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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度冰点 2008-5-27 17:03

宝贝战争 (第二部)

[color=red]以前那位颐指气使蛮不讲理的婆婆千真万确不见了。原先的局长夫人主动沦落为这个家里真正意义上的保姆,早起晚睡照料着一家人的饮食起居,尤其精心照料着儿媳,心甘情愿,任劳任怨,再也听不到挑剔儿媳的只言片语。空闲下来,张金芳还会坐下来剥些松子仁、核桃仁、瓜子仁、开心果等坚果果仁,装满一只只小杯子,放到儿子媳妇的案头,说他们长期脑力劳力,需要补脑。她还总是趁儿媳不注意的时候,洗儿媳换下来不及洗涤的内衣,甚至袜子。儿媳一直保持着手洗内衣的习惯,张金芳便坐在卫生间,耐心地一件件揉搓,反复过水,就像照顾皮肤娇嫩的小孩一样。有一天,当如馨无意中看到这一幕时,她震憾了。这时,她心里流淌的不再是被呵护的柔情,而是痛苦。她再也不敢随意丢放内衣袜子,每天换下后千方百计地藏起来,找时间及时洗掉。[/col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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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谈话的茶楼里,叶如馨与赵挥临窗而坐。
  如馨近距离地仔仔细细地观察他。
  这个男人依然和第一次见面一样,彬彬有礼,沉稳斯文,不论从谈吐、举止,还是气质、神情,都与那个缺乏教养的表弟是完全不同的两种类型。
  不知是不是错觉,如馨总觉得面前这个男人英俊的面容背后,眼神深处,若隐若现着一缕淡淡的忧郁之色。一个富有的男人,终于摆脱了不忠的妻子,还有什么不顺心的事?
  “我原打算上诉。”赵挥语气平静,声音低沉,双目注视着桌上的烟缸,“但我的律师告诉我,意义不大,劝我放弃。”
  “没错,我也这么认为。从法律上讲,只要孩子生母健在,你这种情况,诉胜的可能基本上为零。”如馨不想揭这个男人的伤疤,却还是没能避开。
  “可是我不想放弃。”
  “你想怎样?”
  “我决定通过私下调解,劝吴远虹放手。为了女儿能跟我生活,我愿意给她一笔钱。”
  “赵先生,我有些无法理解,你为什么一定要这个……女儿?”如馨本想说,为什么一定不惜代价地抓着别人的女儿不撒手?难怪吴远虹怀疑你变态,确实有点不正常,戴了这么多年这么大的绿帽还没戴够?这么大的伤疤还不够痛吗?为何非要抓在手里,一次次揭开,天天折磨自己?你现在需要的是忘记,忘记过去,忘记这个给你带来耻辱、身上流淌着别人血液的女儿……这些如馨只是想了想,没说出口。
  “她是我惟一的女儿,我不想失去她。”他低沉的声音饱含感情。
  如馨坦率地说:“说句你不爱听的话,就算用钱买回孩子,可这,有意义吗?”
  “女儿对我很重要,她喊我爸爸整十年,突然有一天看不见她了,生活没有了她,我受不了。这辈子,我只认她一个是我女儿,我可能不会再有其他任何孩子。”
  “这我就更不理解了,”如馨纳闷道,“你还年轻,又事业有成,为什么就不能再婚?再生个一孩子不行吗?为什么……干嘛这样苛刻自己?”
  “我不打算再娶,我只要幸儿。”赵挥语气郑重,神情坚定,眼睛深处的一缕忧郁有增无减。
  “谢谢你的信任和坦率,”如馨皱皱眉头,“可我能帮你什么忙呢?”
  “吴远虹自幼在继母的白眼中长大,心里一直有化不开的阴影。结婚以后,尤其生孩子后,基本就没有再进过职场。多年的主妇生活,让她的生活圈子很窄,几乎没什么朋友。惟一的好友佟欣,因被我请去指证她自杀,如今也反目成仇。而她的父亲,也早在两年前她的自杀风波中一病不起,不幸去逝。今天,我来找叶律师,也是别无选择,没有办法的法子,因为现在除了你,几乎找不到能够让吴远虹信任的人,除了你,恐怕谁的话她都听不进去。我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你能帮忙从中调解,说服吴远虹,让女儿尽早回到我身边。”
  如馨皱皱眉:“你觉得我能帮得了你这个忙吗?”
  “我在商场博杀多年,阅人无数,直觉告诉我,你应该值得信赖和托付。”
  “可这并不表示我有这个能力。”如馨不假思索摇摇头,“恐怕行不通。”
  她心里想,假如你是幸儿的亲爸,一定好办得多。
  不过,如果是亲爸,人家还用得着来求你吗?
  赵挥沉默着。
  如馨又道:“恕我直言,吴远虹是孩子生母,你非要把孩子从她身边夺走,这对她也挺残忍。”
  赵挥叹了口气,忧心道:“近年来,吴远虹为了打发时间,经常泡在夜总会,在社会上结交一些杂七杂八的人,我担心长此以往,对孩子没什么好处。”
  如馨不以为然。这对离异夫妇各有道理。尽管她对吴远虹已失去好感,但也不能仅凭赵挥一己之言,就将吴远虹打入十八层地狱。
  如馨不由也叹口气:“赵先生,或许让你失望了,我必须如实地告诉你,我感到抱歉,这个忙恐怕帮不了。一方面最近案子缠身,确实忙得不可开交,另一方面我已决定不再接手与吴女士有关的任何事情。就算我愿意出面调解,也未必会有什么好结果,通过前阵子的接触,我发现吴女士是个很固执的人,她不会轻易放弃孩子。要不,你再想想别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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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度冰点 2008-5-27 17:03

“如果我有别的办法,就不会来麻烦叶律师。”

  “但我真的无法承诺你什么,请原谅。”

  “当然,不能勉强您。”赵挥的脸上,有一缕毫不掩饰的沮丧。

  如馨怀着复杂的心情离开了。

  这次谈话让她感慨万千,看来有钱人不一定像别人想象的那么幸福快乐。拥有一流的收入,却未必有一流的生活质量,他们也有苦恼,他的家庭也有不为人知的伤疤、痛苦和忧虑,甚至鲜血喷溅的战争。这个事业辉煌的男人,一个在生意场上挥斥方遒的男人,在铺满钻石和鲜花的生活表层之下,内心里竟然有着如此难以愈合的伤痕,竟被这样一个无法解决的问题弄到如此焦头烂额的田地。

  22

  十二年前,身为银行普通职员的赵挥在一次朋友聚会中,邂逅了小他三岁的护士吴远虹。他被她娴静温柔的气质所吸引,而她也钟情于他英俊的外表和开朗的笑容,双双坠入爱河。随后,他了解到,她自幼母亲病故,父亲又娶了继母,生了弟妹。在与继母的共同生活中,吴远虹处处受到继母责难,一次次矛盾冲突后,父亲对她也产生了厌烦。吴远虹虽然自小刻苦读书,成绩优秀,但为了早日摆脱没有温暖的家庭,她初学毕业就考取了护士学校,参加工作后自己租房居住,从此与父亲断了来往。

  拥有金融硕士学位的赵挥,不仅没有嫌弃吴远虹学历低微,相反深深同情于她的身世,并为她的坚强个性和独立精神所打动。他发誓给她温暖的生活,用自己的爱抚平她心底创伤,给予她一生呵护。赵挥的父母都在体面的单位工作,并且都是中层干部,他们坚决反对儿子找只有初中学历的护士为妻,认为就算儿子一定要找医务工作者,至少也得是一名医生。然而陷入热恋中的赵挥哪里听得进父母劝告?他主意已定,固执地与吴远虹举行了婚礼。父母见生木已成舟,加之吴远虹温柔顺从,对赵挥知冷知热,百依百顺,父母也便认下这个儿媳。

  婚后头一年,吴远虹怀孕了。赵家父母十分高兴,赵挥也喜不自禁,每天数着指头盼着宝宝出生日期。然而,在怀孕两个月的时候,不幸却突然降临。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正在医院上班的吴远虹突然腹痛难忍,被紧急送往妇产科,医生检查后,遗憾地告诉匆忙赶去的赵家人:胎儿已经死亡,必须流产!就这样,赵家失去了尚未出生的小宝宝。

  这次事故的阴影在赵家笼罩了很久,也许上帝为了对此补偿,第二年的夏天,吴远虹再次怀孕。这次,赵挥与父母又惊又喜,不敢掉以轻心。在父母的劝告下,也为了让妻子获得良好休息,赵挥说服妻子,辞去护士职务,在家安心养胎。父母还制定了营养计划,实行严格的保胎措施。怀胎十月,一朝分娩,吴远虹剖腹产下一个健康女婴。看到女婴可爱的五官,粉嫩的小脸,赵家父母心花怒放,合不拢嘴,赵挥也欣喜若狂。他给女儿取名“幸儿”,意在女儿是个幸运儿,希望女儿一生幸福、平安。

  这时候,赵挥觉得自己那是么幸福,小家庭是那么美满。然而,有一天他无意中听到妻子背着他叹气,有时睡梦中突然惊醒,有时面露忧郁,似有心事。他关切地问起,她便说出心里话。她说,自从有了孩子,他的父母时常给些经济上的补贴,但她觉得这总不是长久之计,父母早晚走在前面,不能贴你一辈子,更何况作为晚辈,不能孝敬老人已是不敬,怎么还能心安理得地刮老啃老?而现在宝宝幼小,她又不能出去找工作上班,一家人的生活光靠他有限的工资,她总是常常感莫名的忧愁,真不知道一家三口将来的生活会怎样。

  闻听此言,赵挥大受震动。妻子所言不假,别的女人在怀孕生子后就会越来越胖,而妻子自哺乳孩子后越来越瘦,面色憔悴。尤其当他看到妻子穿着当初谈恋爱时的旧衣,素面朝天抱着孩子在寒冷的菜市场中,与小贩讨价还价的情景,赵挥心疼不已,也自责不已。一个大男人,竟然想不到妻子心里的苦恼,让妻女跟着自己受这份拮据之苦,而妻子,除了偷偷地忧愁,从来也没埋怨过什么。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为了妻女的幸福,赵挥决定赌一把。他不顾父母反对,毅然而然地辞去银行的稳定工作,在几个哥们的全力支持下,踏上了下海创业的艰难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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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朋友建议下,赵挥看到汽车配件行业有着巨大的潜在市场和利润空间,便抵押了父母给买的住房从银行获得一笔贷款,又从亲友处四方借贷,与两家厂商合作,做起汽车配件的批发生意。赵挥诚信义气,辛苦经营,没想下海不足两年之久,在对“生意”和“商场”这两个词尚未完全吃透之际,竟然赚得了人生第一个一百万,这也是他人生第一桶金。之后,这个行业竞争逐渐激烈,利润越来越薄,学金融出身的赵挥又看到国内经济形势越来越好,证券市场十分活跃,在朋友们的鼓励下,转战资本市场,致力股票投资。他埋头苦研,日夜学习,半年内啃完了关于期货与股票投资的多本专业书籍,并且顺利考取了期货分析师的从业执照。

