”柳媛媛干脆利落。
如馨心里一惊,表面仍不动声色:“说说吧,收获了什么?”
“银都花园七号楼三单元301房,你知道户主是谁吗?”
“是谁?我怎么会清楚。”如馨心里发虚,嘴上强硬。
“你多次到这里来,不知道户主是谁?那么我告诉你,赵挥,就那个大款。”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如馨继续装糊涂。
“我想知道你和赵挥的关系!”柳媛媛一针见血,毫不手软。
“自己查啊!你都已经跟踪到这儿来了,都查到户主了,怎么没继续查,查查清楚啊?我告诉你,我和赵挥没什么关系!你只看到我进到那个门里,我去那儿干什么,那里面住的什么人,你弄清楚了啦?”如馨强辞夺理,故作生气地训斥。
看嫂子如此理直气壮,柳媛媛缓和了态度:“住的什么人?那你去干什么?”
见她这么问,如馨心里便有了底:“周芸一个亲戚,患了肾病,她女儿带着她从外地来看病,通过中介暂时租下这套房子,谁知道这房子就是赵挥的?周芸家离这儿远,工作忙,时间紧张,就拜托我常过来看看,如果不是离律师所近便,我也不会这么好心,我这是抹不开面子呀。”
零度冰点 2008-5-27 17:29
“真的?”柳媛媛似信非信。
“周芸号码在这儿,你马上打电话给她,亲口问问,”如馨从手机里调出周芸的电话,将手机递向柳媛媛,“来,你打,我帮你打?”
柳媛媛按住了嫂子的手:“算了吧,别打了。”
“你瞧瞧你自己,毕业这么久了,不想着找份工作,整天在外面晃悠,还跟踪上我了,这要传出去,小姑子跟踪嫂子,我身正不怕影子斜,你就不同了,周芸会怎么看你?不怕人家笑话?走吧,既然来了,跟我上楼去,跟周芸的亲戚打个照面。”
如馨锁了汽车,要柳媛媛一块上楼。
“我有什么好怕的?”没想到柳媛媛噘着嘴,居然真的跟着她上了楼。
老天,纯粹的心理战斗啊。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从电梯里出来,距周艳住房每近一步,如馨心里都会多一分不安。她迅速地转动着大脑,如何随机应变,应付即将到来的场面。
到了门口,如馨也刚刚想好了应急措施时,不料就在她举手欲敲门时,柳媛媛突然没了底气,打了退堂鼓:“算了嫂子,我不进去了,我走了。”
“为什么?都到门口了?进去坐会吧。”好悬,刚刚到了悬崖边,这一下子竟又安全了。
“算了,对不起啊嫂子,我也不是故意的。其实我没有亲自跟踪你,是我拜托黄农……是他看到你来这里,还查到这是他表哥的房子,我们都觉得很奇怪,所以……”
“别解释了,”如馨皱皱眉,“不跟你说过别跟黄农来往吗?那不是什么好人,跟着他会学坏的!”
这时周艳从里面听到动静,打开房门:“呀,大姐,你来了,赶快进来呀!”
好在这时周艳的腹部还没有明显隆起,柳媛媛看了一眼周艳,这下子更加证实了嫂子的说法,顿时觉得错怪了嫂了,不好意思地向周艳打了一下招呼,找个借口转身逃开了。
关上房门,如馨长长松了口气。虚惊一场,好险呢,万一让柳志文发现,该怎么开口解释?经过这一场惊吓,如馨当机立断:赶紧转移阵地,无论如何这里不能住下去了。
跟周艳说了,周艳并不问原因,十分通情达理:“大姐,住哪儿都成,我听你的安排。”
47
赵挥打来电话,说有事要谈。如馨二话不说约了时间,正好说一下周艳换住处的事。在那间茶楼的老位置,两人面对面坐定,赵挥沉默了一小会,开口道:“叶律师,我已经上诉了。”
“嗯,这事我已知道了。”如馨不意外。
“如果孩子跟她妈过得好,我没什么说的。就现在这样子,我放心不下,所以不能轻易放弃。就算胜算微乎其微,我必须尽最大的努力去争取,否则,这辈子我会遗憾的。”
如馨设身处地替他考虑:“我理解你的心情。不过,说句大实话,我还是觉得意义不大。”
赵挥似乎想说什么,却犹豫了一下,点了一支烟。
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如馨问:“你有什么想法吗?”
他却说:“电话里你说有事要谈,先谈你的事吧。”
“我想让周艳换个地方,或许更方便一些。”如馨从包里掏出银都的钥匙,推到他面前。
“为什么?”他显然很意外。
“别问原因,好吗?总之,这件事我很感激你。”
赵挥看着她的脸,沉默着,抽完了一支烟。
“你上诉的事,有什么想法?”
