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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46067 2007-4-6 15:02

一个街头骗子的自述

 1<br/><br/><br/>  这世间充满了谎言,有人说谎是为了活得更好,我说谎只是为了活着。<br/><br/><br/>  我父母都是生意人,我也是一个生意天才,我从五岁的时候就帮着爸爸妈妈一起做生意。<br/><br/><br/>  第一次做生意的时候是一个冬天,天很冷,下着雪,妈妈领着我站在公路边,一辆辆车从路上开过,有一辆适合做生意的车子开了过来,那辆车开得不快,车子快要开到我们面前时,妈妈突然从路边冲了上去,她撞在车子上,然后大叫一声,便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了。车主人是个胖子,虽然那时我只有五岁,但我还能清楚地记得他慌忙下车的样子,他紧张地一步步接近我们。这时我出场了,我抱住妈妈的身体,痛哭起来。<br/><br/><br/>  冰冷的雪地,一个一动也不动的妇女躺在地上,加上一个可怜无助的小孩撕心裂肺的痛哭声,彻底摧毁了那个胖子的意志,我看到他在抖,一个大男人吓成那样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跪在我们旁边,惶恐地看着我们。妈妈后来说:“小强,你不做童星真是可惜了。”其实不完全是我演技好,妈妈的演技也一流,她的样子装得也真挺让人担心的,她确实很会带我入戏。<br/><br/><br/>  妈妈晃动一下,微微睁开眼睛,那个胖子高兴地说:“你没事呀?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然后妈妈吐了一口血,当然不是真血,是七叔给的药水。<br/><br/><br/>  我最喜欢的叔叔就是七叔,七叔有讲不完的故事,他是一个演员,在很多戏里都担当重要角色,不过他戏路不是很宽,每次都是在戏快结束的时候被人一枪打死,如果是古装戏就是被人一刀劈死或者是用长枪捅死。因此他道具很多,比如给妈妈的这种药水。<br/><br/><br/>  看到我妈吐血,那个司机又紧张起来。<br/><br/><br/>  妈妈看着我,忽然流下泪来(备注:此时她没有用药水,完全靠演技):“小强,妈妈不行了,你要乖,要听爸爸的话。”<br/><br/><br/>  司机急得直搓手:“大姐,我对不起你们。”他也哭了,哭得比我还难受,声音也洪亮很多。身体好肺活量就是大。<br/><br/><br/>  “如果你有什么事情的话,我一定帮你把孩子养大。”<br/><br/><br/>  我妈说:“那倒不必了,我这身子看来要去医院瞧瞧了,不如你给点钱吧。”<br/><br/><br/>  胖子说:“那怎么行,我怎么能把你们孤儿寡母扔在路边?那我也太不是人了。”<br/><br/><br/>  最后,胖子给了五十块钱走了,他走得很不放心,还找我们要了地址,说以后来看我们。<br/><br/><br/>  地址当然是假的,妈妈说,这种买卖只做一锤子,不接回头客。<br/><br/><br/>  爸爸妈妈当然不只做这一种生意,他们生意挺多的,有时候我妈妈打扮得很漂亮和爸爸一起做仙人跳,这种时候我妈妈不带我去,说小孩看这些不好。<br/><br/><br/>  其实他们做什么我基本都知道,通常我妈妈在路边和桂花姨她们一样找客人,不过桂花姨都会很尽职地完成工作,而我妈妈只是需要把那些人领到屋子里来,然后爸爸和其他叔叔会一起冲进来,桂花姨特别羡慕我妈这一点,一次收入抵上她几十回的,还省力气。<br/><br/><br/>  有时候不做生意的时候,我妈会和几个姨一起打麻将消遣。我在旁边帮她们倒水,经过妈妈身边的时候,我就打暗号告诉我妈她们缺什么牌,我妈就死扣着。<br/><br/><br/>  我到上学年龄的时候,我妈也把我送到学校去了,其实我们三水镇里的孩子大部分都不读书,读书还不如学门手艺。我妈说了,我们的生意是靠脑子的,读书把脑子读活了,可以做大生意,你和四毛他们是不一样的。<br/><br/><br/>  四毛的爸爸妈妈只做一种生意,他们天天等在路边,有来往的旅行车经过的时候,四毛妈妈就坐在路中间,挺着个大肚子———其实里面就是一个枕头,但这也是需要演技的,当然相对简单,只要做出很痛,快要生了的样子就可以了。我妈就不一样了,每次吐完药水之后她都要做出无限怜爱的样子看着我,观众都会心痛。四毛妈妈的表演很糙,最多就是在地上打个滚,不过这样足够了,大部分时候车子会停下来,然后四毛爸就带着几个兄弟冲上去,挨个搜钱。<br/><br/><br/>  有时候他们收入会很多,连我妈都看着嫉妒,也会发发感慨:现在这社会脑体倒挂太严重了。