  股票和期货本有相通之处,他将所学理论知识运用到股票实战之中,正遇到当时中国股市经历长达一年的深幅调整,那时交易所门庭冷落,广大散户人人愁眉苦脸,怨声截道,见时机成熟,赵挥选准股票,果断出击。果然,之后不久,股市便在政策频吹暖风之下,逐渐走强,各路资金相继涌入,深沪两市随即走出一波强劲的上升行情。仅仅半年时间,赵挥当初投进去的百万资金,居然神话般地增值到九百万元。

  周围朋友称他为天才的投资家,这一奇迹连他自己都无法相信,父母不再埋怨他不务正业,吴远虹也喜极而泣,对他更是细心照顾,体贴入微,夫妻恩爱有增无减。随后,当交易所人声鼎沸,人满为患,开户量日日创下新高,两市大盘天天放量暴涨,所有的股票都天量天价,高高在上,人人疯狂买股、买下股票就当宝贝死抱不放,各路股评专家在报纸电视上不断地高喊大喊“还能涨!还要涨!”时,赵挥意识到泡沫已被吹大,风险正在逐渐逼近,这时,他果断清仓,落袋为安,成功保住了胜利果实。果然,不出一月,股市突一日天量暴跌,从此一蹶不振,进入下降通道,几个月过去,指数跌掉过半,无数散户被套,断骨伤筋,流血割肉,损伤惨重。

  而这时,国内银行由于高息吸储,百姓更倾向把手中的闲钱存入银行,这时的吴远虹,对已跻身于富人阶层的生活,十分满足。她建议丈夫把巨款存入银行,一点风险没有,一家人光靠利息就可无忧无虑生活一辈子。而此时的赵挥,已陷入投资和创造财富的狂热之中,不断而来的巨大成就使他欲罢不能。他再也无法适应朝九晚五的上班日子,更无法忍受闲坐家中享受利息的生活,他需要投身商海,在风浪中博击,在不断的挑战和胜利中,品尝创造价值的乐趣。当时,国内房地产业正在历史低谷艰难挣扎,市场十分低迷。赵挥敏锐地意识到,随着福利分房的取消,人口的迅速增长,新一代结婚潮的不断涌出,房子和土地将会成来未来几年最具潜力的投资市场。通过身边有识之士的精心研究和策划,他毫不犹豫圈下大量廉价土地,建楼盖房,又通过银行贷款和朋友筹资,开发了本市颇负盛名的第一批花园小区。但这些房产建筑并没有像当初的汽车配件和股票那样,给他带来立竿见影的效益。建成之初,市场冷落,售楼成了最难的事。当时大批楼房滞压了大量资金,加上银行贷款陆续到期,赵挥的事业陷入空前低谷。父母埋怨,亲友质疑,讨债的日日找上门来,有一阵,他陷入空前的颓废之中,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

  这一低迷状况持续了大约两年之久,之后,房产市场陆续交投活跃,一年一个新台阶,渐渐地竟然迎来了有史以来的灿烂春天。而在困难中坚守,困惑中苦苦挣扎了整整三年的的赵挥,也迎来了巨大的丰收。一连几年,他自己都没料到,那些曾被怀疑的土地、楼房,让他的收益呈现井喷式增长。他重拾自信,斗志再次被激发,不断地投资,开发各类房地产项目,而且进军多个领域,投资迅速良性循环,财富呈几何倍数膨胀,而他也步入事业的巅峰。

  23

  然而令赵挥想不到的是,当他在成功和财富的道路上越走越远时,他的家庭,他的婚姻,也在不知不觉地发生着出人意料的质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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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业之初,公司处于起步,由于搞汽车配件业务繁忙,赵挥常常早出晚归,有时候时间太晚,为了不惊醒妻女睡眠,他索性住在公司。无暇照顾妻女,担心在家照顾宝宝的妻子生活枯燥,他特意请了一位口齿伶俐手脚勤快的小保姆,一来帮妻子做家务,二来陪妻子说话聊天,以不至于太郁闷。那时候,他在外拼命赚钱,有时出差在外,累得双腿要断掉,哪怕连顿热饭也吃不上,但只要一想到女儿,浑身就立即有了使不完的劲。忙完一天事务,每每走进家门,只要抱起女儿,亲亲女儿的小脸蛋,每当女儿纯净的双眼望着他,不管在外碰了多少壁,受了多少客户的冷眼,他都觉得值!尤其看着女儿一天天学会走路,学会清晰地喊“爸爸”,他的心里都充满了说不出的柔情,浑身都洋溢着快乐和幸福。

  而妻子,与他仍然恩爱有加。她关心他的衣食住行,挂念他的健康安危,有时哪怕小小的伤风感冒,她都会紧张半天。她经常运用当护士时学到一套按摩手法,耐心地给他做全身按摩,每次都要做至少四五十分钟,帮他缓解疲劳。有一次在外应酬喝酒,他半醉而归,她用茶给他醒酒,他吐了她一身,她一句埋怨的话也没有,而是默默地帮他换了干净衣服,又煮了牛奶给他喝下,然后连抱带拖,把他弄到床上,按摩穴位,助他解酒。那时候,吴远虹的温柔和善解人意,让他感动不已。有这样深爱他的妻子,又有这样可爱的女儿,他觉得此生足矣。他愿意为她们打拼一生,能亲手为她们创造最舒适的生活环境,他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最自豪的男人。当周围熟人由衷地羡慕他家庭美满,他心底里也是由衷地自豪,甜蜜。

  女儿上幼儿园后,为了让妻子从枯燥的家务中解脱出来,赵挥希望吴远虹走出家庭,重新回到人群中,以免和社会脱节。他给她办了各大银行的信用卡,并将一部分暂时不需要在生意中运转的现金交给她管理,让她参加投资理财方面的培训班,进行家庭理财。同时还建议她参加美体美容等培训班,去健身馆健身,与往日要好的同学、朋友恢复交往,丰富生活内容,不要整天两点一线只在超市和家之间忙碌。而这时,赵挥的生意也逐渐步入正轨。他每天尽量回家陪妻子和女儿吃晚饭,在家的时间也逐渐多了起来。幸儿随着年龄增长,逐渐懂事,越来越喜欢跟爸爸呆在一起。只要爸爸在家,她就缠着爸爸讲故事,每天都要把从幼儿园看到的、听到的、学到的东西,跟爸爸详细诉说,与爸爸分享快乐,分担“烦恼”。而赵挥,尤其在房产投资跌入低谷时,他若无要紧事,就很少外出。他日夜陪伴女儿,与女儿的亲近日渐加深,只要听到女儿的召唤,哪怕正在谈生意的紧要关头,他也会身不由己地放开一切,回到女儿身边。有一阵子,听女儿笑,听女儿哭,陪女儿玩,逗女儿开心,成了他生活里重于生意重于赚钱高于一切的大事。

  然而有一天,母亲突然找到他,说了一件不愉快的事。母亲说,她带幸儿外出访友,老友说了句玩笑话:“你这小孙女怎么长得一点都不像赵家人?”另一老友说:“就是啊,你们赵家是祖传的高鼻梁,小幸儿这鼻子怎么还是塌塌着?会不会是医院搞错了?”另一友又说:“听说医院里经常把孩子弄错,你应该去弄弄清楚,最好把这个可能排除在外,别养了半天,替别人养了孩子,而自己的骨肉,不知流落在哪儿呢,遇到好人家倒也罢了,遇到良心不好的人家呢?”

  赵母尽管知道这是玩笑话,但心里还是敲开了鼓。回到家,拉着小孙女左看右看,越看越觉得这孙女与自己的儿子不像父女,甚至毫无相似之处。于是找到儿子,把重重疑虑说了出来。赵挥一听就笑了:“妈,幸儿出生时,我就在产房门口站着,里面只有远虹一人,怎么可能弄错呢?你呀,不该把别人的玩笑话当真,自寻烦恼。”

  母亲虽然仍有疑惑,但听儿子这么说,也便不再追究。

  就这样又过了两年,有一天,赵挥与朋友们吃饭,朋友突然对他说:“你最近是不是冷落夫人了?”赵挥莫名其妙:“这话从何说起?”朋友善意提醒说:“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别商场得意后院失火。”另一个朋友又说:“大哥,不管是不是我们多心,你一定不要大意,我们在健身馆无意中碰到嫂子,发现有个教练跟她过于亲密。”赵挥哈哈大笑:“兄弟们真是多虑了,我们家远虹可不是那种人,难道教练指导她做些健身动作都要惹来非议吗?多心了!”见他这样,朋友们也不便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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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挥对妻子十分信任。而妻子,每每从美容院健身馆这类地方回来,总要像女儿一样,不厌其烦把所见所闻以及自己的活动内容向丈夫“汇报”,每次赵挥都似听非听,笑着说“这些事你跟女伴们交流吧,我也听不明白,对我说就是对牛弹琴”。内心里,他并不讨厌妻子这种“幼稚”行为,而妻子愈是这样,他愈是觉得她单纯,忠诚。

  所以,当从朋友口中听闲话时,他根本没往心里去,觉得根本不可能。然而大约三个月后一天,吴远虹的继母突然找到赵挥。她对他说,她不止一次看到吴远虹和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在一起,有一回在商场,她看见两人手挽着手,在好奇心驱使下,她跟踪二人,竟然看到吴远虹为那男子选购昂贵服装,刷卡买单。赵挥问,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继母回答,为了你好!我这个继女很复杂,你要提防着点。

  对这些流言蜚语,赵挥不愿相信,但心里却失去了平静。

  赵挥与妻子谈话,针对这些传言,让她给一个合理解释。吴远虹大喊冤枉!信誓旦旦,发誓赌咒,说丈夫就是她的一切,她爱他胜于生命,绝对不可能做对不起他的事。她发誓说自己与继母从小不和,继母一向视自己为眼中钉,肉中刺,不是仇人,胜似仇人,尤其这些年来,继母看到她生活越过越好,十分嫉恨,总想从她这儿捞点好处,而她的性格就是有恩报恩,有仇报仇,除了偶尔给父亲有限的零用钱外,从来没让继母得到过实惠。所以继母对她恨之入骨,故意编造谎言,捏造事非,制造夫妻二人不睦,以达到泄愤之目的。

  吴远虹说:“她就看不得我们恩爱,她天天都巴不得我快点夫离子散,重新回到过去那种被她控制受她欺压的时代。”

  吴远虹伤心地哭了一夜。她失望对他说:“你不要听风就是雨,听信居心叵测之人嚼舌头的话!我对你怎么样,你自己没有判断吗?为了这个家,为了孩子,我牺牲了工作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家庭妇女,你不但不领情,居然还听信仇人的谎言,对我疑神疑鬼,既然这样,以后我哪儿都不去了。天天呆在家,像以前那样专门侍候你和孩子好了。”