赵挥似有难言之隐,犹豫着,还是没有说出来。
如馨推心置腹道:“我曾经代理过吴远虹,所以这次你上诉,从职业道德的角度,我不能给你提供什么帮助,对此我感到很遗憾。不过,既然你走出这一步,尽管希望微乎其微,我还是希望……能够成功。除了你和孩子十年的感情,除了孩子对你的依恋,你至少要证明吴远虹不是一个称职的母亲,要证明她不能给予孩子幸福生活,还有……对了,我和小杨两次在桃花源大门外看到孩子找妈妈,还看到孩子被妈妈呵斥,还有,我被迫无奈在深夜把孩子带回了我的家,这一些,对你都有利,虽然我不能出庭作证,不过你可以找小杨律师,吴远虹的案子是我一手办的,小杨从头到尾没参与,我想,对你来说他是一个很好的证人……”
零度冰点 2008-5-27 17:30
“谢谢您,叶律师,不管结果如何,我都要试试。好吧,今天先到谈到这儿,有事再找你。”赵挥将两张钞票压在桌子一角,起身走了。
前几次两人见面,都是如馨提前离身。今天这样他在她之前离开还是第一次。如馨望着他的背影,一种难以名状的滋味涌上心头。感觉到今天赵挥的状态特别不好,确实与往日有所不同,往日他也在为幸儿的事情苦恼,但从未像今天这样焦虑。他的内心似乎很矛盾,似乎有什么两难的决择,让他在挣扎中难以取舍。
最近以来,柳媛媛再也不提找工作的事。刚回来时还翻翻招聘广告,还十分关注的人才交流会,现在,她已经不屑一顾。看到股市日益火爆,周围无人不谈股炒股,她再也按捺不住,鼓动三寸不烂之舌,从张金芳手里借出八万元作为本金。以她的话说,哪怕一月挣到百分之十五,也比上班挣工资要多得多。如馨很冷静地给她泼凉水,问她是否做好了赔钱的准备?股票市场变幻莫测,万一投进去血本无归怎么办?柳媛媛说,怕什么,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现在还有谁不买股票啊?你手上的股票不是已经收益惊人了吗?你到底赚了多少钱啊?说出来跟大家分享一下嘛。如馨哼了一声说,几年前熊市中,我手里有一只股票跌掉百分之八十,那时候的折磨煎熬你是没看到,要不是我足够坚强,早跳楼了。柳媛媛不以为然,笑嘻嘻地说,最终还是修成正果啦,熊市中你都过来了,这大牛市让它错过实在太可惜啦。张金芳本对股票毫无兴趣,由于看到身边不断有人从股市上大笔赚钱,又有儿媳长期投资股票的成功范例,为了支持女儿创业,也便顺从了女儿。如馨投资股票,对家里从来报喜不报忧,赔了她一声不吭自己承受,赚了说出跟家人分享,所以在张金芳眼里,儿媳在股票方面的投资一直是成功的。
每日上午九点半至十一点半,下午一点至三点,柳媛媛准时呆在父母老屋里,埋头电脑,屁股不离座椅地死盯大盘。每日行情开始之前和结束之后,她还会两眼发直地登陆各类财经网站,分析各类证券信息和金融新闻,一坐就是几个小时。不久柳媛媛给嫂子推荐两只股票,一次次打电话让她尽快全仓买入。如馨根本不当回事,心想小毛丫头胆子未免太大了点吧?刚进股市几天?就敢自充专家给人荐股?任凭柳媛媛磨破嘴皮,如馨就是无动于衷。
不料这丫头确实有点财运,也不到一个月功夫,这两只股票上竟疯了似地直往上蹿,柳媛媛一包赚了四万块钱,这相当于投入本金的百分之五十,也相当于张金芳一年的退休金。叶如馨吃惊不小,不过仍是不以为然,觉得她误打误撞纯粹靠的狗屎运。而张金芳却刮目相看,本来对女儿的行为还持怀疑态度,一看利润如此丰厚,也就没什么说的了。柳媛媛大受鼓励,股票更成了生活中心,以前还逛逛商场泡泡吧什么的,现在这些开销都省了。牛市行情百年不遇,时机好得没法形容,要想赚得更多,就要投得多,她把所有能用上的钱都投入股市,声称年底请父母出境旅游,更大放狂言,不赚回一套高档住宅绝不收手。
48
周末,柳媛媛突然宣布要带男朋友来与家人见面。
如馨大吃一惊,因为此前只以为柳媛媛全心全意地炒股,从未听到过有关恋爱的消息。面对嫂子的疑问,柳媛媛笑着说,我是恋爱炒股两不误,我操作的股票只只都是金股,你是不是觉得不可思议?实话说吧,我们都是跟庄家做的,内部消息全来自男友,两者之间相互促进,共同成长。
听说女儿交的男朋友事业有成,年轻有为,张金芳欢天喜地,早早地起床打扫卫间,换衣梳洗,提前准备好了各种海鲜食品,准备款待头一次上门的未来的女婿。
在柳媛媛和男朋友进门之前,张金芳就趴在阳台上不时向下张望,当她看到一辆墨绿色的奔驰跑车停在自家楼前,女儿和一个高个青年从里面钻出来时,掩饰不住心中喜悦之情,转身对儿媳说:“柳媛媛说得没错,这小伙子肯定很能干,这么年轻就开这么好的车了。”
零度冰点 2008-5-27 17:31
如馨笑笑道:“是啊,比我和志文都能干,祝贺啦。”
柳洪亮则十分平静,对老伴的表现甚为不屑。
门铃响了,如馨上前开了门。
开门的一瞬间,如馨不由愣住了,这不就是黄农吗?赵挥的表弟,那个砸过自己的车玻璃,打过自己一耳光的不良青年?