5446067 2007-4-6 15:03

  不过她还是让我读书了,我学习成绩还行,不过老师们都不喜欢我,老师们喜欢那些衣服穿得干净整洁,家长逢年过节去他们家坐坐的孩子。<br/><br/><br/>  我放学以后有时候还是要陪妈妈做生意,我和妈妈的配合越来越默契,不过还是被人识破了一次,那是一个意外,那天妈妈有点感冒,本来对方已经相信了,结果,她忽然咳嗽得很厉害,把含在口中的塑料袋给咳了出来。<br/><br/><br/>  那个司机也是个胖子,我发现开车的很多是胖子,可能是常年坐着的缘故吧。<br/><br/><br/>  他一只手抓着我妈妈往外拖,说要送派出所,我妈妈哭天抢地地大叫,我跟在后面哭,我想起来头天看的一本小人书,是讲包公铡美案的,于是我抱着那个胖子的腿哭,说我爸爸不要我们了,他有小老婆了,还有了小弟弟,我和妈妈两天没吃饭了,本来想说五天的,可是考虑到真实性,改成两天了。<br/><br/><br/>  那个胖子到底没有把我妈妈送派出所,他走的时候还给了我们二十块钱,说如果他要看到这种没良心的男人非揍死他不可。<br/><br/><br/>  其实我爸挺老实的,如果在街上多看几眼不认识的漂亮女人,我妈就抽他嘴巴,他有时候只是趁我妈不在的时候偷着看看。他舍不得不要我们,我和我妈都那么能干。<br/><br/><br/>  这年我八岁。<br/><br/><br/>  2<br/><br/><br/>  生意虽然做得多,我家却不富裕,主要原因是爸爸妈妈做生意的时候挑肥拣瘦,老弱病残一律不骗,他们一般没有什么油水。地方经济不好也是一个原因,那些过往的司机通常要费很多口舌才肯拿出一点钱。<br/><br/><br/>  有时候,撞人的司机根本不停下来,他们“忽”一下开过去,有好几次如果不是我妈妈身手好,就被轧着了。<br/><br/><br/>  我妈妈在车后面一边跳一边骂:“你们这些天杀的,撞了人不知道要停下的吗?”<br/><br/><br/>  四毛家比我们还惨,几乎所有的旅行车都不肯停下来,不过也是,十年如一日在同一个地方表演同样的节目,看也看厌了。<br/><br/><br/>  后来有高人指点,让四毛妈穿得香艳点,但是四毛妈生了四毛妹妹后发福得很厉害,穿得太少的话更不能看了。<br/><br/><br/>  我高一那年辍学了,因为在学校打了老师。回家后我爸把我打了一顿,他还骂我:“你这个臭小子,不学好,想打老师也要等到毕业以后呀!不就两年吗?这点都等不了,一点定力都没有。”<br/><br/><br/>  我妈领着我去了学校找老师,她低眉顺眼地坐在老师面前,完全是一个逆来顺受的本分家庭妇女模样,她真是演技派呀!<br/><br/><br/>  “老师,难道就不能通融一下吗?”我妈问。<br/><br/><br/>  老师回答:“不行了,学校已经把这事在教育局备案了。”<br/><br/><br/>  我妈求了半天,终于发现确实没办法了。<br/><br/><br/>  她又问:“那肄业证书能给一张吗?”<br/><br/><br/>  老师很不耐烦地说:“才开学几天,你儿子就打了老师,怎么会有肄业证书呢?我劝你回去好好教育一下,不然以后就成社会渣滓了。”<br/><br/><br/>  我妈知道不成了,一下站起来,一掌掴在老师脸上:“你儿子才是社会渣滓!”<br/><br/><br/>  就在这一年,由于镇上生意渐渐不太好做了,我爸独自到外面闯荡新天地,他时不时地托人带回点东西给我们,每次回来的人都是在不同的地方见到的他,所以我们也一直不知道爸爸的行踪。<br/><br/><br/>  我没有学上了,开始在镇子里闲晃,不过我不是无所事事,不管怎么样,我也读了九年零几天的书,是一个知识分子,镇上好多不识字的人找我给他们写信。大部分都是找我白写的,只有三叔比较好,每次都带一些好吃好玩的东西给我。他要写的信很多,但是都很短,大抵都是一些:“李老板,如果你后天拿不出三万块钱,你儿子就死定了。”或者是:“梅小姐,一万块买这些照片很便宜的,我如果卖给报社也能得不少的。”<br/><br/><br/>  有一段时间,六叔也常常找我写信,不过他都带着一个歌本子来,上面贴着很多从报纸上剪下来的歌词,那是他从三姑收来的废报纸上剪下来的。三姑每次都很心痛地说:“你又不识字,剪这些做什么!”<br/><br/><br/>  六叔拿着本子让我念,听到对他胃口的话就对我说:“就这一句,这句好,帮我记下来。”于是我在纸上写下来,“如果有来世,我们死也要在一起。”六叔会把我的这些作品交给一个叫翠花的民办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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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十九岁那年他们结了婚,不完全是我纸条的功劳,据说主要原因是我六叔乘着夜黑无人之际和翠花婶生米煮成了熟饭,事实胜于雄辩的道理再次验证了。<br/><br/><br/>  有时候,我也会出现失误,有一年我也替自己写了一封情书,在一个月朗星稀的夜晚,把它丢到了四姑家闺女香秀的窗户里面,她很久都没有回音,见了我还是和往常一样。<br/><br/><br/>  我的初恋就这样失败了,很久以后我终于找到了原因,平时我写信都是匿名信,那次也忘记了签名。<br/><br/><br/>  我写字的时候,妈妈会在旁边骄傲地看着。她有时候会说:“我们小强的样子很像教书的先生,这么有学识,以后可以去城里上班了。”<br/><br/><br/>  我小时候第一个愿望确实是当一个人民的教师,小学二年级的时候我因为上课和同桌聊天被老师赶到操场上罚站,我当时就暗暗发誓,长大以后一定当老师,还要当我们老师儿子的班主任,这样我就可以找机会把他儿子赶出教室了。<br/><br/><br/>  我二十岁生日那天,吃了妈妈做的鸡蛋面,就是一包从镇上小卖部买来的筒子面,加上两个鸡蛋,还有加料的葱花和香油,平时我妈最多只舍得放一个鸡蛋。<br/><br/><br/>  下午时分,五叔带给我一件礼物,是个用彩纸包好的小盒子,我开心地打开盒子,里面是个手机,哈哈,我平时只在电视剧里见过的手机,居然现在自己也有了,我细看那个手机,粉红色很小巧,上面还有一个小猫的贴纸,手机的外壳有点旧,应该是用过的。<br/><br/><br/>  我有点疑惑地看着五叔,五叔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昨天去省城的时候,有家新商场开业,人很多,我从一个小姑娘身上摸来的。”<br/><br/><br/>  原来是这样,不过不管怎样这也是一个手机,我回到屋里,躺在床上,把手机掏出来把玩。我来来回回地听着手机悦耳的铃声,越看越喜爱,忽然手机响了,我吓了一跳,试着去接,手机那边传来一个轻柔的女孩子声音,“喂———”听到有人接,她好像反而有点紧张了。<br/><br/><br/>  她问我:“请问你是哪位?这手机是我的。”<br/><br/><br/>  我回答她说:“哦,这是我从路边摊买的。”<br/><br/><br/>  我听到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她说:“可以还给我吗?这个手机是我父亲买给我的礼物,对我来说很重要……”<br/><br/><br/>  一件父亲送的礼物当然是很重要的。如果我丢了妈妈给我的礼物,也一定会很着急,很难受。我心想,如此珍贵又有纪念价值的礼物如果要价太低简直就是侮辱了她和她父亲间的这段感人亲情,所以我决定把卖给她的价格开高一点点。<br/><br/><br/>  3<br/><br/><br/>  我回答她:“可以呀!不过我是五百块买来的。”<br/><br/><br/>  我开始提示她:手机可不能白给你,需要钱赎回,我本来想开价一千块的,但是那个旧手机看样子最多也就值五百块。<br/><br/><br/>  “那我给你五百块,你可以还给我吗?”她说。<br/><br/><br/>  我又说:“可是我现在不在省城呀!我人在三水镇,你想要手机的话,我还要给你送过去,这个路费……”<br/><br/><br/>  “路费算我的。”她说。<br/><br/><br/>  “那八百块如何?”我试探地问她,那个旧手机卖个八百块,也还算划得来。<br/><br/><br/>  “好呀!”她完全没有思考就同意了。<br/><br/><br/>  我后悔了,她如此干脆地答应了我的要求,早知道就多要点了。<br/><br/><br/>  妈妈曾说过:“做人不可以太厚道。”可惜我总忘记,真是惭愧。<br/><br/><br/>  我去找妈妈商量去省城的事情。省城我小时侯去过,暑假时经常去勤工俭学,我和五姑、五姑父一起在省城的街上转悠,发现看起来比较忠厚的人,我们就凑上去,五姑说:“这位大哥(大姐),我们来省城钱花完了,我孩子都几天没吃饭了,你行行好吧!”<br/><br/><br/>  我不说话,我会怯生生地看着对方,瘪着嘴,做欲哭无泪状,只用一些眼神和简单动作搭配就把一个经历凄惨的小孩子的内心世界诠释得淋漓尽致。在我令人心碎的眼神震慑下,通常对方都会毫无抵抗地把口袋里的钱掏出来塞在我手中,还有人会把身上一些其他物品给我,比如手表之类的,当然基本上他们还要洒点热泪什么的。