  听妻子说得如此干脆利落、理直气壮,赵挥的疑虑顿时打消大半。

  多年婚姻,与吴的继母虽然来往不多,但也偶有接触。尽管赵挥认为继母并没妻子所说的那样恶毒可怕,但继母与妻子之间由来已久的矛盾确实从未得到过缓解。继母确实多次找上门来,以种种原因借钱,每次赵挥都会慷慨地出手相赠,但每次吴远虹知道后,都大为不悦,坚决制止他给继母哪怕一块钱。她说,继母拿了钱绝对不会花在父亲身上,继母有一个无所事事游手好闲的娘家弟弟,继母不仅要养这个无赖弟弟,还要养他的几个不争气的孩子。所以,吴远虹说,他们都不是好人,我们没有义务去帮他们,这样做不是善良,而是糊涂,是纵容!也因此,继母与吴远虹的矛盾更为深重。

  在这件事上,赵挥情愿相信妻子。在妻子的委屈的哭泣和责备下,他觉得自己误解了她,冤枉了她,他十分内疚,向她道歉,请求她的原谅。这场风波过后,任凭赵挥如何劝说,吴远虹却再也不愿出门。除了买菜和上幼儿园接送女儿,她哪儿也不肯去,朋友打电话来找她,也会被无情拒绝。她又回到了以往专职相夫教女的枯燥主妇生活。赵挥看得出,妻子内心里并不快乐,有时面露忧郁,甚至莫名其妙地大发牢骚,这让他愈加惭愧。难道我是个刽子手吗?扼杀了妻子的温柔天性?

  为了让妻子重新快乐起来,他将自己收购的一家电子厂交给妻子打理。心想她有了事做,内心充实,人也应该变得快乐。却不料,不过半年工夫,在电子厂干了三年的老会计便找到他,说吴远虹突然要辞退她,请老板为自己做主。赵挥向吴远虹询问怎么回事。妻子说,这个会计不老实,有贪污嫌疑,但证据不足不宜报案,不如辞掉了省心。赵挥心中疑惑,向几位高管了解到,这位会计人品正直,做事踏实,怎会突然变得不老实?究竟贪污了什么?赵挥下令查账,对该厂进行了一次较为彻底的财务清理,并亲自督促,结果竟然发现几百万货款不知所踪。而另外一个小会计,竟然正在制造假账,企图蒙混过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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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挥立即向警方报案,追查责任。不料追查的结果竟让他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些货品的去向,竟都是经妻子之手,赊给邻市一个叫张雷的代理商。而那个张雷,此时已经关闭了店门,不知所踪。小会计偷偷做假账,则完全受吴远虹指使所为。而那名正直的老会计觉察到了这些,欲制止她们,竟遭到“辞退”的报复。

  吴远虹哭着解释说,当她发现那个代理商失踪后,不好给丈夫交待,也不想让丈夫受到打击,影响心情,这才自认倒霉,指使小会计造假。她哭哭啼啼,后悔自责,又说自己初涉商海,经验不足,不知社会如此险恶,竟然上当受骗,让丈夫蒙受巨大损失。她深觉对不起丈夫,于是,有天晚上趁丈夫睡熟之后,割腕自杀。赵挥在睡梦中被妻子绝望的哭声惊醒,见鲜血染红了雪白的床单,吓了一跳,慌忙拨打120前来抢救,挽回妻子一命。

  赵挥深知商海风雨无常,风险无处不在,见妻子如此痛苦自责,他把这起经济事故交给警方后,在家里再没提过此事,更没说过一句埋怨妻子的话。但他必须接受妻子头脑简单、不宜经商这一事实,将电子厂另交给表弟黄农打理,吴远虹再次回到家中。这一次,吴远虹自知理亏,不敢有一句怨言,对女儿和丈夫知冷知热,呵护有加,这个家似乎又回到以前的幸福时光。

  24

  赵挥希望日子就这样平静地流淌下去,等自己再干十年八年,就宣布退休。到那时,女儿也已长大成人。如果女儿将来有兴趣也有能力接他的班,他就把一手打下来的江山传交给她。如果女儿不喜欢经商,他完全可以让她做任何喜欢的事情。总之,他的心愿就是要让女儿拥有一流的生活品质,让她人生的每一天都开开心心。他已经想好了,等他不干了,累了,就把公司交给职业经理去打理,而他,与妻女生活在风景优美的居住区,享受天伦之乐,安度余生。

  不料上帝并没有顺从他的意愿。记得电子厂风波过去大约半年之后,赵挥出差外地,办完事后,提前一天返回。不巧那日碰上飞机晚点,在候机室滞留三个多小时,为了不使妻子担心,他并没有打电话告知。一直到夜里十二点,他才下了飞机在司机的陪同下匆匆往家赶。到了家门口,他打发司机离去,拿钥匙开了院门。家里住的三层别墅,他和妻子的卧室就在二楼。为了不吵醒妻子睡眠,他轻手轻脚开了房子大门,又轻手轻脚去开卧室的门。然而钥匙转了半天却没能打开,想必妻子为了安全问题进行了反锁,于是只好叫门。大约十多分钟后,妻子才有了回应,穿着睡衣开了门。

  进屋后,他发现她的眼神有些不对,还以为自己吵了她的美梦。他关切地说:“你赶紧上床吧,我去洗把脸。”

  他刚转过身去,突然听到卧室阳台那边传来咚地一声闷响。他不由地纳闷,三步并作两步冲向阳台,惊诧地看到楼下树影中,一个男人的身影正翻越小院围墙,一瘸一拐地消失在夜色中。

  他回过头来,只看到妻子站在窗边,神色极不自然。

  他打开雪亮的大灯,仔细察看阳台的门窗,却惊讶地发现,阳台上散落地丢着两只一次性拖鞋。一左一右,是一双。

  “什么人进来了?”他问她。

  “没,没人,”妻子语无伦次,神情十分慌乱,“老公,是不是小偷闯进我们家了?”

  “难道是你有意给小偷换了拖鞋?”赵挥神色冷峻,内心被骤来而来的打击击伤。

  这个晚上,他不得不冷静下来,重新审视自己的妻子。当妻子的眼睛再次望向自己的时候,他再也无法觉得这双眼神有多么单纯,而是看到单纯的背后,似乎隐藏着他无法了解的复杂。他第一次觉得她陌生,深爱了多年的妻子,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忠诚。

  一连几天,他住到另外一套寓所里,不再回家。他想冷静地梳理一下与妻子的感情,看看问题究竟出在了哪里。吴远虹扛不住了,她前来找他,求他回家。他看着她含泪的眼睛问:“那你告诉我,那晚来家里的男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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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多心,从来没有什么男人来过我们家,你不能把脏水往老婆身上泼。”吴远虹死不认账。

  “就算你不说,我也能查到,你信吗?”赵挥的愤怒终于爆发了,“找到了他,我会亲手把他剁了,然后一块一块扔到海里喂鱼,你信吗?”

  看他真的动了怒,而且自知秘密再也无法隐藏下去,吴远虹扑通一声跪到丈夫面前,抱住他的双腿痛哭流涕,念她一时糊涂,念在女儿的份上,乞求原谅。她坦白道,那个男人就是张雷。张雷与她初中同学,十多年没有联系。后来在健身馆,两人不期而遇。这时张雷在这里当教练,当他发现吴远虹身价不菲,就对她表现出特别的热情。

  张雷说当年上初中时,情窦初开,他就爱慕她的美貌,时隔十多年了,依然痴心不改,因此至今仍为单身。吴远虹想起当年的确收过他的情书,因此对他的话深信不疑。在他的甜言蜜语中,她乱了方寸,酒后失身于他。随后,她一度坠入偷情的刺激和温柔乡中不能自拔。当外面起了流言,她不想伤害丈夫,又迅速回归家庭,一度与张雷断绝联系。

  然而当她重新取得了丈夫的信任,并得到电子厂的管理大权后,张雷立即又悄悄找到她,吴远虹经不住诱惑,两人又重续孽缘。这时,张雷经济拮据,日子过得并不如意,为了改变现状,张雷在吴远虹的默许之下,辞掉健身馆的工作,到邻市注册了一家公司,专门代理电子厂的产品。就这样,他先后花言巧语,巧设圈套,从她手中骗去几百万元货品。

  当她发现有异向他催讨时,他已经金蝉脱壳,去向不明。她对他痛恨不已,后悔自己瞎了眼睛。当她从电子厂又一次回归家庭,她不止一次忏悔自己的罪孽,暗暗发誓从此之后,全心全意跟丈夫过日子,好好爱丈夫,以弥补内心的愧疚。

  不料就在前不久,她突然接到张雷电话。张雷倾诉对她的思念,提出约会。她愤怒地指责了他,并要他马上还款。张雷却说那是误会,他是迫不得已,保证一定尽快还款。为了解释清楚这场误会,就在赵挥出差的那天晚上,他突然造访。他一直在谈货款的事,说自己也是被人骗了,越谈事情就越复杂,她见夜深了几次催他走,他就是不肯离去,非要解释清楚不可。就这样,赵挥突然回家,他自然不敢与他照面,于是跳窗而逃。

  这一切从妻子口里出来,赵挥如雷轰顶,怒不可遏。尤其令他心如刀绞的是,到了这个时候,吴远虹还在挖空心思向他编造谎言!这个女人,之前一直竟被他视之为单纯!他声嘶力竭地骂道:“既然你知道那个畜生是骗子,诈骗犯,为什么发现他时不在第一时间报警?为什么不打电话告诉我?你不知道警察一直在抓他吗?”

  吴远虹脸色灰白,哭着解释道:“我,我,我忘了。”

  “就算忘了,你怎么能在深更半夜请一个诈骗犯、流氓到自己家中,在卧室里穿着睡衣谈事情?”赵挥狠狠地给了吴远虹两记耳光,要她立即消失,永远不要再出现在自己面前。

  想到自己在外面辛苦赚钱,为妻子提供如此舒适的生活,从没有在哪里亏待过她,而她,居然用一顶绿帽子回报自己,自己竟还浑然无知!真是忍无可忍,奇耻大辱!

  25

  当发现父母分居,幸儿哭着来找爸爸。受到强烈刺激的赵挥突然想起母亲的提醒,他扳起女儿的小脸看了又看,果然觉得这孩子的五官竟与自己没有相似之处。为了弄清疑问,他立即带着女儿去一家生殖遗传研究中心进行亲子鉴定。焦灼不安地等待之后,他迫不及待地拿到了鉴定结果,只见上面赫然写着:“赵挥不是赵幸儿生物学父亲的概率为99.999%。”

  这一结果使赵挥又一次晴天霹雳,如雷轰顶。他狂怒不休,把吴远虹关在别墅里,逼问孩子的生父究竟是谁。她竟然像往常那样信誓旦旦:“幸儿绝对是你的女儿!你可以恨我,但不能怀疑幸儿是你的女儿!”