柳媛媛正式把男友介绍给家人,同时把家人介绍给男友。然而当介绍到嫂子时,嫂子已经不见了。
“嫂子,嫂子?你躲屋里干什么?来客人了没看见吗?”
如馨拎着包从卧室走出来,冷冷地瞅了黄农一眼,对柳媛媛道:“对不起,我今天还有事,先出去了。”
不顾柳媛媛的诧异、失望和不满,如馨头也不回地离开家门。
当晚,家庭大战不可避免地发生了。如馨一进门,柳媛媛就追到卧室里来,气愤地质问她:“嫂子,你究竟什么意思?既然你有事,就应该早早出去,说好的跟我男朋友一块吃饭,为什么见了人家你又给脸子又变卦?”
“太突然了,我不知道你的男朋友竟然就是这个人。”
“这个人怎么啦?不就是曾经跟你发生过误会吗?你了解他吗?你当时代理他嫂子跟他哥打官司,只听他嫂子一面之辞,他嫂子的话你能信吗?可以这么说,那个女人是这个世上最无耻的女人了。”
“吴远虹从来没有跟我说过黄农。我对黄农有看法,完全是他自己造成的,跟别人没关系。再说吴远虹究竟怎么样,你也不能只听黄农一面之词,不要随随便便给人下结论。”
“就算你对他有看法,可也不能这么当面给难堪呀?人家毕竟上咱的门,起码的礼貌应该有吧?”
“一个流氓兼无赖,值得我跟他礼貌吗?”
“简直是污蔑!”柳媛媛无法接受嫂子的看法,激动地反驳。
“媛媛,我正式警告你,马上跟他分手,你们两个不合适,跟着这个人,你不会有幸福的。”
“气死我了,你怎么能这样说!”
“我不跟你说了,我跟爸妈说去。”如馨出了卧室。
柳媛媛跟了出来:“嫂子,你别言乱语,我跟谁谈恋爱,是我自己的事,用不着你管!”
柳洪亮闻言呵斥道:“媛媛,怎么跟嫂子说话呢?”
张金芳从厨房里出来,训斥女儿:“你太过分了啊,你嫂子提出忠告是为你好,如果不是你嫂子,我今天还真让这个无赖蒙混过关了。”
这时柳志文从外面回来,见家里乱成一团,忙问怎么回事。柳媛媛没好气地说:“问你老婆吧,管得也太宽了,我还没有谈恋爱的自由了!”
扔下这句话,柳媛媛摔门而去。
如馨要去追她,被婆婆拉住了:“让她跑,看她能跑哪儿去!”
原来,今天的家宴并没摆成。如馨突然离开后,张金芳立即跑回卧室悄悄打电话给儿媳,询问怎么回事。当得知这个被视为贵宾的家伙果然就是几个月前砸儿媳汽车的流氓,张金芳十分生气,悄悄地告诉了老伴。柳洪亮通过一番对话(盘问),又发现这名青年满口大话,让人心里很不踏实,当即冷下脸来。而张金芳也没有好脸色。黄农尴尬地坐了一会儿,知趣地告辞了。柳媛媛追了出去,到了下午又一个人回来,关在房间哭了半晌。
第二天一早,如馨怕柳媛媛想不开,开车去了柳家老宅。柳媛媛冷言冷语,根本不听她的解释。柳媛媛和黄农在朋友聚会上认识。黄农对美丽清纯、活泼开朗的柳媛媛一见钟情,当即从朋友手里要到柳媛媛联系方式,第二天就展开热烈追求。而在柳媛媛眼里,黄农高大帅气,衣着时尚,谈吐风趣,尤其他在她面前挥金如土的派头,还有他的名车,虽然他的车是借表哥的,但都为她在小姐妹面前撑足了面子。在朋友们艳羡的目光下,这对金童玉女不由地陷入情网。逛商场,泡酒吧,炒股票,日日泡在一起,全家人都蒙在鼓里。
如馨劝说无效,只好以爸妈要跟她谈话为由,强行把柳媛媛拉上了车,带回家来。关上门,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劝解柳媛媛。
零度冰点 2008-5-27 17:31
如馨苦口婆心:“我看人一向错不了,你要相信嫂子,嫂子真是为你好,你不能再跟他来往了。”
柳洪亮说:“你嫂子说得对,关系到终身大事,谈恋爱一定得睁大眼睛,人品不好的,我们绝不能坐视不管!”