5446067 2007-4-6 15:04

 我记忆中只失败过一次,那个女人明明1000度近视却因为要相亲而不肯戴眼镜。<br/><br/><br/>  镇里很多小孩,五姑和五姑父最喜欢带我去,因为我这个演技派要来的钱会超过他们很多倍,不过他们每次回镇上的时候都要把我身上的钱拿走,然后交给我爸爸妈妈一部分。<br/><br/><br/>  钱这种东西,放在身上久了,就会产生感情,我舍不得给五姑和五姑父了,每次会藏一部分在内衣里,五姑和五姑父从来没有生疑。<br/><br/><br/>  回家的时候,五姑和五姑父照例要夸我一夸,虽然只是一些诸如“表演有感染力”或者是“已经达到了无声胜有声的境界”之类的陈词滥调,我妈还是听得挺开心,她一边连连摆手,一边谦虚地说:“哪里,哪里。”有时候一边捂着嘴笑,一边说:“这随我,这随我。”<br/><br/><br/>  我对我妈说:“妈,我打算去省城一趟。”<br/><br/><br/>  妈妈有点意外:“去省城做什么呀?”<br/><br/><br/>  我告诉她我要去卖手机给失主的事情。<br/><br/><br/>  我妈说:“小强你良心真好,只收这么点钱就把手机还给她了,咱们在江湖中混的,不能太厚道,这是大忌呀!”<br/><br/><br/>  我妈叹了一口气又说:“其实我也一样,就是心地太好了,你放心地去省城吧,偶尔做点好人好事也是可以的。不过现在环境不太好,省城里面处于严打期间,要注意安全。”<br/><br/><br/>  我说:“知道了,我这次打算多待段时间,在城里多玩玩,顺便看看四毛他们。”<br/><br/><br/>  由于劫道行业竞争太激烈,利润变得越来越少,风险也不断增加,四毛和几个兄弟去年去了省城,希望做一些更有意义的工作。上次五叔回来的时候,还带来四毛的口信,说让我们有机会去那里做客。<br/><br/><br/>  五叔说四毛他们的生活不错,现在做些假文凭、假证书什么的卖,这个需求量大,供销两旺。<br/><br/><br/>  我运气真好,正好大叔、六叔、九叔要去省城办事,顺便捎带上我,我又可以省点路费了。我带上几件衣服,坐在几个叔叔的车上出发了。<br/><br/><br/>  车上气味不好闻,因为叔叔在上面放了不少油漆桶,他们平日就是靠这个谋生活的。<br/><br/><br/>  不要以为他们是油漆工,我小强的叔叔怎么可能做这么简单而又没有激情的工作呢?<br/><br/><br/>  我大叔是一名书法家,虽然他只上过三年小学,认识的字不超过三百个,不过他的书法却是一流的。他最拿手的字有八个,因为这八个字经常写。大家都看过卖油翁的故事吧?经常练一样的东西,很容易练得出神入化的。<br/><br/><br/>  我大叔写字还很独特,他不用毛笔,他喜欢用刷子,这样写出的字有气势。<br/><br/><br/>  我好像还没告诉大家这八个字是什么,其实就是:再、不、还、钱、杀、你、全、家。<br/><br/><br/>  六叔是一名画家,他擅长泼墨山水,我大叔把字写在墙上以后,我六叔就在旁边的地上、门上泼上红色的油漆。<br/><br/><br/>  大叔的书法和六叔的画在三水镇号称是书画两绝。<br/><br/><br/>  我九叔更了不起,他是一名工程师,专业是爆破,如果大叔六叔的警告没有生效,那么九叔会把对方家的门锁上,六叔负责泼汽油,他负责点火。 <br/><br/><br/>  4<br/><br/><br/>  三水镇去省城的路很颠簸,这条路今年修了七次,前六次都是我四姑父承包的,但是第六次的时候他不慎用错了水泥,导致这条路三个月都没有坏,管道路建设的官员们一连几个月受穷,第七次竞标的时候我四姑父连参与的机会都没有了。<br/><br/><br/>  我们折腾了两个多小时才到省城,叔叔们把我送到四毛住处附近就去办事了。<br/><br/><br/>  我拿着四毛的地址沿路找,四毛住得真偏僻,我找了好半天才找到,是一幢破旧的三层小楼。我记得五叔说四毛混得挺不错呀,怎么住得这么差?难道是修行?什么“苦其心志,饿其体肤”吗?<br/><br/><br/>  “四毛!四毛!”我在楼下大叫。<br/><br/><br/>  楼上忽然泼下一盆水,我急忙闪开,窗口探出一个胖女人的头,她叫道:“是谁在这里大喊大叫的?吵得我午觉睡不好。”<br/><br/><br/>  晕,已经下午四点多了,居然还睡午觉,难怪这个死肥婆这么胖。<br/><br/><br/>  “你这个肥婆吵什么吵?”我小强哪能受这种气,我和她对骂。

5446067 2007-4-6 15:04

 “哪里来的野小子,敢叫我肥婆?”她从楼上扔下一个盆砸我。<br/><br/><br/>  我在地上捡起一些石头还击。扔石头我最拿手,我小的时候经常躲在镇子上公共茅房外面的小山坡上,往茅房里面扔石头。我一次只扔一块,趁他们最畅快、最情绪高涨的时候扔进去,正好砸在屁股上当然最好,如果砸偏了落到坑里面,溅出点什么,效果也不错。很多人因此而便秘,后来不少人进茅房必然打着伞。<br/><br/><br/>  我的石头一块块地飞上去,又快又准,嘿嘿,和我小强比这个绝对是错误的选择。胖女人被打得躲在楼道上不敢出来,她一个劲地骂,可惜骂的都是一些陈词滥调,什么“臭小子”、“野小子”的。<br/><br/><br/>  她骂人的水平只相当于我六岁时的水准。我七婶是镇上著名的骂神,曾经把好几个老太太骂出脑溢血,有时候也把不肯给钱或者给钱太少的司机们教育得头都不敢抬。<br/><br/><br/>  今天我不想和她对骂,虽然论技巧我要超过她很多,但是嗓门却远不如她,她还占据着地利,她在楼上,属于登高而呼,闻者众且听者清。<br/><br/><br/>  七婶从小就常常教导我,骂人是一门艺术,要讲求技巧,不能乱骂,七婶的骂人要诀有以下七项,人称“七婶七骂”,在《三水宝典》第七篇有详细记载,我简单说点给大家知道。<br/><br/><br/>  第一:要有针对性。对方怕什么你骂什么,有什么隐私你骂什么,隐私可以通过和镇上的大妈们多多闲聊来获得;你还可以把三姑的隐私爆料给五姑听,这样五姑就会把六姑的隐私透露给你,然后你再和三姑聊聊六姑的隐私,从而获取五姑的隐私。<br/><br/><br/>  第二:要有吸引力。在我们镇上,偷鸡摸狗这种事情是没有人关注的,所以选择话题一定要选择香艳点的,这样经过的群众才会停下来关注;表演要有感染力,要说得绘声绘色,像亲眼所见一样,说到关键的地方,一定要停住,做出他们的事情很腌臜,你都羞于启齿的神情。观众再怎么追问,你也不要说,人类的想像力是很丰富的,第二天,镇上就会有十个以上版本出现,淫乱和恶劣程度会超过你的想像。<br/><br/><br/>  第三:要会编造故事。如果对方没有香艳故事让你发掘,你就编一个出来,编故事的时候,不能完全胡扯,要说三句真话加一句假话。比如,你知道九姑那天去镇上买胭脂水粉了,那你就说:“九姑那天去镇上偷汉子,情郎还送了她不少胭脂水粉。”自然会有人证实九姑那天确实去了镇上,也会有人证实九姑那天带回来不少胭脂水粉,你有了那么多时间和地点证人,大家自然会愿意相信九姑那天确实是去镇上偷汉子了,买胭脂水粉只是幌子。<br/><br/><br/>  第四:要张弛有度。你揭了她隐私后,她会暴怒,这时候你如果还要和她对骂就是比嗓门的事情了,你不妨休息一下,看着她叫嚷,自己不断做出其实我不想讲这些,都是你逼我说的表情给群众看,还要做出高姿态,暗示大家:一个人如果被人说中了心事,是比较容易冲动,请大家给予九姑足够的宽容。<br/><br/><br/>  第五:学会诅咒。如果她不生气,你的计划就不能实施,你要小声地诅咒她,音量保持在她正好听清,而其他人听不清的程度就可以,这样别人就不会觉得你恶毒。诅咒内容因人而异,青年男人诅咒他那方面不行,中年男人诅咒他老婆红杏出墙,年轻女人诅咒她被色狼看上,中年女人诅咒她老公包养二奶。这个一定不要弄错,你诅咒中年女人被色狼看上是没有效果的,这种事情她巴不得,开心都来不及。<br/><br/><br/>  第六:要会煽动群众。众口烁金的力量是强大的,即使是高手也不能同时对付很多人,所以请注意如果自己处于下风,就挑唆围观群众群起而攻之,具体实施过程是这样的:如果围观群众中三姑曾经偷过邻居家的一只鸡,而九姑不知道,你就把话题扯到偷盗上面,让九姑开怀地骂,然后你再告诉三姑,其实九姑一直在指桑骂槐地影射你,这样你就多了一个帮手了。<br/><br/><br/>  第七:要活学活用,随机应变。这点最难,是需要融会贯通上面六点,加一些悟性,累积到一定的经验才能达到的最高境界,属于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要诀。