  “还在狡辩?这个你怎么解释?!”赵挥将鉴定报告摔在她脸上。

零度冰点 2008-5-27 17:06

她却看也不看一眼,痛哭着发誓赌咒,言之凿凿,大骂医院,一定是医院弄错了!赵挥不肯相信她的话,愤愤而去。当晚,吴远虹再次割腕自杀。正在写作业的幸儿发现母亲手臂流血不止,慌忙找来邻居,吴远虹又一次自杀未遂。

  见妻子以死求证女儿清白,赵挥心里也疑惑了。莫非这事错怪了她?于是,待吴远虹伤愈出院,为了证明女儿的清白,吴远虹主要求再次进行亲子鉴定,赵挥不假思索答应了。这次,吴远虹建议到某权威机构,赵挥认为只要把事情弄明白,任何一家权威机构都可以。不料就在鉴定的前一天,赵挥的表弟黄农跑来告诉他,通过对吴远虹跟踪,发现她企图行贿鉴定机构的某位医生,被黄农当场抓获。黄农遂向表哥出示用手机拍到吴远虹在某酒店咖啡厅向一名男子送银行卡的照片。

  这时吴远虹又百般狡辩,说那根本不是银行卡,只不过受朋友委托转交一张普通的健身卡而已。由于照片较小,卡片更是模糊不清,赵挥不再听任何解释,立即带着吴远虹与赵幸儿,飞往上海司法部鉴定中心。这是中国权威的司法鉴定机构,在这里,事情一定会水落石出。

  几天后,报告出来,竟然与上次结果一模一样。赵挥心里波涛翻滚,痛不欲生!联想到吴远虹与张雷为初中同学,他怀疑幸儿是不是张雷的种子?可是吴远虹死不承认,一口咬定自己与张雷十多年来毫无联系,发生关系只是最近两年的事。

  问她如何解释鉴定结果,她至始终只一句话:“我也不知道!肯定是医院弄错了!”

  “一家医院弄错有可能,难道两家都弄错了?”赵挥怒火万丈,暴跳如雷。

  这时,吴远虹在“立功赎罪”的心态下,不得已说出了张雷藏身之处,黄农立即带人找到张雷。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张雷就招认了与吴远虹的偷情事实。从他的讲述中,并非他诱骗吴远虹失身,而是当他表示出好感之后,她半推半就,与他明修栈道,暗渡陈仓,找到机会就与他享受鱼水之欢。而赊货之事,也是见他资金紧张,她主动提出给他实行优惠政策。后来,他起了异心,卷款而逃。不久之后,他见风声缓了,便悄悄潜回本市,企图与她重温旧梦。而关于幸儿的身世,张雷大叫冤枉,坚决否认,为了摆脱责任,他主动要求与幸儿做亲子鉴定。鉴定结果排除了他与幸儿的父女关系。至此,年仅八岁的幸儿已在懵懵懂懂中被第三次抽血。

  黄农提出狠狠教训张雷,让他付出血的代价,被冷静下来的赵挥制止了。虽然他对这个入侵者恨之入骨,但深知如此将其致伤或致残,触犯法律实在不值。他将张雷交给警方,很快就追回部分货款,而等待张雷的,也将是牢狱之灾。警方欲追究吴远虹的包庇之罪,考虑到她仍是自己的妻子,家丑不可外扬,于是赵挥出面担保,替吴远虹开脱了包庇责任。

  为了弄清幸儿的身世,那些日子,赵挥夜夜神不由己地从外面回到家里,对吴远虹整夜整夜进行谈话。吴远虹一夜一夜接受盘问,无法睡觉,终于忍受不了折磨,彻底崩溃。她终于交待,女儿的生父是一位医生。十多年前,她在XX医院当护士时,时常值夜班。后半夜没有病人,又不能睡觉,难熬寂寞,便与一位已婚医生偷偷相好。结婚以后,见丈夫对自己如此珍爱,她下决心斩断孽情。但由于那位医生反复纠缠,而她,也企图从这种关系中获得一些工作上的便利和好处,也就半推半就,与医生暗中来往,直到婚后第二年女儿出生,她辞职以后,而那医生又有了新的护士相好,两人自然而然断了交往。一开始,她拿不准女儿究竟是谁的孩子,后来随着孩子奶膘退去,她越来越发现女儿长得像那名医生。有了这个发现之初,她忐忑不安,生怕有朝一日真相败露。然而当她看到丈夫待女儿如掌上明珠,父女俩在一起时那么和谐自然,比亲生父女还要亲时,她就产生了侥幸心理,也许这就是上帝的安排吧,顺其自然吧。

零度冰点 2008-5-27 17:06

多行不义必自毙。赵挥悲愤地想,如果不是张雷的事情败露,恐怕幸儿的身世永远都是个谜,而自己,将被蒙蔽一生。黄农提出找人把那个医生给废了,抽他的筋、剥他的皮、或砍了他的手、腿什么的,仍然被赵挥严厉制止了。

  这时,赵挥已经连愤怒的力气都没有了。接连二三受到沉重打击,他彻底被击垮了。他闭门三天,大病一场,茶饭不思。他觉得自己成了个笑话。原以为娶了个贤惠老婆,不料竟是一个如此不知廉耻、水性扬花的女人。原以为自己是最幸福的男人,不料戴了一顶天下最大的绿帽。他是一个正常男人,并无功能缺陷,有时出差在外半月一月回不了家,哥儿们找小姐找乐子,他嫌那些女人不洁,始终不为所动。经商多年,遇到诱惑无数,身边从来不乏美女主动投怀送抱,他深知这些美女多半为他的财富而来,所以一直保持头脑清醒,绝不让自己掉入桃色陷阱。那时大脑里总有一个固执的观念,总觉得这世上除了原配夫人,任何女人都是靠不住的。当然偶尔也会遇到特别优秀的女孩子,他也时有心动。但一旦想到妻子和女儿,他立即压住不规之念。总觉得自己的事业越做越红火,而妻子为了家庭沦为主妇,两个人差距原本就已越来越大,妻子的自卑感愈来愈强,他不想让她雪上加霜,不想让她对自己失望,也不想让女儿将来长大,鄙视了自己。他一个男人,尚能耐得往寂寞和诱惑,她为何就不能?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他?赵挥无法理解,痛苦欲绝,痛不欲生。

  26

  赵挥断然提出离婚,让吴远虹带着幸儿立即离开,并表示一分钱也不会给她。当晚,吴远虹第三次割腕自杀。这一次,被前来看望她的朋友佟欣而救。吴远虹坚决不肯离婚,任凭她如何哭求,赵挥都已去意已决,心冷似冰。

  吴远虹哭着说:“难道你忍丢弃女儿?你忘了我们往日的恩爱?你怎能忍心拆散我们这个幸福的家庭?我后悔,我有罪,我保证以后好好爱你,爱我们的家,赎自己的罪……”

  赵挥曾经陶醉于别人对自己家庭的赞美,也曾经觉得自己幸福无比。但现在开始,他再也不会有幸福感觉了。再也不会相信妻子的任何一句话了。当听到幸福一词从妻子口里出来,他感到的只有屈辱和恶心!

  见真的无可挽回,吴远虹也渐渐死了复合的心。她提出要一笔抚养费,数额巨大,赵挥一口回绝了她。于是,离婚协议上她拒不签字,就这样,离婚一事拖了下来。

  尽管愤恨妻子的欺骗和不忠,可赵挥无论如何无法忘却倾注了多年心血的女儿,更无法弃而不管。每每夜深人静回到空荡荡的大房子里,独自一人躺在床上,和女儿相处的点点滴滴,女儿那张可爱的小脸,总会过电影一样在眼前晃动,让他挥之不去,甚至彻夜失眠。有几次,他忍不住回到原来的家去看望女儿。

  这时他痛心地发现,夫妻关系的恶变,已严重影响到女儿。女儿的小脸上,已不见了往日的甜美笑容,学习成绩也一落千丈。同时,他又惊异地从女儿口中得知,吴远虹最近以来经常夜不归宿,把女儿锁在家里,让她独自一人看电视写作业,饿了就自己去冰箱里找吃的。每次看到他,女儿都会搂住他的脖子伤心不止:“爸爸,你去哪儿了?你为什么不回家?难道你不要幸儿了吗?幸儿不能没有爸爸!”

  看着幸儿稚嫩小脸上的泪痕,赵挥心如刀割。面对女儿无辜的双眼,他意识到,自己还是一个父亲,还是幸儿的父亲!这个叫了自己九年爸爸的女儿,从未离开过自己的内心!尤其这时,当他愈加清醒地认识到吴远虹性格扭曲,心灵堕落,也便愈加不能否认另一个残酷事实:幸儿跟着这个女人,不仅不会得到很好的照顾,而且不可能受到正面影响和教育。于是,他产生了抚养幸儿直至长大成人的念头。

  与吴远虹分居期间,不知是出于对妻子不忠的报复,还是再也耐不住身心的寂寞,他接受了一个一直暗恋于他的女孩子的爱情。女孩叫顾言言,大学毕业后在他的公司实习。顾言言有着鹤立鸡群的美貌,又做事踏实,责任心强,他尝试着与她相处。她搬到了他的住处。当发现他对幸儿极其不舍,她肯定地告诉他,只要他高兴,她一定会将幸儿当亲生女儿来爱。

零度冰点 2008-5-27 17:06

不可否认,顾言言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姑娘。但一年的共同生活后,由于种种无奈因素,也由于赵挥发现顾言言虽然优秀,但可能由于年龄原因,不论从思想观念还是个性习惯,并不是自己理想的终身伴侣,因此,他竭力说服她离开自己,为了补偿,他给了她一大笔钱。顾言言伤心不已,黯然离去。后来当他获悉她想移居澳洲,便又主动为她在澳大利亚买了房子,帮她办理手续移居海外。至此,他与顾言言的生活片断,顺理成章被吴远虹拍摄成资料,成了“丈夫包养二奶”的真凭实据。

  赵挥再次提出离婚,并与吴远虹协商留下女儿时,吴远虹说,只要你肯公平分割财产,离婚不成问题,但留下女儿绝对不可能。看在女儿的份上,也不愿成为业界笑柄,赵挥还不想把离婚之事闹上法庭。那时他希望她能主动反省,良心发现,两个人悄悄分手,别让孩子受到伤害。谁知吴远虹不理会他的苦心,她可能在为以后的离婚做打算,开始打着他的旗号,找出种种说辞,向他一些不知内情的朋友借钱,数额不菲。他交往的朋友多是富人,有的人会慷慨解囊,有的人就会打电话给他:“老弟,是不是出现财务危机啦?”弄得他莫名其妙,如坠五里云雾,又尴尬至极。

  吴远虹的举动,让赵挥愈加厌恶,无路可走。吴远虹的行为提醒了他,为了保住自己多年来的劳动成果,赵挥先后雇请多名腕级律师,帮他进行了财产转移。当一切准备就绪,他果断起诉离婚,这也是无奈之际下下策了。尽管当初发誓一个子也不会让她得到,但事情发展这个田地,看到吴远虹整天酗酒,打牌,脾气越来越差,与原来幸福度日的温柔主妇完全判若两人,想到夫妻曾经的恩爱,他也不忍把她逼到绝路。他谢绝了律师们的建议,还是同意把吴远虹管理过的那家电子厂和原先一家人居住的别墅,以及以前交给吴远虹保存的存款国债全都给了她。而他,最大的心愿就是取得女儿的抚养权,除了他与女儿多年来建立的不可分割的父女感情,还有更重要一个因素:把幸儿交给她,他不放心!