“砸玻璃那是一场误会,黄农早跟我解释了,根本就不是他干的,嫂子凭什么咬着人家不放?你们冤枉好人!”
“实话跟你讲吧,就算砸车我没亲手抓住他,那天在庭外,他还打了我一耳光,这事我没跟爸妈说,当时跟你哥说了,他那张脸我永生难忘!”
柳志文严肃警告妹妹:“窥斑略豹,素质太差了,跟这种人在一起,没有好果子吃的。”
柳媛媛道:“哥,你就别说我了,当初你跟嫂子在一起,爸妈都反对,你们现在不是过得很好吗?当初只有我坚定站在你们这一边,现在轮到我了,你怎么反戈一击呢?”
当着如馨提到往事,张金芳自然觉得尴尬,表情也变得不自然。柳洪亮当初在儿子的婚事上虽然没有竭力反对,但中立态度也让他抱愧在心。
柳志文呵斥妹妹:“这两码事,别往我和你嫂子身上扯。”
柳媛媛苦恼地说:“真不明白你们为什么对人家有这么大的偏见!”
柳洪亮道:“不管怎么样,这个人不靠谱,我们不同意,趁早断了!”
见压根说不通,柳媛媛甩着眼泪,愤愤地出去了。
看女儿哭哭啼啼的,一张小脸一夜之间竟又小了一圈,张金芳着实心疼。她劝老伴道:“媛媛这股热乎劲一时退不下来,我们得慢慢来,不能伤了媛媛的心。”
零度冰点 2008-5-27 17:31
一连三天,不见柳媛媛人影。打电话,她根本就不接。张金芳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跑回老宅去,发现柳媛媛关着门在房间里睡觉,看到妈妈,委屈的眼泪一下子流出来。望着女儿憔悴的脸,看到女儿如此痛苦,张金芳心里不是滋味。回到家,她开始劝老伴:“我们也不能一棒子打死人哪,那小子跟如馨发生冲突,那是有原因的,年轻人,热血冲动,难免做出出格的事,我们也不能因为这一件事把人给判了刑吧?”
而这时,黄农多次打电话给张金芳,一遍遍解释误会,表示决心,甚至要登门向如馨道歉,恳求原谅。这让张金芳不禁有些感动,人家家里那么有钱,为了爱情能做到这一步也真是不容易。她对老伴说,如今我们家已经败落,女儿找一个条件这么好的,也算是幸事了,只要他真心待女儿,一辈子能对女儿好,我们也就认了吧。
然而,柳洪亮不为所动。他说:“一眼就看出这个青年不是踏踏实实的人,女儿嫁给这样的人不会有幸福可言,这和条件好不好没有关系。”
张金芳继续劝解:“青年人头脑冲动,犯了错误不足为怪。只要能真心悔改,还是好人,媛媛认定了他,与其让他们这么痛苦,不如成全了他们。”
看到婆婆已经妥协,如馨不禁怀疑自己的判断是否有误。吴远虹的为人作派的确不敢恭维,自己帮这样一个女人争得了财产和孩子,黄农自然心中一时气愤难平,为了替表哥出气,失去理智做出过激行为,也算可以原谅。自己不能为了一己之仇,对其持着巨大偏见,如此横加阻止小姑子恋爱,是不是有点过分?
有了这一想法,如馨与柳志文商量,最好找黄农谈谈,一定要把事情弄清楚,顺便从直观上对黄农本人进行了解。柳志文十分赞同,他也觉得有责任去见见黄农,关系到妹妹一生的幸福,盲目地顺从和武断粗暴地反对都是不可取的。
于是打电话给黄农,约了时间,柳志文和如馨决定一起出面,与黄农谈谈。事不凑巧,就在见面之前,柳志文接到法院来电,一个案子的当事人出了点事故,要他赶去处理。柳志文二话不说,将事情托给如馨,叮嘱她不要冲动,好好谈话,尽可能多地了解了这个青年的思想状况。
在一间咖啡店里坐了,见到如馨一个人在座,黄农不由问道:“大哥呢?”