5446067 2007-4-6 15:05

 我向大家提到的《三水宝典》是我们镇上集合了各行各业精英联合编撰的一本书,我也是编辑组成员之一。<br/><br/><br/>  除了刚才说的“七婶七骂———吵架综合技巧研究”之外,还有其他一些记载。比如:<br/><br/><br/>  “我是怎么让她爱上我的———女性最容易被感动的时刻”,作者:八叔;职业:吃软饭。<br/><br/><br/>  “条子心理学”,作者:五姑、五姑父;职业:行骗。<br/><br/><br/>  “勒索金的成本评估和风险测算”, 作者:三叔;职业:绑票。<br/><br/><br/>  “我和警察的行为艺术”,作者:桂花姨;职业:土鸡。<br/><br/><br/>  “匿名信和恐吓信的写法”,作者:大叔、六叔、九叔(排名不分先后);职业:讨债。<br/><br/><br/>  “我看力量、动作与速度之间的关系”,作者:五叔;职业:高级盗贼。<br/><br/><br/>  这些宝贵经验我就不详细向大家介绍了,纯理论的东西一次性太多不好吸收。<br/><br/><br/>  5<br/><br/><br/>  我继续开心地砸着,窗口探出一个脑袋,正好撞在我的石头上,他“哎呀”叫出声来,原来是四毛。<br/><br/><br/>  我停下手对楼上大叫:“四毛!”<br/><br/><br/>  四毛认出我,急忙从楼上跑下来。他问我:“小强,你怎么来了?我想死你们了!”<br/><br/><br/>  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向四毛说了说。<br/><br/><br/>  然后我说:“其实我这次主要是想来看看你,顺便再弄点钱。”<br/><br/><br/>  四毛搂住我的肩膀激动地说:“小强,虽然你说得很假,不过我还是很感动。我虽然没有哭,但请你相信我的眼泪已经在心里默默地流了。”四毛说得比我还假。<br/><br/><br/>  四毛把我带到楼上,楼道中又脏又乱,楼梯转角还堆着不少杂物。<br/><br/><br/>  我有些疑惑,问四毛:“我记得五姑说你在这里过得不错呀,为什么住在这里?”<br/><br/><br/>  四毛叹了口气说:“真是一言难尽呀!”<br/><br/><br/>  他带着我往楼上走,我忽然看到那个和我叫骂的肥婆叉着手站在台阶上,肥硕的身躯把小小的楼道占得满满的。她愤怒地看着我,脸上的横肉上下抽动着,四毛见了她像老鼠见了猫一样,我大感意外,要知道四毛在我们三水镇的时候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物。<br/><br/><br/>  “四毛,这是你朋友吗?”那个胖女人问四毛。她上下打量着我,忽然笑了,手向我脸上摸来,说道:“这个小伙子长得还挺可爱的嘛!”<br/><br/><br/>  我急忙向后闪,躲开那只肥肥的大手。<br/><br/><br/>  四毛说:“陈大姐,这是我老家来的朋友。”他把我拉进一间小屋。<br/><br/><br/>  那个陈大姐因为没有摸到我的脸而很不满意,站在屋外喊:“四毛,最多给你五天,如果还不还钱,哼哼!”她讪讪地走开了。<br/><br/><br/>  “这是谁?”我问四毛,这个令四毛害怕的陈大姐,好像还是四毛的债主。<br/><br/><br/>  “她是我的房东,我几个月没交房租了。”四毛说。<br/><br/><br/>  怪不得四毛怕成这样。<br/><br/><br/>  我打量着破旧的屋子,房间不大,放了一张床、一张方桌后就显得拥挤了,一些日常的生活用品杂乱地堆放在屋子里。我打量着四毛,他好像比以前黑瘦了,身上穿着一件汗衫,上面还有几个洞。<br/><br/><br/>  “四毛,你现在时髦了呀,也学会露乳了?”我忍不住拿四毛开涮。<br/><br/><br/>  四毛苦笑不答。<br/><br/><br/>  我又问:“这个房子多少钱一个月呀?”<br/><br/><br/>  四毛说:“二百块一个月。”<br/><br/><br/>  我说:“这么贵呀?这个破烂屋子也租二百块呀?”<br/><br/><br/>  四毛说:“这还算便宜的,因为这里房子比较破旧,而且靠近殡仪馆,所以便宜。”<br/><br/><br/>  我问:“你最近过得怎么样?”其实看四毛样子就知道他过得很不如意了。<br/><br/><br/>  四毛叹了一口气说:“前段时间,我和几个朋友一起做假文凭、假证书生意,不过我认识的字不多,不能做技术方面的活儿,只能在街头贴小广告。三个月前,省公安厅发了告示,说要严打我们贴小广告的,还雇用了不少铲铲队,在街头把我们贴的小广告铲掉,有时候还派人假扮成客户来抓我们,生意太差了,只能暂时不做了。”<br/><br/><br/>  “那你现在靠什么生活?”我问。<br/><br/><br/>  四毛回答:“我前些时间刚找了一新工作,是在电影院放音乐,不过刚上班,工资要到月底才能拿到。”