零度冰点 2008-5-27 17:07

当然,对于赵挥千疮百孔、伤痕累累的家庭隐私,叶如馨并不知情。她无意评价这个裂变家庭中夫妻双方的谁是谁非,仅仅通过为吴远虹的一次代理,她发现这个女人某些行为确实不敢让人恭维。而通过与赵挥的几次短暂接触,尤其是茶楼谈话以来,她又发现这个男人并不像吴远虹所说的那样寡义薄情。凭着律师的敏锐和女人的直觉,如馨可以确定,这个男人眼睛里流露出的对女儿的那一片深情和牵挂,绝不是演戏,而是完全来自于一个父亲的真实内心。

  尽管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由于事务繁忙,如馨很快就不再想起赵挥与吴远虹的事了。

  不久后的一下午,因一起经济纠纷,如馨受当事人委托,和小杨一起到一家名为“桃花源”的养生会馆调查情况。

  这是一个专门为富婆提供服务的地方。富丽堂皇的装修,极尽奢华之能事,服务生清一色的年轻帅哥,走在铺着地毯的走廊上,隔着包厢门留下的缝隙,如馨听到里面嗲声呢语,且无意中看到一对端着酒杯的男女相拥亲吻……

  一个多小时后,如馨与小杨从养生馆出来,发现大门旁边一辆汽车后面,有个女人正在厉声训斥小孩。上了车子正要离开,小杨忽然叫道:“馨姐,你瞧,那不是吴远虹吗?”

  如馨透过车窗回头去看,看见那个女人刚好转过身来,一点没错,正是吴远虹。

  如馨呆了一下。

  小场道:“你就这么无动于衷吗?她在虐待儿童呢。”

  如馨二话不说下车走了过去。

  “怎么回事?你怎么在这儿?”如馨走到吴远虹身后。

  吴远虹猛一回头看到如馨,吓了一跳:“叶律师,你怎么到这儿了?”

  “我来查点事。这是幸儿吧?你为什么在这儿打孩子?”如馨看到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幸儿,细高身条,白晰的小脸十分俊俏,只是鼻子稍有些扁平。

  吴远虹十分尴尬:“叶律师,你不知道这孩子多气人啦,她下午竟敢不上课从学校偷偷溜出来,还一个人跑到这个地方来,我正要教训她呢。”

  如馨感到十分奇怪:“就是啊,幸儿,你一个小孩子,跑到这种地方来?”

  幸儿脸上挂着泪痕,委屈万分:“我来找我妈,妈妈昨晚一整夜都没回家。”

  “这孩子,气死我了,你胡说八道什么呀?走走走!赶紧给我回去!”

  “我没胡说八道。”幸儿伤心地哭了起来。

  “别哭丧了,我还没死呢,一天到晚小鬼似地缠着我,早晚得让你给作死!”吴远虹不由分说将幸儿推进了旁边的轿车。

  回去的路上,小杨道:“桃花源入会费门槛很高,来这里玩一次很昂贵的,据说因涉嫌色情服务曾经被警方调查过,馨姐,你费尽心机帮吴远虹争取到千万财产,是不是助忖为虐啊?”

  如馨一言不发。她忽然想到了赵挥。想到了赵挥因为女儿的抚养问题,在她面前情不自禁流露出的无助神情和焦虑心态。

  小杨又道:“在国外,像这种打骂孩子,带孩子到色情场,是要被判刑的。吴远虹这个女人,是不是脑子缺一块?”

  第二天晚上,如馨和小杨再次到桃花源养生馆,意外的一幕又出现了。

  灯光迷离中,一个瘦瘦高高的小女孩在门口跟保安交涉:“叔叔,你就让我进去吧,我妈妈肯定在里面。”

  “去,去,一边玩去,公司有规定,小孩子一律不能入内。”

  小杨道:“馨姐,那不是幸儿吗?”

  如馨一眼认出,千真万确是赵幸儿。

  如馨立即上前将赵幸儿拉到一边,让小杨到里面找吴远虹。小杨向前台经理出示证件,经理不愿招惹麻烦,立即下令寻找这位女客人,然而找了半天,却没有结果。经理告诉小杨,这儿实行的是实名会员制,到这儿消费的客人,来之前都有提前预约,来之后都签字登记。你们要找的客人下午昨天来过,但今晚确实不在这里。

零度冰点 2008-5-27 17:07

 如馨拨打吴远虹手机,关机。如馨叹了口气,对幸儿说:“你妈妈不在这里,你就别找了,还是自己回家吧。”

  “我不想回家,我一定要找到她。”幸儿倔犟地说。

  “你是怎么来的?走吧,阿姨送你回去。”

  “不用你送,要回我自己打出租车回去。”

  “那就快回家去吧,阿姨还要工作。”

  “我又没影响你工作,你干嘛逼我回家?我不想回!我一个人在家里好害怕!”

  “你认为妈妈一定在这里面?”

  “应该是吧,这是她最爱来的地方,我想不出她还会去什么地方。”

  “那这样吧,你一个小孩子这么晚呆在这种地方太危险了,来,你先坐到阿姨车里来,”如馨将包里另一部手机拿出来塞到女孩手里,“会用手机吧?你盯着大门,死等,一旦发现你妈妈从里面出来,你立即打电话通知阿姨,阿姨出来给你开车门,你再跟妈妈一起回家,行吗?”

  “行,但我不用你的手机,我有!”幸儿果然从兜里掏出一部精致的三星手机。

  “再好不过。”如馨将幸儿锁到车里,不过是一时找不到更好的办法,而自己又无法脱身,只好采用的缓兵之计。

  一个小时后如馨和小杨从里面出来,小女孩依然在等待。她一双眼睛瞪得老大,眼不错珠盯着夜总金碧辉煌的大门,直到如馨打开车门,幸儿才突然回过头来:“阿姨,看到我妈妈没有?”

  望着孩子期待的眼神,如馨不知如何回答。她再次拨打吴远虹的手机,依然关机。忽然想起赵挥留下的名片,忙从包里翻找出来。照上面的手机打过去,谁知根本接不通,被告知是空号。

  幸儿很机灵,她问她:“你是不是要帮我联系爸爸?我知道爸爸的电话。”

  幸儿提供的是一个座机号码。如馨忙拨过去,却始终无人接听。

  这时已过了夜里十点,万般无奈,如馨问幸儿:“跟你妈妈联系不上,阿姨送你回家吧?”

  “我不愿回家,我害怕一个人。”幸儿低着头说。

  “那就跟阿姨回家吧,先到我家行吗?”

  “好吧。”幸儿竟然点头应允。

  孩子是不是太孤单了?孤单得失去了最基本的安全防备?与如馨仅仅一面之交,就敢在夜里跟她回家?要是碰上了坏人呢?如馨不敢往下去想。

  28

  如馨忽然在深夜领一个小女孩回家,全家人都十分惊讶。如馨把幸儿送进卧室,简单向公婆和柳志文说明情况,立即获得家人的支持和同情。张金芳还去厨房给幸儿煮了碗西红柿面,幸儿狼吞虎咽地吃掉了。

  这一夜,柳志文在书房打开了简易沙发床。幸儿睡到了如馨身旁。

  如馨在外跑了一天,一挨着枕头,浓浓的困意就上来了。可是幸儿在黑暗里睁着一双大眼睛,翻来覆去睡不着。一个小身体在身边不停翻动,如馨浓浓的困意竟然也给驱走了。

  “幸儿,你都这么大了,为什么不能一个人在家?把门窗锁好,有什么好怕的?一个人跑到大街上,跑到夜总会门口,就不害怕?不怕遇到坏人?社会上可是乱得很哪!”

  “今天妈妈不该骗我。晚上五点多钟她就让我吃饭,刚一吃完就催我上床睡觉。我想看会动画片,她却说看电视损坏视力,让我早睡。我问她今晚会不会出去,她说要是出去就变成小狗,我听了她的话,就去睡了。可是一觉醒来,我叫她却没有人回应,跑到她房间一看,被窝里面空空的,她根本就不在家。我恨她又骗了我,所以才出来找她。”

  “你打车出来的?”

  “嗯。”

  “以后不能这样了,很不安全的,知道吗?社会上有很多坏人,还有专门拐骗儿童的,拐到深山里给卖给老流氓,一辈子都回不来了,很可怕的。”

  “卖了就卖了,不回来就不回来,反正爸爸妈妈都不要我了。”

  “爸爸妈妈怎么可能不要你?不许这么说。”

零度冰点 2008-5-27 17:08

“这是真的,阿姨,我爸爸爱上了别的女人,为了娶新妈妈,他把我和妈妈丢在家里,一个人走了。他还跟妈妈离了婚,他是真的不要我们了。而妈妈也总是一天到晚呆在外面不回家,总让我一个人在家,我猜测,她嫌我麻烦,也可能不要我了。”

  “你怎么知道爸爸要娶新妈妈?”

  “妈妈告诉我的,她说爸爸变了心。”

  “你相信妈妈的话吗?”

  “我有时候不信,可爸爸真的跟妈妈离婚了。爸爸有时候来看我,当我看到他的时候,我觉得他不会变心。可是当他离开以后我看不到他时,也会觉得他可能真的变心了。”

  “你想爸爸吗?”

  “想!”

  “你爱爸爸吗?”

  “爱!他是我最爱最爱的人。”

  “爸爸对你好吗?”

  “当然好啦!我最高兴的事情就是爸爸在家里不去上班。我想吃什么,他都会给我做,他做的菜可好吃啦!我想穿什么,他都会给我买,有一回我从电视上看到一名小主持人穿了一条白色连衣裙,特别好看,就缠着爸爸要。爸爸立即开车带我出去,我们俩跑了好几家大商场,终于买到了一模一样的,爸爸还说,如果真的买不到,他就打电话给电视台,找到那名小主持人,亲自向她在哪儿买的,不管在哪儿,他都能给我买回来。”

  “爸爸好宠你哟。”

  “当然啦了,以前我可是爸爸的小公主。” 幸儿忽然以大人的口吻叹口气,“可是现在,爸爸不要我了。”

  如馨爱怜地拍拍幸儿的背,安慰道:“天下的爸爸,没有不要自己的小公主的。”

  幸儿忧心忡忡:“不过我真的好担心爸爸,他有气管炎,有时候吃了凉东西或受了凉风,就会咳嗽的。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啦?妈妈不让我打电话给爸爸,可我有时候还是忍不住会打去,听得出爸爸过得并不快乐,我担心他是不是犯病啦?”