“你大哥在你家里,柳志文不是你大哥。”如馨说。
“那柳志文呢?说好他跟我见面,为什么失约?”
“我来是一样的,我们谈谈吧。”
“不一样!叶律师,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我只想跟柳家的人谈。”
“我就是柳家的人。”
“我不觉得你就能代表柳家。”
听着黄农骄横的口气,如馨气不打一处来:“就你这样子,还指望柳家人同意把女儿嫁给你?”
“我娶老婆,用不着别人同意。”
“那你今天为什么到这儿来?”
“是你们约我的!我可没主动找你们!”
“你会不会说人话?”如馨克制着自己。
“我就这样子说话,怎么着?你这个骚娘们,你替那个作恶多端的吴远虹作孽还不够啊?你看我大哥现在被折磨成什么样子啦?孩子跟着那个女人早晚会被毁掉的!你就是凶手之一!”
“别扯那么远,今天来,主要是谈你和柳媛媛的事。”
“我和柳媛媛谈恋爱碍着谁了?叶如馨你这个臭娘们凭什么从中作梗横插这一杠子?今天我正式告诉你,我和柳媛媛的事,完全是我们自己的私事,谁要反对我搧谁!”
“你混账!”
黄农指着她的鼻子道:“混账的是你!你要再从中使坏,我照样搧你!你信不信?要不要再试试?”
如馨气得浑身发抖,半天说不出话来。
黄农扬长而去。
黄农的无礼蛮横将如馨气坏了。回家当晚,直截了当告诉柳志文:“死心吧,媛媛绝对不能嫁给这个人,一个地地道道的流氓加无赖!或许很有钱,但他的素质完全低到了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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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即把见面的情景如实描述一番。看到妻子受到这番委屈,柳志文十分恼火。第二天一早他专程找到黄农,想问个究竟。黄农一看到他,立刻端茶让水,表现得彬彬有礼,热情周到,说话也十分得体。他不仅深刻忏悔了与如馨曾经的误会,对昨日咖啡店口出狂言要搧如馨的话矢口否认。
“你好像对叶律师意见不小?”柳志文冷着脸,开门见山地问他。
“没有啊?怎么可能?在法院门口的那场误会,昨天在咖啡店我已经跟叶律师解释过了,她已经表示原谅我了,不知大哥怎会有此想法?噢,对了,如果叶律师昨天说的只是客气话,心底里并没有真正原谅我,改天我一定登门致歉,我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我会用实际行动来扭转叶律师对我的偏见。”
柳志文原是要兴师问罪,眼见黄农表现得如此诚恳,心里不由得嘀咕,黄农以前与如馨产生摩擦,是因官司失败而有怨在心。如今一心与要媛媛恋爱,怎么会傻到去当面得罪媛媛的嫂子?但是,自己的妻子又怎么可能杜撰故事给自己的听呢?一时间,柳志文对黄农的话将信将疑,一时也判断不出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了解到咖啡店的一幕,张金芳自然十分痛心,柳洪亮更加坚定了态度,立即打电话召回女儿,勒令她马上和黄农断绝来往!这事坚决不能成!早断早利索,免得夜长梦多,后患无穷。
柳媛媛不服,强辩道:“你们不能只听嫂子一面之辞,黄农刚才特意找过我,事实上根本不是嫂子说的那样,黄农是个很有礼貌的人,他怎么可能这样对待嫂子?我不相信!你们要不信就把黄农叫来当面对质!”
如馨气愤地说:“真是恶人先告状,这种无赖小人我避之不及,跟他有什么质好对的?我做这一切是为了谁?为了我吗?我不是担心你小姑娘涉世不深,上当受骗吗?你要不听好人言,你就去吧,到时候别哭着回家!”
“不敢对质?这么说是你在说假话吧?我就不明白了你为什么对黄农有这么大的仇恨?我都二十多岁了,就算上当受骗我会为自己负责,不用你瞎操心!”柳媛媛情迷心窍,走火入魔,压根什么也听不进。
柳洪亮气得指着女儿大骂:“你这个不识好歹的东西,你给我滚!”
张金芳抹着眼泪抚着老伴的胸口:“罢了罢了,你消消气吧,就由她去吧,要是再把你气出个三长两短,这如何是好?”
柳媛媛哭着冲出门去,柳志文忙追了出去。叫住了妹妹。他看着她的眼睛问:“媛媛,跟哥说句心里话,你真的喜欢那小子?”