5446067 2007-4-6 15:05

想起四毛已经欠了好几个月的房租,我打算等把手机卖了就帮他先还上债。<br/><br/><br/>  四毛又叹了一口气说:“我现在有点后悔当时没有像你一样多读点书了,小强,你妈妈真是英明呀!”<br/><br/><br/>  嘿嘿,我又为妈妈自豪了一次。<br/><br/><br/>  6<br/><br/><br/>  我坐在去往大山路广场的公交车上,昨天晚上和失主约好了第二天一早在那里见面。我扭着脖子,昨天晚上和四毛挤一张小床真是不舒服,这一夜确实没有睡好,四毛的鼾声震天响,一张一合之间,房顶会有细细灰尘落下,我听见屋顶还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很是担心会不会半夜里从有洞的天花板上面震下一只耗子或者一条蛇什么的。<br/><br/><br/>  四毛十几岁打鼾水平就很高了,以前在三水镇的时候,有次爸爸妈妈外出,把我寄宿在四毛家,我和四毛、四毛他爸睡在一间房里,他们两人打鼾都有一定水准,一进屋就抢着睡觉,因为如果一个人睡了,另一个肯定睡不着。即使这样,第二天早上他们还互相指责,说对方的噪音影响了自己睡觉。<br/><br/><br/>  四毛爸说:“四毛,你小小年纪就打鼾这么厉害怎么得了?要学习学习人家小强,睡觉安安静静的,这才是睡觉的样子。”<br/><br/><br/>  我不知道自己睡觉打不打鼾,但是我知道一夜都睡不着的人是不打的。<br/><br/><br/>  我把头靠在车窗上面打盹,车上人不太多,只有少数几个人站着,又过了一站,我看看站牌,还有不少站才到。<br/><br/><br/>  车停了下来,上来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儿,他颤巍巍地往车里走,乘客个个坐得稳如泰山,有几个心里过意不去的,把脸扭向窗外。<br/><br/><br/>  他的样子有点像镇东头的孙大爷,我每次经过他家门口的时候,他总会塞点吃的给我。这时老头儿慢慢走到我身边,我从座位上站起来,看着他,示意他这里有个座位,他意外地看着我,却没有坐下来。<br/><br/><br/>  我只有坐回座位,看着他继续颤巍巍地向车后走,这个老头儿真奇怪。快到车尾的时候,又有一个小孩子从座位上站起来让座,这次他却坐下了。<br/><br/><br/>  我坐在座位上,低头看着自己那条又脏又破的裤子,忽然明白了:这个死老头儿是嫌我脏呀!<br/><br/><br/>  这条裤子我穿了好几年了,有一年我们那里受灾,城里人捐赠了不少衣服被子,衣服分到镇上时,镇上干部们先把好衣服全分给了他们的亲友,然后把他们家里的破衣烂衫拿进来充数再分给大家。我妈平日嘴巴比较甜,和镇上的领导干部关系不错,所以分到这件镇长大舅子不穿的裤子,不过拿来的时候还是比较新的,只穿过六年。<br/><br/><br/>  我心里极度不爽,过了一会儿,终于听到公交车的喇叭响了,大山路广场到了。<br/><br/><br/>  我急忙起身下车,路过那个老头子的时候,我灵机一动,有点恶作剧的念头。我倒吸一口痰,“啐”的一声吐到老头子脚边。老头子吓了一跳,急忙把脚往里面缩,那口黄澄澄的痰落在他的脚边,我邪恶地笑着,其实他不缩脚我也不会吐到他的。我吐痰的技术是练过的,我小的时候常常和四毛他们躲在镇政府楼上冲着楼下行人吐吐沫,我吐到的最高级干部是一个下乡调研的省领导。吐痰不难,吐得好也不容易,需要结合当时风力和当天痰的浓度,在公交车上也需要注意一下惯性,我吐的方位是位于他脚边3.8厘米的地方,他有点畏惧地看着我,我不再看他,我仰着头,在众多厌恶的眼光中下了车。<br/><br/><br/>  我来到广场上,坐在喷泉旁边等待,看着广场上来来往往穿着光鲜的路人。<br/><br/><br/>  手机响了,我拿起来正要接,听到有人向我打招呼。<br/><br/><br/>  “嗨,你好!”声音不是来自电话,而是出自身后,我转过身去,打招呼的是一个瘦小的姑娘。<br/><br/><br/>  她的声音我听过好几次了,就是那个失主。<br/><br/><br/>  她个子不高,瘦长的脸蛋,长发披肩,肤色白皙,一看就是城市里不怎么出来晒太阳的那种,长相还算过得去,但是没有惊艳的感觉,我有点失望,虽然已经有点心理准备了。<br/><br/><br/>  六婶曾经说过,天上掉下一万件东西,其中9998件一定是鸟粪,另外两件可能是个花盆,又或者是空酒瓶,甚至是架飞机,但绝对不会是林妹妹。

5446067 2007-4-6 15:06

  她身材消瘦,这种身材在我们镇上是不受欢迎的,属于不好生养的身材。我们那里出嫁的姑娘是按体重收嫁妆的,出嫁前通常都要猛吃一个月,为父母多赚点嫁妆。<br/><br/><br/>  “你来了很久了?”她小声地问。<br/><br/><br/>  “我刚来。”我说。<br/><br/><br/>  我把手机递到她的手上说:“你的手机。”<br/><br/><br/>  我可不担心她不给我钱,依我水平她可不是我对手。<br/><br/><br/>  她道谢接过,急忙在身上的包包中拿出一叠钱,她没有数,看来是早准备好的。<br/><br/><br/>  我接过钱,触手一摸确实是真钱,八姑常常会从外地倒卖一些假币来用,我鉴定钞票的技术是跟外地的假币专家学的。<br/><br/><br/>  我拿钱的时候顺手在她的小手上摸了一把,虽然这只手太瘦、太干,手感比起八姑家闺女阿花差太多,但是把这个过程完全当做一种对生活的体验也是可以的。<br/><br/><br/>  她吓得急忙缩手,脸上露出一丝惊慌,我心中大乐。<br/><br/><br/>  我看着她,忽然有点恍惚起来,为什么会有种熟悉的感觉,在哪里见过吗?<br/><br/><br/>  “你去过三水镇吗?”我试探地问她。<br/><br/><br/>  “没有。”她回答我。<br/><br/><br/>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着说:“我从来没有去过外地。”<br/><br/><br/>  7<br/><br/><br/>  钱拿到手了,我返回四毛的住处,那个小姑娘的样貌在我心头萦绕,为什么会有熟悉的感觉呢?我也搞不清我是否见过她,被我骗过的人不计其数,一时想不起来也属于正常。唉,想不起来就不想了。<br/><br/><br/>  我站在四毛的楼下,就听到楼上那个肥婆陈大姐的咆哮。<br/><br/><br/>  我上了楼,看到陈大姐堵在四毛房间门口。<br/><br/><br/>  陈大姐说:“四毛,我说过再不交房租你就得搬走的。”<br/><br/><br/>  四毛可怜巴巴地说:“你昨天还说给五天期限的。”<br/><br/><br/>  陈大姐说:“昨天是昨天,可是我看你是还不出来钱了,五天后也是一样的,多给你时间也是多余的。”<br/><br/><br/>  我凑到她们面前,陈大姐看着我,脸上绷紧的肉松弛了下来。<br/><br/><br/>  “你叫小强呀?回来了啊!”她用手搭在四毛房间的门框上,做出S型的姿势看着我,四毛的门看起来并不是很结实,现在它更让我担心。<br/><br/><br/>  陈大姐妩媚地看着我,不过她很不专业,<br/><br/><br/>  桂花姨曾经说过,正确的方法是让身体和门框成十五度角侧立,然后做弱柳扶风状,眼中带着清纯和忧郁,让一缕秀发在眼睛前方荡漾,如果它不动,就用嘴吹一下。<br/><br/><br/>  当他仔细看你的时候,嘴角微微上翘(配合酒窝效果更好),再把眼睛眯起来,开始放电。<br/><br/><br/>  等他走得足够近的时候,做羞涩状,把他拉进屋里。<br/><br/><br/>  如果周围无人,可以省略上一步,直接跌入他怀里。<br/><br/><br/>  越瘦弱的人做这个姿势越好,像陈大姐这种浑身上下五花肉的人,是没有效果的。<br/><br/><br/>  我问陈大姐:“四毛欠你多少钱呀?”<br/><br/><br/>  陈大姐:“四个月的房租,一共八百块。”<br/><br/><br/>  我摸出口袋里那刚弄来的八百块钱,把它交给陈大姐。<br/><br/><br/>  陈大姐把钱点了又点,不太满意地走掉了。<br/><br/><br/>  四毛感激地望着我,没有说什么话,因为他知道有些事情是不需要说的。<br/><br/><br/>  我说:“既然现在主业不太景气,只好找份正经工作做副业了。四毛你有没有报纸?”<br/><br/><br/>  四毛在屋子里乱翻,找出不少旧报纸。<br/><br/><br/>  他说:“这都是我从单位收发室里偷来的。”<br/><br/><br/>  我在报纸中乱翻,关于招聘的广告还真是不少,不过很多报纸被撕得只剩一半了,大部分都是招聘信息的。<br/><br/><br/>  我问四毛:“这些报纸怎么只剩一半了?”<br/><br/><br/>  四毛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被我上厕所用掉了。”<br/><br/><br/>  我在报纸堆里居然还翻出半本小说,名字叫《我在公交车上遗失的初吻》,翻翻封面,小说作者叫不k拉,书也被撕掉了不少页。<br/><br/><br/>  我吃惊地问四毛:“另外半本书你也是当厕纸用掉了?”<br/><br/><br/>  四毛回答我:“是呀!”<br/><br/><br/>  我气愤地站起来说到:“四毛,你居然用不k拉的书当厕纸?”<br/><br/><br/>  四毛不好意思地回答我:“可能是吧,也有可能是垫了桌子。”