  从幸儿的话中,如馨真的不敢相信,这对父女居然没有血缘关系。这种感情是如何培养出来的?唉,天下事,十有八九不如意。据说上帝在无聊的时候,会随便找个人开个玩笑或捉弄一下,难道赵挥就是那个被捉弄的人?TMD,上帝也太不负责任了,他老人家这一无聊,一个人的生活、家庭、未来甚至命运,就这样被改变了?

  她问她:“幸儿,你爱妈妈吗?”

  “当妈妈对我好的时候,我好爱她。可当她对我撒谎或者打我骂我时候,我好讨厌她,好恨她!”

  “她经常打你骂你吗?”如馨吃惊。

  “小时候她从来没有打骂过我。就是这两年,当我越长越大了,她就总看我不顺眼。她的脾气好吓人,动不动就教训我,说我这也做不好,那也做得不对。唉,如果她能像爸爸那么好脾气就好了,爸爸只要在家,就会陪我看动画片,还帮我补课,有时候我睡不着,他还给我讲民间故事,他绝对不会打我骂我,就算我做错了,他最多不过声音大一些,我一点都不怕他,但我现在好怕妈妈。”

  听了这些话,如馨大脑突然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她问她:“幸儿,如果有一天,有人带你上法庭,法官问你这些问题,你敢如实出说出来吗?”

  “敢啊,可是,我又没做坏事,为什么带我上法庭?什么人带我上法庭?法官为什么要问这些问题?”

  “放心,只是阿姨的猜测,不会有这一天的,困了吧?睡吧。”如馨无奈地叹了口气。

  由于入睡太迟,次日一早如馨睁开双眼就发现睡过了头,连忙推醒还在睡梦中的幸儿。柳志文已经上班走了。张金芳说怕她没休息好,不忍心叫醒她。匆匆吃过早饭,因与当事人约好谈事,时间紧迫,如馨先送幸儿去学校的计划被迫泡汤。她再次拨打吴远虹手机,仍旧关机,这女人莫不是出什么事啦?算了,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试着拨打赵挥的座机,竟然通了。赵挥闻言大惊,立即表示十分钟后到律师所接女儿。

零度冰点 2008-5-27 17:08

如馨车子驶到时,赵挥已在等待。赵幸儿一看到赵挥,立即惊喜交集扑到爸爸怀里。

  “爸爸!爸爸你不要我了吗?”幸儿说着就掉下眼泪。

  “傻丫头,爸爸怎么可能不要你?”赵挥抚摸着女儿的头发。

  父女俩的亲昵劲儿,让如馨心头发酸,不忍再看。

  “我来不及了,你赶紧送她去学校吧。”如馨与赵挥打过招呼,匆匆上楼去了。

  次日早上,如馨正在办公室与刚刚找到她的周女士谈话,吴远虹突然一阵风似地敲门而入。

  “叶律师,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吴远虹径直坐到如馨桌前另一木椅上,开门见山抛出这句话。声音不高,却是语气严厉,掷地有声。

  正在陈述案情的周女士立即止住谈话,望望吴远虹,又望望叶如馨。

  如馨一言不发望着吴远虹。

  吴远虹皱着眉头,质问道:“你是我的代理人,你怎么能去帮我的敌对方做事呢?我真的不能理解。”

  周女士的眼睛里充斥着疑惑和不解。

  如馨平静地说:“我是代理过你,但那是过去时。我现在做什么,用不着旁人指手划脚。”

  “可不管怎么说你曾经代过我,你手上掌握着我的全部秘密,你现在调头帮我的敌对方做事,这合适吗?不违犯职业道德和工作纪律吗?他究竟给了你多少好处?”

  如馨克制着自己:“吴女士,这儿不是课堂,你也不是老师,请自重一点,不要在这儿教训人。”

  “我没想教训谁,我就事实说话,法庭已经把女儿判给了我,可你,居然偷偷把我女儿送到他手里,我早就对你说过,他居心叵测对我的女儿怀有不可告人的目的,你怎么可以害我呢?女儿要是出点什么事,你担待得起吗?”吴远虹伤心地哭泣起来。

  如馨感到大脑就要炸了,但此时此刻,她并不想解释什么,因为只会越描越黑。

  周女士站了起来:“叶律师,真是不好意思,您这么忙,我看,我……”

  如馨当即道:“我看您还是另请高明吧,实不相瞒,我对离婚案子已经厌倦,很抱歉!”

  周女士如释重负,立即转身走了。

  “好吧,”如馨对吴远虹道,“既然你口口声声说我在帮赵先生,那我今天就真的帮他做点事吧,你不是每天都很忙吗?经常外出,夜不归宿,既然你没有时间管这个孩子,而赵先生又很有诚意,要我说倒不如成全了他,给孩子一个良好的环境,对孩子的成长只有好处。”

  “我绝对不允许把女儿送进变态的狼窝!”吴远虹冷笑道,“叶律师,你在调查我吗?凭什么说我夜不归宿?”

  “我没有时间做这种无聊的事。我只以曾经代理人的身份,希望你能够接受调解,为了孩子,赵先生愿意给你补偿。”

  “果然不出所料,你确实在为他办事。金钱的魔力真了不起,你们这些律师总喜欢把简单的事情搞复杂,不就是为了多赚些钱吗?我认了。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就算他给我一个亿,或者他的全部财产,也不可以!为了孩子,钱可以收下,孩子不能归他。我警告你,叶大律师,我们的合作已经结束,请不要再插手我们的家事!”

  “同为女人,我也提醒一句,不要在孩子幼小的心灵里播种仇恨和阴暗的种子,这样不论对孩子还是对你,都没有好处。”

  “我怎么样教育孩子用不着你操心!真是太可怕了,太黑暗了,这个世界上最不可相信的一种人,就是你们这类人——律师!可怕的律师!”吴远虹愤怒地铿锵有力地砸出这句话,一阵风似地摔门离去。

  如馨仰靠在椅背上,感觉大脑快要炸掉。

  晕死!老天,世上怎会有吴远虹这路货色!

零度冰点 2008-5-27 17:09

 自从家庭和睦、琴瑟相谐以来,在繁忙的工作之余,如馨的心事也多了起来。

  以前那位颐指气使蛮不讲理的婆婆千真万确不见了。原先的局长夫人主动沦落为这个家里真正意义上的保姆,早起晚睡照料着一家人的饮食起居,尤其精心照料着儿媳,心甘情愿,任劳任怨,再也听不到挑剔儿媳的只言片语。空闲下来,张金芳还会坐下来剥些松子仁、核桃仁、瓜子仁、开心果等坚果果仁,装满一只只小杯子,放到儿子媳妇的案头,说他们长期脑力劳力,需要补脑。她还总是趁儿媳不注意的时候,洗儿媳换下来不及洗涤的内衣,甚至袜子。儿媳一直保持着手洗内衣的习惯,张金芳便坐在卫生间,耐心地一件件揉搓,反复过水,就像照顾皮肤娇嫩的小孩一样。有一天,当如馨无意中看到这一幕时,她震憾了。这时,她心里流淌的不再是被呵护的柔情,而是痛苦。她再也不敢随意丢放内衣袜子,每天换下后千方百计地藏起来,找时间及时洗掉。

  以前,婆婆的指责和埋怨是如馨的负担。

  如今,婆婆的关怀和爱,成了她的重负。

  张金芳不再让儿媳染指任何家务劳动。每每被婆婆从厨房里赶出来,如馨总会手足无措,罪恶感让自己无法心安。柳志文当然想不到,他的善意举措,竟成了妻子心头打不开的枷锁。

  有一回如馨走到家门口,无意中听到里面公婆的对话。

  只听柳洪亮说,如馨这孩子,除了嘴巴不饶人,其他没啥毛病,心眼好,手脚勤快,她能跟志文,是志文的福气,可你以前总是那样对人家,亏心不亏心?张金芳说,我现在不是对想方设法在补偿吗?恨不能把心扒出来呀。柳洪亮说,现在又这么对人家,这变化也太快了吗?我都觉得别扭,人家会怎么想?张金芳说,我不管她怎么想,反正以前是我糊涂,错怪了孩子,她受委屈从来不肯说出来,我这不是后悔吗?现在我没别的,就是想对她好,就想补偿她,这辈子我养了一个女儿,又不在身边,如今也不在乎多如馨这个女儿,以后就当她是女儿了,你没意见吧?柳洪亮笑道,我乐不得你能这样想!

  周六,风和日丽,气温宜人,如馨领着公婆到森林公园去踏青。公爹柱着拐杖,一行三人融入自然中,头顶是蓝天白云,身边是野花飘香,呼吸着清新空气,沐浴在暖洋洋的阳光里,徜徉在林间道上,仿佛换了一种心情。从公园出来,如馨又领他们去近郊度假山村品尝农家菜,喝山泉水。看到一对老人那么开心,如馨也由衷地高兴。

  以前,陪婆婆逛超市也好,买礼物也好,差不多都是表面文章,礼节上的客套而已。现在,她想真心地对公婆好,从内心里希望他们能够天天笑着过日子。有闲时,她会到商场耐心地逛一逛,精挑细选,买回一些适合老年人的食物和用品,每天叮嘱他们喝茶、适量饮用红葡萄酒,酸奶,骨头汤,希望科学的食谱帮助老人预防疾病,延年益寿。

  不知是为了减轻心理负担,还是发自内心的感情,或许二者兼有之,总之,做这一切,如馨照着母亲以前教她的那样,试着拿婆婆当亲妈。看来母亲的经验之谈还真不是空谈,真知灼见啊:人心都是肉长的,你对她好,她自然会对你好。你把她当亲妈,就算她不当你是女儿,至少相处起来不会太难受。那时候总是觉得,她没生我养我,凭什么让我当她是亲妈?永远不可能。现在忽然发现,生活里似乎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事,如馨似乎找到了家庭幸福的秘笈。几个没有血缘的人能够共同生活在一个房顶下,这本身就是一种缘分,在这里共同面对困难,分担忧愁,承受痛苦和压力,为什么不能彼此视之为亲人?