“我爱他!”柳媛媛哭着点点头。
妹妹的泪水让柳志文不由得想起当年,母亲拼命反对自己和如馨的情景。当时,如馨流过多少泪啊。他伸手替妹妹抹抹眼泪,抚抚她的头发:“他爱你吗?”
“爱!”
“仅仅凭感觉吗?”
“他很疼我,对我非常好,不管我要什么,他都想办法给我弄到。”
“是不是花钱特大方,什么都舍得给你买?”
“嗯。”
“媛媛,愿意为女人花钱的男人,只能说明他有钱,但并不能说明他会真的爱这个女人。”
“但是如果不肯为女人花钱,那才是真的不爱。他对我这么慷慨,至少说明他喜欢我,愿意为我付出,你爱嫂子,你是怎么爱的?你把工资把挣来的钱都交给她,她要什么你都愿意买给她,你能说你为她花钱不是真的爱她吗?”
“好吧,媛媛,你自己的事自己做主吧,哥和嫂子内心里都是希望你好。既然这样,哥只有祝福你了!”
50
如馨一遍遍告诫自己不要再理会柳媛媛的事,可根本就管不住脑神经。一想到黄农那个流氓,想到那家伙飞扬跋扈的神情,她就会觉得胸闷,呼吸不畅。向周芸说起烦恼家事,周芸笑她:“吃闲饭操淡心,你管她那么多干什么?她要好要坏要死要活都是她自己的事,将来就是掉火海栽深渊那是她自找,关你什么事?再说小姑子的事你能管得了?又不是亲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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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妻子情绪不好,柳志文下班后前来接她,夫妻俩单独外出吃饭。席间他劝她别把柳媛媛的事太往心里去,连父母都拿她没办法,做哥嫂的又能怎样?如馨道:“你们一家人可真够宽心,眼看着好端端的姑娘往火坑里跳,居然不拉着。”
柳志文笑道:“她自己不争气,你能把她捆起来?不过你也别太偏激了,还不至于用火坑来形容吧?大不了谈一阵分手,最差结婚离婚,由她去吧。这是个社会问题,八十年代人离婚率最高,创历史记录了,单凭你我一个人力量就能改变?来,吃饭,别让这混丫头影响了情绪。”
“哼,你倒是挺能想得开!”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由她去吧。”柳志文一笑。
离开饭馆回家的路上,柳志文又谈到一个事:“如馨,你说邪门不邪门?上次你代理的吴远虹那个案子,现在又转到我手里了,咱两口子跟这事还有缘了?”
“什么?赵挥上诉案转你手里了?这么巧?”一种奇怪的感觉猛地揪住了如馨的心。
“真是奇了怪了,院长大人亲自把案卷交到我手里,还叮嘱我不要拖,尽快审理。”
“真的?这是真的?”如馨感到大脑轰一声响,仿佛一颗定时炸弹突然爆炸了,“院长交给你的任务?”
“你怎么啦?”对妻子的失态,柳志文觉得奇怪,“不舒服吗?”
“没有,我就是觉得奇怪,怎么会这么巧。”如馨强迫自己恢复平静,做出一副无所谓的姿态。
直觉告诉她,这件事绝不是什么巧合。她恨不能立即打电话向赵挥质询,但一整晚柳志文都在身边,为了不让他起疑心,她不得不忍耐着。这一夜她辗转反侧,心痛如绞,她忽然意识到了自己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不可饶恕。
次日一早,叶如馨胡乱吃了两口饭,匆匆离开家门,一路猛踩油门奔向竞天研究中心。然而在这里,却没发现赵挥的身影。拨打手机,却是关机。黄教授看到她,关切地询问孕妇的情况,她答非所问,向黄教授询问赵挥的去向。黄教授说,可能这会儿老板还在家里吧?
“他今天到这儿来吗?”
“不一定,没有特殊的事,老板一般不来这儿。”
“他住哪儿?”
“不知道。”
“田所长知道吗?”
“研究所还没有人知道老板的住处。”
如馨心急火燎地开着车,一直奔向两人数次谈事的沙滩,记得他曾说过住在附近。如馨很快找到沿海那一片景色别致的别墅区,向门卫出示了律师证,一古脑把车子开了进去。小区大得惊人,一片片绿地,一座座假山,一个个人工湖,大小不一的院落,一栋栋形态各异的建筑,人行道和车行道纵横交错,如馨东南西北的没一会就转得晕了头。上哪儿去找他?难道那混蛋说的是假话?根本就不在这儿住?就在如馨已经失望决定离开的时候,突然,左前方一个小院里,一个黑衣青年在太阳下晃了一下。如馨的视线立即停留在那人身上,没错,正是一直守在赵挥身后的那条“尾巴”。
如馨立即趋车上前,在院门外熄了火,前去拍门。壮汉走过来,隔着铁栅栏问她何事。
“马上给我叫赵挥,我要见他!”