5446067 2007-4-6 15:07

我叹了一口气对四毛说:“四毛,你知道不?书籍油墨中含铅量很大,用来当厕纸容易引发炎症、痔疮甚至癌变呀!如果通过血液进入脑组织,还会造成脑损伤,你怎么能用它当厕纸呢?”<br/><br/><br/>  四毛说:“那么严重呀?那下次只有拿点文件反过来用了。”<br/><br/><br/>  8<br/><br/><br/>  我从报纸上寻找适合自己的工作,一边看一边笑,有很多同行也在登广告,虽然同属职业谎言大师,大家还是分门派的。我们是田园派,一般行走于山野之中,属于闲云野鹤的那种,而他们属于都市派,实力要比我们强,成员有很多高官、大老板和高科技人才。<br/><br/><br/>  我看看报纸上那些招聘销售的公司摆明就是直销、传销,而那些模特、酒店男女公关不用问都是色情行业的。还有不少高薪水低门坎的,你去应聘的时候他一定会让你交信息费、咨询费、人才入网费、服装费等各种名目的费用,然后玩消失。<br/><br/><br/>  我从中挑出几样适合我条件的工作,向四毛打听了路线就出发了。<br/><br/><br/>  第一间要去的公司是“中国富通有限责任公司”,我站在门口,那是张破旧生锈的铁门,公司很小,但是看出志向很大,至少它取了一个以“中国”开头的名字。<br/><br/><br/>  我确定这不是一间同行开的公司,同行开的公司都会把屋子装修得漂亮干净,坐等鱼儿上钩。<br/><br/><br/>  我敲门进去,一个打扮妖艳的女子坐在屋里,手中拿着瓜子边磕边看着八卦杂志。我走上前问她:“请问,这里是招人吗?”<br/><br/><br/>  我闻到她身上发出浓烈的香味,还混杂着一股怪怪的味道。味道挺熟悉,有次省里来了个领导参观我们镇科技兴农成果的时候,镇上的养猪大户张大明家的猪场被选为考察点,他从镇上小卖部买了不少香水洒在家里面,就是这股味道。<br/><br/><br/>  她抬头看我,甩给我一张表格。对我说:“填一下履历。”<br/><br/><br/>  我看看表格,项目不多,而且字基本都认识,我认真填好交给她。<br/><br/><br/>  她看着我的履历慢慢地念道:“张小强,男,20岁。”<br/><br/><br/>  她忽然停下来,吃惊地问:“初中学历?”<br/><br/><br/>  我回答她:“是的。”<br/><br/><br/>  她说:“我们要大学生。”<br/><br/><br/>  晕,我明明没有看到有学历要求,一个送货职位要大学生做什么?<br/><br/><br/>  我被她拒之门外,她对我说:“现在没工作的大学生比街上的狗还多,你一个初中生就别想找到工作了。”<br/><br/><br/>  这一个下午我被人拒绝了一次又一次,我坐在最后把我推出门的那家公司的石阶上,望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看来城市的生活也不好混,有个小姑娘从我身边走过,把一个一元硬币扔在我脚边,她怜悯地看着我,那个硬币滚到离我有点远的地方,她伸脚把硬币踢过来,我看着那个硬币出神。小姑娘疑惑地看着我,我抬头看着她笑了,伸手把那个硬币捡在手中,她满意地跑开了。<br/><br/><br/>  有人乐善好施,你需要满足她,这也是对人的一种尊重。<br/><br/><br/>  我回到四毛住处,有点累,不过并不觉得难受。<br/><br/><br/>  妈妈曾经说过:“人生会有很多失败与挫折,要记住在任何时候都不可以轻言放弃,骗人被拆穿一百次,没关系,只要在一百零一次成功就可以,做事情也不要太执著,一个人不上当的话,不要死盯着他骗,你可以换一个。”<br/><br/><br/>  四毛问我:“没找到合适的吗?”<br/><br/><br/>  我苦笑答他:“是呀。”<br/><br/><br/>  四毛说:“我找工作也找了好久,不过我觉得你应该包装一下,可能找起工作比较方便。”<br/><br/><br/>  “怎么包装?”我好奇。<br/><br/><br/>  四毛说:“首先弄套好看的衣服,然后搞张大学生的文凭。”<br/><br/><br/>  我有点犯难地问他:“好衣服我可以去买,高学历的文凭可以让你朋友帮我造一张,但是就是有了文凭,我只是初中水平,怎么装成大学生呀?”<br/><br/><br/>  四毛说:“这点你可以放心,你那么聪明,懂的也不少,现在的人上了大学以后,除了打游戏就是泡妞,是不学习的,你的水平虽然未必比得过那些高中生,但还是能达到大学生水平的。”<br/><br/><br/>  9<br/><br/><br/>  我从城里的小商品市场回来,穿得一身光鲜。<br/>