  当然,对婆媳如今的互敬互爱,亲昵相处,柳志文由衷地欣慰。这时,他觉得自己一切的付出都有了回报,都有了价值。而看到丈夫开心的笑容,如馨也获得了一点点安慰。

  逛完公园这天晚上,张金芳忽然从报纸上看到一则新闻:一名刚刚毕业的女大学生,因为未婚先孕被母亲赶出家门。该女一时由于种种原因迟迟找不到工作,男友又不知所踪,由于没钱做手术,腹中胎儿已有七个多月。该女生绝望之际,跳海自杀未遂。目前,被人救起的女大学生接受记者采访说,她最大的心愿就是尽快借到一千块钱,然后到医院引产胎儿。

零度冰点 2008-5-27 17:09

这篇无意中看到的报道使张金芳十分激动。吃过晚饭,她与如馨商量这件事。

  如馨对这个女孩子没有一点好感觉:如果在眼前,恨不得踢她两脚!受孕能力怎么那么强?没能力要孩子就敢怀孕?这不是傻B是什么?

  张金芳说:“马上找到这个女孩子,这个月份引产胎儿是很危险的,如果她能够生下来,由我们领养了孩子,我们可以给她一笔钱……”

  如馨立即泼冷水:“妈,领养孩子是件大事,志文他未必会答应,还是从长计议吧。”

  “志文肯定会同意的,由我来说服他好了。”

  “就算他同意,也不能随随便便就收个小孩来养啊。那孩子父亲怎么样,品行怎么样,风险很大啊,这女孩男朋友如此没有责任心,孩子质量能好到哪儿去?还是慎重吧。”

  “哦,对,馨儿,你说的有道理,我听你的。”张金芳低下头,叹了口气。

  第二天周日,如馨原打算陪婆婆去逛逛超市,采购食品。不料张金芳却以有事为由,让她自己去采购。于是如馨决定下午再去。在家待了一上午,却不见婆婆出门办事,只见婆婆在屋里走来走去,坐立不安。吃过午饭,张金芳见如馨还不出去,便不管三七二十一,换上衣服闷着头出门了。出门前如馨问她去哪儿,她说出去转转。如馨要送她,被她拒绝。

  晚上,天已经黑了,如馨做好晚饭,仍不见婆婆回家。拨打婆婆随身携带的手机,只听铃声响,不见接听。

  “妈怎么啦?去哪儿了?从来没有这样过啊?”如馨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十分担心。

  “你甭管她,可能在外面瞎转悠呢,又不是老年痴呆,放心,丢不了。”柳洪亮说。

  如馨心里着急,忙打电话给柳志文通报情况,不待他进门,她已风风火火从家里跑出去。可是上哪儿去找呢?如馨一路小跑,到附近的公交车站牌处仔细寻找。不见人影,她又跑回去开了车子,一路慢驶,沿着海边方向行去。当车子驶过一条小路时,如馨看到路旁草坪里,一颗矮树下,一个人影坐着,嘤嘤地哭泣。如馨怀里复杂的心理,下车走过去,果然,真的是婆婆!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坐在树影下,低声抽泣。

  “妈,这是怎么啦?出什么事了?”如馨诧异,紧张。

  “我找到报社,通过报社又找到那个女孩,心里想着尽可能去说服她,可是晚了一步,她已经在医院手术了……”张金芳委屈地哭诉。

  又是孩子。如馨心里的伤疤再一次被血淋淋地揭开。

  “是妈对不起你!我们柳家对不起你!”张金芳拉住儿媳的手,越发伤心难过。

  “妈,对不起!” 如馨心痛如割,心如锥刺, 看到婆婆如此难过、自责,她差一点就忍不住脱口说出实情。可是,她最终没敢说出,她不敢想象得知实情后,婆婆又会拿怎样的态度待她,这个家庭又会变成什么样子。她只感到双膝一软,扑到婆婆身旁,抱住婆婆忍不住流下眼泪。

  过了一会,如馨擦擦眼泪,安慰婆婆:“妈,别伤心,以后再找机会。”

  “我不是伤心今天的事,今天我出去本就没抱什么希望。我伤心儿子太不听话,让他去治病,他就是不去,好说歹说怎么求他都不当回事,我真是拿他没办法……”

  如馨目瞪口呆。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柳志文的呼唤声:“如馨!妈!”

  张金芳立即擦擦眼泪,又用手替儿媳擦泪:“志文来了,快,别让他看到,别在他面前掉泪!”

  不一会儿柳志文走过来,张金芳已经恢复常态。路灯下,柳志文并没发现母亲和妻子脸上的泪痕。他问:“干嘛呢?你俩在这儿干吗?吓人一跳,还以为遇到抢劫的了。”

  “哪有那么多抢劫的,职业病。”张金芳反问儿子。

  “抢劫的脸上不会贴标签,专抢你们这种走夜路的老太太。妈,你今天去哪儿了?出去一下午也不打个招呼,真让担心。”

零度冰点 2008-5-27 17:10

 “我去宠物市场看小狗去,看了一下午没发现中意的。又去自由市场买了件背心,夏天快来了,穿得着,喏,帮我拿着。”张金芳将手里一只小塑料袋交到儿子手里。

  “那怎么逛到现在呢?天都黑了还不回家。”

  “从自由市场出来,我想着锻炼锻炼,就步行回家,没想到这几站路竟然走了这么久,累得不行,就坐这儿缓口气,老了,不中用了,一路上歇了几歇。”

  听着娘儿俩的对话,如馨一言不发,她什么也说不出来。

  以前婆婆反来复去折磨儿媳。

  现在婆婆反来复去折磨自己。

  以前,如馨总觉得婆婆有些老年性神经质。

  现在,她发现婆婆其实比任何正常人都正常。

  30

  不出一周,张金芳果然抱回来一只小狮子狗来。雪白的长毛,圆圆的眼睛,短短的鼻子,见了你就往脚边亲昵地蹭着,可爱无比。

  先前,对小狗的喜欢,是婆媳俩惟一的共同爱好。当初张金芳养了两条小狗,同吃同住,亲狗如子。自老伴生病,住到儿子家以后,为了让媳妇怀孕生子,从健康角度考虑,张金芳忍痛割爱,将小狗送了人。刚送走的两个月内,张金芳想得受不了,天天对着录像怀念爱犬。没想到,张金芳把当孩子养了几年的小狗都牺牲了,仍然没能如愿抱上孙子。既然抱不上孙子,那就重新养狗吧。

  张金芳照顾狗特别精心,洗澡,吹风,晒太阳,打疫苗,除了每顿单独做好的狗餐,牛奶,狗罐头,狗饼干各种狗零食,样样不少,小狗的待遇不比一个婴儿差多少。张金芳让如馨给它取名。如馨想了想,为小狗取名为“阳阳”,希望它像阳光一样给这个家带来温暖和光明。柳洪亮和柳志文都认为这名字很一般,太大众化,缺乏创意,张金芳却一个劲夸名字取得好。如馨很喜欢这条小狗,看到婆婆每天照顾小狗忙得不亦乐乎,心想婆婆感情有了寄托,也就没心思再去想别的事了。

  弟媳打来电话,说妈不愿去医院,让如馨赶紧回去劝劝妈。

  “怎么啦?前天不是还高高兴兴的?”如馨一进门,就焦急地询问。

  白俪说:“今天又该化疗了,妈死活就是不去。你劝劝她吧。”

  王宏英在进行过两次化疗以后,说什么也不肯再进医院。

  “妈,有病得治,用药中途不能说断就断,你这样子什么时候能把病治好?”如馨劝妈。

  “那你们就给我说实话,我到底得的啥病?”

  “不就是有个小囊肿吗?说多少遍了,妈,你烦不烦?怎么像个小孩子?”

  “我打听过了,小囊肿切除了,输几天液消消炎就没事了,为什么我要一次又一次去医院输液?都输两回了,我不去了,我觉着已经好了。”

  “不能光凭感觉,得听医生的,我保证,最后一次,走吧,我送你去,床位都订好了,不去,医院不给退钱,浪费了呀!”

  “不去住,凭什么不退钱?没道理!”

  “听话啊,妈,最后一次病就好了,要不然前功尽弃了,你别让我们着急啊。”

  “那就告诉我,我到底是怎么了?里面长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这一天,如馨无奈找到大姐,还把父亲和弟弟叫到外面,几个人经过认真考虑,商量再三,决定对母亲公开病情。妈妈原是个非常乐观的人,又特别地通情达理,怎么料到一场病竟给弄成了这样。

  当王宏英得知自己患的是癌症,她情绪平静,似乎早在意料之中。她说:“我其实已经猜到,只是想证实一下而已。”

  “妈,早期,好治,手术很成功,按医嘱做几次化疗,基本就没事了。”如莲说。

  王宏英道:“行了,我心里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吃饭也好,锻炼也好,该怎么做我心里就有底了,你们谁也别担心!没事儿!看我现在跟健康人有什么区别吗?”

  见妈妈如此乐观,如馨心里一颗石头落了地,全家人都松了口气。听到刚睡醒的小峰峰在卧室里喊奶奶,王宏英三步并作两步跑进去,把小孙子抱了出来。她把脸紧紧贴在孙子小脸上,亲啊亲啊怎么也亲不够,边亲边说:“我的宝贝儿,你可是奶奶的大救星,救命恩人哪!要不是跟你玩,奶奶也不会摔跤,要不是摔那一下,奶奶恐怕到现在还不知道得了这赖病呢,早一天晚一天治疗效果可不一样呢,峰峰啊,你救了奶奶一命啊,奶奶一定配合医生好好治病,为了我的宝贝儿,奶奶也要多活几年啊……”

零度冰点 2008-5-27 17:10

看着祖孙俩的亲热劲儿,如馨简直不敢想象如果没有这个小家伙,爸爸妈妈的生活将会多么单调,枯燥。妈妈在得知身患癌症的情况下,还能像这样充满希望地笑出来吗?想到这里,如馨不由又想到了公婆。看来老人确实需要孩子,孩子对老人的晚年生活如此重要。生命的延续,未来的希望,这不是没道理。如果公婆身边也能有这样一个宝宝,婆婆也不至于整天暗自垂泪,自己的家岂不更加完美?如馨不由自主叹了口气。

  把妈妈送到医院安顿妥善,如馨临走在走廊上叮嘱姐姐用药习惯。姐姐不耐烦地说:“别罗嗦了,我知道。操这个心操那个心,你也得操操自己的心。咱家现在就剩你了,如果你也有了宝宝,对妈来说比用什么药都强。别看老太太整天脸上笑呵呵的,其实她心事可重了。好几次在我耳边唠叨你的事,为你担心,真要给耽误了,怕是将来买不来后悔药。”

  “妈也是,我的事情在你耳边唠叨什么?”

  “大律师能听得进去妈的话吗?翅膀硬了,谁的话你能听?大家都是为你好,到了你那儿都成了耳旁风。算了,既然你不高兴听,我还懒得管呢,你走吧,明晚也不用来,别总在妈面前晃来晃去,看见你妈难受,别看你挣钱最多,其实妈最操心的就是你!”