“老板不在。”
确实是赵挥居所。如馨狠狠地盯着他:“马上通知他,见我!不然一切后果你承担!你承担得起吗?”
壮汉看了她一眼,转身去了。不一会儿又出来,为如馨打开了大铁门。
院内是一栋三层楼,楼下车库从地面上开着一条缝,如馨望里瞅了一眼,正是赵挥的坐骑。如馨二话没有,一头冲进了赵挥的房子。
阔大的客厅,五米多高的天花板,整个装修古朴典雅,客厅一端,有一架巨大黑色三角钢琴。房内异常安静,静得令人窒息,仿佛一根针落在地上都能发出脆响。
“赵挥!赵挥!”如馨的声音骤然撕破了这份宁静。她站在客厅中央,她的身影在这一背景下,显得十分弱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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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条“黑尾巴”很快又闪了过来,拦住了正要上楼梯的如馨:“老板还在休息,你这样子闯进来很无礼!”
“让他出来见我!”
“老板已经答应见你,请你先坐下来稍等一会儿,可以吗?”黑尾巴一手拦着她,一手指指旁边的沙发。
“赵挥!你躲什么?你……”
赵挥突然在楼梯口现身。他穿着睡衣,气定神闲,俯视叶如馨:“请她上来!小顾你到外面浇浇花,顺便把门给我带上。”
如馨迎着赵挥的目光一阶一阶走了上去。
她怒视着他,凌厉的目光仿佛要喷出火来。
“坐!”楼上还有一个小客厅,赵挥指着圆桌旁的沙发座椅,“稍安勿躁,坐下谈。”
如馨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坐下了。
他在另一只椅子上坐下,点上一支烟,悠然吐了一口气:“什么事?”
如馨克制着自己,尽量使声音不要过于激动:“赵挥夺子案,如今转到了柳志文手里,这是怎么回事?”
赵挥抽一口烟,弹弹烟灰,不说一句话。
“你一手操纵的吧?”如馨开门见山。
赵挥仰靠在椅背上,望着袅袅升起的烟雾,一言不发,一脸温文尔雅的表情。
“你说呀?”如馨尽力克制,“给我解释,究竟怎么回事?”
赵挥不紧不慢道:“你认为,法院这种国家机构要怎么安排工作,是某个人能够操纵得了的吗?”
“你是个男人,自己干了什么事不敢承认吗?”
“既然你已经猜到了,还问什么?”
“是真的吗?你怎么能这么做?”
“只能这么说,如今的司法界,有很多悲哀的事实存在。你是个聪明的女人,只可惜在这件事上,聪明得有些迟了。后悔是吗?懊恼?以后做事可一定要谨慎一点,多深刻的教训。”
“是你?真的是你?”如馨瞪着双眼,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既然你已经这么说了,明人不做暗事,我就不兜圈子了,你知道,我也很无奈啊。”
“司法界就是被你们这些人给搞脏的!败类,蛀虫,垃圾!”如馨控制不住气愤地指责。
“真是不可思议,大律师也会这么不冷静?”
“律师也是人,都是给你们这些人逼的!”
“我很不喜欢叶律师自以为是正义女神,站在我面前指点江山。说到这个脏字,我想,律师界也干净不到哪儿去,你敢承认这个事实吗?”
“侮辱我们的行业,就显出你做的事多么高尚?”
“是你先侮辱我。”
“你不觉得你的行为有多么可耻吗?你不是说你不上诉了吗?你为什么出尔反尔?”
“我对谁出尔反尔了?我曾经放弃上诉的想法,那是因为残酷的现实让我望而怯步。后来看到幸儿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我还不能改变主意努力一把?”
“你精心设下一个圈套,让我不小心掉进去。又用你肮脏的金钱,去买通某些败类,把案子强加到柳志文身上。一个法官,一个正义执法了十余年的国家干部,居然借腹生子,传出去岂不是天下奇闻?你想以此要挟他,达到你的上诉目的,你这不是要毁了他吗?”
“我从未想去要毁谁。”
“你明明知道任何一个法官都不可能把这个跟你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判给你,所以就想出如此龌龊损招,胁迫柳志文?这不是毁他是什么?”
“我只想让幸儿回到身边,别的没想那么多。”
“为了达到你目的满足你的私欲,你就可以不择手段?”
“私欲?你还没有孩子,你根本无法理解一个父亲的苦心。”
“骗子!卑鄙!为了骗取我的信任和同情,说什么与我同病相怜,这都是阴谋的环节之一吧?你真让我鄙视!”