5446067 2007-4-6 15:07

四毛惊奇地打量着我,他伸手在我衣服上触摸着,口中啧啧赞叹:“真是高级货呀,小强,你穿上西装的样子很帅呀!”他问我:“你这套衣服多少钱?”我回答他:“三十块钱。”<br/><br/><br/>  他继续赞叹道:“真是一分价钱一分货呀!”<br/><br/><br/>  其实卖衣服的老板娘开价是三百块,我把它砍到三十块的。<br/><br/><br/>  我五姑他们有时候也在城市里做点假药的生意,也就是把牛骨当虎骨卖的那种生意。他们积累了不少砍价的经验,还价其实不难,主要是要胆大心黑皮厚。一次完美的砍价步骤如下:<br/><br/><br/>  第一:藐视地看着他。在气势上先声夺人,要有居高临下的感觉,如果他个子比你矮就用炙热的目光俯视他的眼睛;如果你比他矮,那只好藐视他的商品了。再如果对方是童工身材过小,那这一步只好省略了。<br/><br/><br/>  第二:痛心地看着他。让他知道,你把一个垃圾放在了柜台上,我帮你处理了它,完全是做好人好事,是对全球环保事业的义务奉献精神促使我作出了这样重大的牺牲。你难道好意思收钱吗?<br/><br/><br/>  第三:真诚地望着他。虽然他的东西一无是处,可我还是决定要的,要让他从你深邃的眼神中看到一颗火热的心,望之前一定要擦一下眼睛,如果他看到了眼屎,效果将大打折扣。<br/><br/><br/>  第四:动情地望着他。一个垃圾随便扔掉是不道德的,但是在有用的人手中,他还是能发挥光和热的。今天,你就可以完成一个变废为宝的壮举,前提是你低价把商品卖给我。<br/><br/><br/>  第五:无神地看着他。该表达的你都表达了,现在可以静等了。黎明前总是最昏暗的,你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等待再等待,等待划破静寂夜空的那一缕晨光。<br/><br/><br/>  然后我说:“三十块好吗?”她感激地说:“好的,谢谢你。”<br/><br/><br/>  四毛的目光又盯上我的领带,那是条红艳艳的领带,“这条领带搭配得真好,很完美,小强你还真会选颜色。”<br/><br/><br/>  我谦虚地说:“哪有,哪有。”<br/><br/><br/>  虽然我的审美观一向比较好,不过这次真的是误打误撞的。<br/><br/><br/>  买西装的时候,电视上正好在放“超女”。老板娘忙着看电视,我顺手把离我最近的一条领带摸到怀里,其实还有一条紫花领带,更配我的西服和肤色,但是时间不够,来不及偷到手。<br/><br/><br/>  四毛从床下搬出一个大纸箱。“这是什么?”我问四毛。<br/><br/><br/>  四毛说:“光盘。”他打开箱子,箱子里放着很多光盘,不用问一定是盗版光盘了。<br/><br/><br/>  “这是做什么用的?”我疑惑地问四毛。<br/><br/><br/>  四毛笑着说:“这是给你准备的,现在工作不好找,不如上街卖卖这个,听他们卖碟的兄弟说,还是比较好销的,不过最近偶尔会有人来抓,你要小心点,这些盘都是赊来的。”<br/><br/><br/>  四毛在箱子里翻翻,告诉我:“左边是战争科幻的,右边言情的,下面是A片……”<br/><br/><br/>  什么?什么?还有A片?我很小的时候,妈妈就经常教育我:“吃、喝、赌、坑、蒙、拐、骗都可以,但是就是不能嫖,色字头上一把刀呀!”我有时候也想到,其实妈妈不是对我说的,她实际是说给一旁的爸爸听的。<br/><br/><br/>  不过我还是谨记妈妈的教诲,尽量少沾这些东西。<br/><br/><br/>  我急切地翻到箱子下面,用批判的眼光看着那些光盘。<br/><br/><br/>  真是的,那些光盘封面简直不堪入目呀!我精神为之一振。<br/><br/><br/>  四毛说:“明天去赛新电脑城去卖卖吧,收工后可以来我们公司坐坐,就是那条街路口的电影院。最近电影院被用来开政府工作会议,不太忙。”<br/><br/><br/>  我看着光盘想,如果生意好的话,以后做这个正经营生也不错。<br/><br/><br/>  10<br/><br/><br/>  我抱着箱子在赛新电脑城附近转悠。卖东西要会观察顾客,如果看到盯着你犹犹豫豫徘徊的顾客,要体贴地上前问他:“要A片吗?”他一定会吃惊地看着你,做出你居然侮辱我的表情,然后厌恶地问你:“多少钱一张?”你告诉他价钱后,别忘记顺便问他:“你一定是艺术家吧?我一看你就是,你买这种光盘一定是做某些深层次的人体艺术的研究,绝非一般庸俗之人所做的事情。”他会张着嘴,睁圆了眼睛看你,吃惊你这小小商贩居然有这种眼力,你千万不要因为小小表扬就洋洋得意,不妨趁此机会多拿些更具有艺术价值的片子与之研究。