  31

  小狗阳阳的到来并没有解决实际问题。如馨很快发现,若无其事的笑容背后,婆婆的心病越来越重。厨房里突然冒出一包包中草药。张金芳特意从市场买来石锅,精心熬制,苦口婆心劝儿子服用,企图说服儿子接受治疗。柳志文哭笑不得,头一碗就偷偷地倒进下水道。

  “早跟你说了,都是徒劳,别多此一举,没用的,你怎么听不进去?上哪弄的这些药,药能乱吃吗?哪买退哪儿去,瞎糊浪费!”柳志文忍不住冲妈妈发了脾气。

  “药买了怎么可以退掉?我特别打听到的老中医,排了三天才排到一个号,人家治好过上千例了,行不行咱也试试呀,不能连试也不试就判死刑啊!”张金芳虽然焦心如焚,仍是低声下气。

  “什么老中医?胆子够大的,病人没到场敢给开药?特异功能?隔空治病?赶紧把药给扔了。我可不想变成药罐子,是药三分毒,弄不好别再给落下什么后遗症!”

  既然儿子犟得像头牛,没办法,张金芳回过头来找儿媳商量,希望儿媳从中起到积极作用。

  “馨儿,他怕吃药吃坏了,那就先不吃,我琢磨着,你能不能找时间陪他去瞧瞧?那老中医很有名的,我认识的好几家,结婚好几年没动静,上老头那儿治一阵,媳妇就怀上了。”

  “妈,你就别逼他了。你都说不动他,我更没辙了。”如馨硬着头皮说出这句话,简直不敢看婆婆那双隐藏着哀怨的眼睛,更不敢面对婆婆小心翼翼的表情。

  “不是妈逼他,妈这不是怕耽误了你吗?不管怎么样咱也不能放弃啊,碰碰运气也好,怎么着还是个大活人,我就不信,什么病治不好呢?可你们,连努力一下都不肯,以后老了想治又治不成了,多遗憾啊!我们老柳家没有造过什么孽,不能把这不公平的事摊给我们啊,我不甘心,只要有我这把老骨头在,我就要竭尽全力尽力帮助你们,馨儿,为了让你早日有自己的宝宝,妈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婆婆又失声哭泣。

  “妈,医生都说了,治疗的意义不大,我看还是别费心了。时间很宝贵,心情快乐最重要,为看不见的希望盲目用药,很折磨的。”

  留下这句话,如馨低下头匆匆逃出家门。

  连日来,如馨心烦意乱,无心工作。婆婆那双流露着失望和无助的眼神,那慈爱笑容背后的哀怨,不时地在眼前晃动,趋赶不散。原以为眼不见心不乱,却不料看不到时,这种纠缠愈加折磨。如馨忽然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之前的幸福感很不真实。或许那只是生活表面的一层蜜糖,只为调解、掩饰痛苦,才人为地制造出来,很脆弱,发虚,不能脚踏实地。她和丈夫之间的秘密,就像一个颗潜在的炸弹,不定哪一天就会突然炸响,到那时,眼前的一切都会碎掉,灰飞烟灭。

零度冰点 2008-5-27 17:11

无助、寂寞、苦闷和孤独的感觉,层层包围着如馨,很想找人说话,却不知该与谁讲。下班时间到了,她习惯性地打电话给柳志文,他却告诉她,又有应酬不能回家吃饭,要她陪父母,不用等他。如馨一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根本不想回家,只便打电话向婆婆请了假,开车直接去了周芸家。

  下班后的周芸刚从学校接回儿子,在家门口看到如馨很意外:“家里又开战了?”

  “别一见面就说这种晦气话。”

  周芸道:“幸福的时候你是不会想到我的。”

  “知我者,芸也,不枉费这一趟油钱。”如馨无奈地笑笑。

  饭后周芸安顿儿子写作业,拉着如馨去了卧室,随手关上了门。

  “不是说矛盾已经解决了,志文妈对你很好吗?”周芸问。

  “好到让人难以喘息,我都不敢去看她的脸。”

  “强攻不行就来软的,志文妈这是改变了策略,明显是要感化你。既然人家都这样了,你也不能铁石一块,你就做点妥协不成吗?”

  “孩子真的那么重要吗?”如馨喃喃问。

  “就我个人的体验,孩子对家庭来说非常重要,相当重要!我根本不在乎什么传宗接代延续血脉,单就现实情况自私一点说,如果不是鹏鹏,我和他爸早就完了。有这个孩子在,我和纪实长期分居,不仅没有出现感情危机,而且感情越来越深,家庭越来越稳固。你说孩子重要不吗?有时候我感觉孩子的力量简直是神奇的,是你根本预测不到的。”

  “维系夫妻感情和家庭稳定,孩子是惟一的法宝吗?”

  “这也不是绝对的。反正不管你怎么看,我的幸福感觉就是鹏鹏带来的。自从有了他,生活里最重要的事就是他,如果他有点什么事儿,我肯定没法活下去。”

  “你现在活着就是为了儿子?”如馨直直地望着周芸。

  “我活着就是为了儿子!”周芸斩钉截铁,“一个女人不生孩子肯定会失去很多乐趣,所以我劝你,赶紧生吧,不是为了你婆婆,不是为了你丈夫,主要是为了你自己。”

  “从小爸妈说的最多的话是,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现在婆婆对我这么好,我倒不只想为自己,有没有小孩子我真的不在乎,我现在想得最多的是志文,我更想为他,为婆婆,为柳家做这件事。”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做计划吧。”

  “问题不是我不想,是不能。”如馨咬着嘴唇,艰难地说出这句话。

  周芸并没有特别吃惊,似乎这一情况早在她的猜想和意料之中。她沉默了一会儿问:“是志文的问题吧?女人只要例假正常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你一直都很正常,又没生过什么大病,是他吧?肯定是他,我早就这种怀疑了,难怪这些年他对你这么好,我还说呢,天下哪有这么好的男人,要知道男人都很自私的。”

  如馨看着周芸的嘴唇一开一合,一言不发地呆坐着。

  周芸又道:“那你就得自己想办法了。为了他,你一辈子不要孩子?亏不亏啊?做这牺牲值吗?女人没有孩子意味着什么吗?不完整!知道吗?孩子是保证女人生命完整的重要元素。”

  “那就为了要个孩子去离婚?”如馨木木地问。

  “夫妻感情这么好,离婚是下下策。”周芸语重心长道,“要你为生孩子做出背叛丈夫的事情也是不可能的事,医院不是有精子库吗?做试管啊,这是一个好办法。”

  “哼,你倒挺有办法的。”如馨嘴角滑过一丝无奈。

  “我说错什么了?我又没教唆你做对不起志文的事,我不是帮你出主意嘛。”

  “不是他,问题在我身上。”如馨再也忍不住了,终于把这个隐藏于内心的秘密向好友和盘托出。公开吧,公开了就死猪不怕开水烫,省得人家那么好奇,好友的好奇给她带来了多少压力。

  周芸瞪大了眼睛,不相信似地望着她:“不会吧?怎么可能?看来我还冤枉了志文?志文真是天下第一好男人啊!”

零度冰点 2008-5-27 17:12

“是真的。”如馨靠在好友的床头,痛苦地闭上双眼。

  “那就更要想办法了。这秘密可以瞒一时,能瞒一辈子吗?退一万步讲,就算瞒过了志文父母,志文心肠好,现在说不在乎,那可能是他工作忙没时间琢磨这些事,等将来岁数大了,退休了,没事儿干了,还能没想法吗?”

  “这就是我的命,能有什么好办法。”

  “其实这不是什么难事,借腹生子?做试管?只要肯出钱,什么事办不了?只要有了孩子,婚姻稳定自不必说,你也不用良心不安啦。”

  “法律禁止借腹生子。”精通法律的如馨第一个想到的是相关条文。

  “傻瓜啊,你情我愿,悄悄找人达成协议,民不告官不究啊。”

  “借别人的肚子生下孩子,这孩子究竟算谁的?”如馨大脑乱乱的。

  “你和你老公的啊,你们俩的基因,不是你俩的是谁的?什么时候你去医院?先去咨询一下,我请假陪你去,我生过孩子,有经验,有些你不好说的话我跟医生去说。”

  32

  天空飘着细雨,整个城市烟雨朦朦。

  叶如馨的汽车停在法院大门口,她静静地坐在车内,耐心地等待。这扇大门并不陌生,记不得曾经多少次进进出出,但都因为工作缘故。这一次却非同以往,她在等柳志文。在一起这么多年,他去接她、等她的次数不计其数,她来接他,还是第一次。

  已经过了下班的时间,柳志文撑着雨伞,从里面大步走出来。

  “让我猜猜今天是什么特殊日子?为什么要单独在外面吃饭?”关上车门,柳志文饶有兴致地说,递给如馨的是一脸孩子气的笑容。

  “平常日子就不能单独吃顿饭吗?”她笑笑。

  “去哪儿?又发现什么好吃的了?”

  “想吃什么呀”

  “让我想想,还真是难事,想吃什么呢?”

  如馨开着车子,瞟了一眼身边的丈夫,不由地笑了。平常两个人在一起,他总是拿她当长不大的小孩子。可有时候,比如此时此刻,她倒觉得他更像个孩子。他已经三十六了,眼角也长出了岁月痕迹,可只要在工作状态以外,竟难从他脸上找到成熟气息。有人说,男人不当爸爸,就永远也不会长大,不会真正地成熟,看来这话有道理。这个年龄,如馨父亲的第三个孩子都会打酱油了。今天把他“劫”出去单独吃饭,正是要避开公婆,与他谈谈造人计划。

  一开始叶如馨并不能接受周芸的下下策。以她的性格,宁可不要,也不愿借助别的女人的身体生自己的孩子。但理智思考之后,在确认了除此之外别无选择之后,在经历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内心矛盾与挣扎之后,如馨终于说服了自己:为了帮助婆婆实现延续血脉的美好愿望,为了丈夫在这个世上留下自己的骨肉,为了家庭的和谐稳定,也为了自己,她决定一试。如果连试都不肯,此生是否太遗憾了。

  在餐馆包间里坐定,如馨点了几样柳志文爱吃的菜,拉上房门。因为太了解丈夫的品性,她并不指望他会赞成她的决定,只希望在他能够被感染,他不反对,便是对她最大的支持了。

  然而,当她刚一提出自己的想法,立即遭到迎头痛击。柳志文反应之强烈,出乎她的意料。他瞪大双眼,不可思议地望着她:“老婆!我真奇怪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匪夷所思啊,亏你还做法律工作的,《人类辅助生殖技术管理办法》中明文规定:禁止以任何形式买卖配子、合子、代孕……你糊涂了?”

  “法律条文我一点也不比你糊涂,法律禁止代孕,但并没有量刑定罪,只要你情我愿……”

  “不但违法而且违悖伦理,这事你想都甭想,我不同意!”柳志文毫不客气地打断她,言辞坚定,没有商量余地。

  “我现在不想谈什么法律,在这件事上,我只是一个女人,一个普普通通想做妈妈的女人,志文,难道你真的不想有一个自己的孩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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