“别这么说,取人信任的方式有多种,我何必这么恶毒地诅咒自己?这一切都是事实,我和你一样,有着共同的人生不幸。”他吸了一口烟,眼神深处的忧郁随着白色的烟雾向四周扩散,“还有,是你自己走进了研究所,我没有逼你,也没有捆你来,如果你觉得错了,就该好好地反省,而不是指责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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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过我帮过幸儿,很感谢我,说你会记着我的情儿,难道这就是你的感谢方式?你说你的做事原则是让心灵安宁,可你这样以怨报德?能心安吗?”
赵挥突然拧灭烟头,抬高声音:“可你一直不肯相信我的真诚,不相信我会真的帮你,不相信这世上会有人去做不求回报的事情,现在是不是觉得终于找到答案啦?”
“肠子都悔青了!为了骗得我的信任,你竟然不惜出卖自己的隐私!如果你不出卖隐私,我又怎会莫名其妙地相信了你,掉进你的圈套?!”
“既然信任我,那就乖乖地走下去,何必节外生枝?”
“你要毁了我的丈夫,我绝不允许!”
赵挥扭头盯住她:“何以见得我要毁你丈夫?我有对他做过什么吗?是你自己把事情搞糟了,知道吗?是你!”
如馨气得浑身发抖:“你,你,究竟要怎么样?”
赵挥不紧不慢哼了一声:“事情已经运作到这个地步,你以为还能退回去吗?”
想到周艳肚子里的胎儿,如馨就感到脊背嗖嗖地发冷。
这天黄农开车带着柳媛媛在海边兜风,来到别墅区这一带,柳媛媛无意中夸赞这里的漂亮建筑,黄农就说他大哥就住这里,要带她来看看大哥养的几条名犬。柳媛媛兴致高昂,一拍即合,于是来到赵挥的住处。毫无疑问,柳媛媛无意中发现嫂子的车子竟停在赵挥大门外。黄农前去叫门,被答复说老板还在睡觉,任何人不得打扰。
黄农感到很没面子:“小顾,你怎么连我都不认呢?我就进去看看狗。”
小葛面无表情:“老板吩咐过,任何人不能入内。”
大白天的睡什么觉?吃了闭门羹,黄农只好拉着柳媛媛离开。柳媛媛不虚此行,意外的收获甚大,她用手机拍下了赵挥门前嫂子的汽车。
黄家讥讽道:“什么大律师?表面上一本正经,原来是个下贱胚子,最恶心就这种女人,上次搧她搧对了!”
柳媛媛气咻咻地说:“你大哥也好不到哪儿去!肯定是他先勾引我嫂子的!”
“这你就错啦,多少美女投怀送抱,我大哥都看不上眼,他怎么可能去勾引有夫之妇?又不是什么国色天香!”
“别替你大哥贴金了,一个巴掌拍不响,干出这种事,没一个好货。”
室内,赵挥和叶如馨全然不知自己已被人扣上了“男盗女娼”的帽子。如馨沉浸在突如其来的灾难里,咬牙切齿地质问赵挥:“你到底要干什么?”
赵挥站起来,仍然很绅士地踱到她身旁,俯视着座椅里的她:“叶律师,你不是已经很明白了吗?上次我找到你就想谈这个事,可看到你无辜的眼睛,我矛盾,犹豫了,即使到了今天早上,我在床上躺着时还想,要不要进行下去?我在挣扎,尽可能地说服自己。可没想到,你竟然一大早就跑来大吵大闹,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个修养良好善解人意的女人,难道都是我的错觉吗?我还没有做什么呢,你就指我的鼻子喊什么卑鄙,骗子,既然这样,我就索性卑鄙到底吧,你不是想要一个孩子吗?我给你一个孩子,你还我一个孩子,就算是交易,这样公平了吗?对等了吧?你心里是不是感到平衡了?相信我是真诚地帮助你做试管了吧?因为我也需要你真诚的帮助啊,我是个商人,投资和回报是考虑最多的问题,能理解吗?”
他注视着她的双眼,他的脸几乎要贴到她的脸上。
她怒火中烧,伸出就要给他一个耳光。
他一抬手,抓住了她的手:“别这样,我的大律师,在我心里,你不仅是一名英姿飒爽的女律师,更是一个委婉温柔的女人,不要用这粗暴的动作毁了这个美好形象,好吗?”
“原以为你是个君子,其实是个龌龊小人,算我瞎了眼!”
他放开了她的手,缓和了声调:“别这么贬自己,这让我很不忍心。我也想做个君子,可是没办法,现实太残酷。既然你我有着共同的不幸和苦衷,为什么不做朋友而是敌人?我们应该相互帮助,互补短长,不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