5446067 2007-4-6 15:08

 他付完钱后别忘记嘱咐他,让他多带朋友来光顾从而一起共勉。别忘记挥手和他礼貌地告别,等他身影消失在街道转角后,再把憋在喉头很久的一口浓痰吐在附近墙角。<br/><br/><br/>  我在街上兜了几个圈,卖出去不少光盘,我心里偷着笑,四毛如果知道我卖了这么多一定开心死了。<br/><br/><br/>  我忽然听到几声哨子响,看见很多我的同行都收拾起东西紧张起来,哨子声又接连响起,他们抱起东西四散而逃起来,一个大婶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对我说:“快跑吧,警察来了!”<br/><br/><br/>  他们来的速度很快,穷寇莫追的意思是指穷寇手中持有武器,有反扑和伏击能力的时候不要追,但如果穷寇手无寸铁是可以追的。<br/><br/><br/>  我在前面跑,街上人很多,我往小巷子里钻,这么多人在跑,相信未必会注意到我。我连续穿过几个小巷,前面居然进了一条破旧的死胡同。我回头看看,并没有人追来,心头一宽,我探头在巷子口张望,警察连影也不见了。<br/><br/><br/>  被他们一搅,生意是做不成了,我抱着纸箱准备去四毛那里,走到巷子口,忽然二楼窗户打开了,从里面飞出一个酒瓶,正好落在我的脚边,差点砸到我。<br/><br/><br/>  我吓了一跳,什么人这么没有公德心,乱扔酒瓶?<br/><br/><br/>  我张口欲骂,那个窗口伸出一个男人的头,不过是后脑勺朝下,紧接着传来一个女人的咆哮声:“你说,你和那个狐狸精是什么关系?”我看她正用手掐着那个男人的脖子。<br/><br/><br/>  那个男人辩解着:“我和她只是普通朋友。”<br/><br/><br/>  如果我现在身在二楼,我一定会悄悄对那个女人说:“其实他们早就勾搭上了,只有你一个人被蒙在鼓里,这种贱男人不和他闹,他是不知道怕的。”然后再悄悄对那个男人说:“这么凶的女人,你还要她做什么,是男人就上去打她嘴巴呀!”<br/><br/><br/>  可惜我人在楼下,真是心急如焚呀!<br/><br/><br/>  还好他们没有让我失望,我听到楼上热闹的吵闹声,还混合着摔东西的声音,他们越打越靠里面———晕,真是的!我慢慢向后退,终于找到一个高处,我踮着脚,这样可以看得多点。<br/><br/><br/>  那女人一招力劈华山向男人打去,这一招势大力沉,眼看就要击在男人身上,可惜被男人闪开了。<br/><br/><br/>  男人一招锁喉功去掐女人的脖子,动作好似江湖失传已久的夺命神爪,可惜不得要领,直接去挖眼睛才够效果。<br/><br/><br/>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可惜楼上两位毫无技巧的对攻,让观众们一次又一次的失望。每一次落空,总会伴随着观众们的叹息声。<br/><br/><br/>  他们真应该和我妈妈学学怎么打架,我妈妈平时在家里打爸爸从来没有连续两招不中,即使有落空的招数,那也是我妈妈用了虚招,下一招将更狠。<br/><br/><br/>  终于女人一掌扇男人脸上,身旁发出一阵喝彩之声。<br/><br/><br/>  我听到有个人说:“其实这一掌如果更高点,正好打在耳朵下方,效果可能更好点。”<br/><br/><br/>  呵呵,真是专业呀,我赞赏地去看说话的人,居然是一个警察。<br/><br/><br/>  我发现我选的好位置旁居然站满了人。<br/><br/><br/>  更可怕的是,都是警察。<br/><br/><br/>  11<br/><br/><br/>  我吓了一跳,抱着箱子,猫着腰从警察堆里撤退,就在这时,楼上原本还闹得很凶的两个人,忽然不再打闹了。围观的警察失望之余,忽然留意到我。<br/><br/><br/>  “喂!你,停下来,是做什么的?”一个小警察盯上了我。<br/><br/><br/>  “我是送货的。”我轻松地回答他,撒谎的时候记住要镇静,这是首要的。他不再拦着我,我心里偷笑,对付这种傻小子,我用一个小脚趾甲盖子就够了。<br/><br/><br/>  我搬着箱子从他身边走过,可是箱子底忽然破了,光盘全部散落在地上。由于周围的警察大部分都是男人,而这些光盘大部分都是A片,所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集中在地上的光盘上。<br/><br/><br/>  那个小警察一把扭住我,周围的警察都特别兴奋,因为明天警队简报可以多写一条消息,“扫黄打非取得阶段性胜利,擒获歹徒一名。”“小刘!小刘!”我听见一个年长一些的警察对着警察群里面叫,看样子他是这帮警察的头子。<br/>

5446067 2007-4-6 15:08

“哎,我在这里。”我听见一个清脆的女声回答她。<br/><br/><br/>  一个短发女警走了过来,清秀的脸庞,细腻的皮肤,我想她笑起来一定挺漂亮,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我。<br/><br/><br/>  “小刘,把他带回局里。”年长警察说。<br/><br/><br/>  “是!”女警回答。<br/><br/><br/>  “别忘记带上赃物。”年长警察提醒他。<br/><br/><br/>  我记得六叔曾经告诉过我,其实对付警察并不难,警队里面有个规矩叫“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只要你能逼着他们动手打你就可以了。<br/><br/><br/>  可惜,今天这招用不上,六叔说的是在公开场合让他们动手,而现在在这种无人的小巷里,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是你,不是他们。<br/><br/><br/>  我收拾起散落在地上的光盘,其他的警察都去继续执行任务,争取取得更大胜利去了,只剩下我和那个叫小刘的女警。<br/><br/><br/>  我抱着箱子在前面走,那个女警察跟在后面监视着我,我有两个选择,一个是撒腿跑,不过我抱着箱子显然是跑不快的,而且容易落下案底,所以我选择另一种。<br/><br/><br/>  我开始小声抽泣,慢慢掉下泪来,哭其实不难,妈妈说过:“多想点伤心的事情就可以了,想点悲惨的事情。”<br/><br/><br/>  我九岁的时候在我身上曾经发生过一件人间惨剧,那天我过生日,爸爸从城里最有名的烧饼铺买了个烧饼给我,我拿在手中边走边骄傲地吃着,被镇上的小恶霸狗剩看到,吐了口唾沫上去,然后抢走吃了。这些年每逢想到这件事情我都忍不住难受。<br/><br/><br/>  我越哭越伤心,女警察开始奇怪地看着我,终于忍不住问:“你怎么啦?”我泪水犹如泉涌,女警察停下脚步,我音量慢慢增大,就像慢慢开大收音机按钮一样。<br/><br/><br/>  她又问我:“你怎么啦?”<br/><br/><br/>  我不回答她,继续哭,周围慢慢有观众围观过来,我听见有个老太太叹息道:“现在的警察太霸道了,这小伙子挺可怜的。”<br/><br/><br/>  她开始有点不知所措了,如果我是她的上司的话,我一定会拍着她的肩膀说:“小同志,你还是太嫩了点。”<br/><br/><br/>  “姐姐”,我叫她。<br/><br/><br/>  我斟酌了很久才选择这一个称呼,女人其实很在乎她的称呼,如果你叫她警察同志的话,会嫌太生分,下面就不好谈感情了。如果叫她妹妹的话,又嫌太轻薄,大家只是第一次见面。<br/><br/><br/>  我边抽泣边说:“姐姐,我错了,你放了我吧!”<br/><br/><br/>  “知道错,下次就不要再犯了。”她又恢复镇静,不过我想她的心境已经不一样了。<br/><br/><br/>  “等会儿回警局做点记录就会放了你,不会关你的。”她向我解释。<br/><br/><br/>  跟你回警局?那我怎么可能全身而退?<br/><br/><br/>  围观的观众越来越多,我便顺势向大家哭述了一个故事。<br/><br/><br/>  12<br/><br/><br/>  曾经有个身世很可怜很可怜的小男孩,他从小就被遗弃了,每天在街上讨饭吃,还经常要不到,只好在垃圾桶里找别人吃剩的东西。有一天,他找到一根狗狗吃剩的肉骨头,本来他以为狗狗已经不要吃了才拿的,谁知道那是一块脆骨,骨头也是可以吃的,结果他被狗狗咬伤了,那个小孩子就是我。<br/><br/><br/>  夜来了,我躺在街角的电线杆旁,用手摸着被狗咬伤的肩膀,那里还在痛,我挣扎一下,想把身体换个位置,牵动了伤口,一股剧痛袭来。我看着昏暗的路灯,飞虫在灯上舞动,下雪了,这样的夜照例要下雪的,因为我就要像卖火柴的小女孩那样在凄冷的夜里死去,在我意识快要消失的那一刻,我看到一张和蔼的脸,有只温暖的手轻轻地扶住了我。<br/><br/><br/>  我被阿姨捡回家,她是靠收破烂为生的,我们很穷,不过我们很幸福。我一天天长大,我们苦难的日子就要结束了,我就快要可以孝顺她了。可是她……<br/><br/><br/>  我偷眼看看周围,所有观众都紧张地看着我,不敢出声。<br/><br/><br/>  我停下来,任泪水肆意地流下来,我继续说:“可是她病了,需要很多钱,我不得已才出来卖光盘的。这个光盘是赊来的,你如果没收了,我阿姨她就……”<br/><br/><br/>  我嚎啕大哭起来,这个故事今年我讲了十六遍了,每次都有提高,一次比一次吸引力更大,一次比一次催泪效果更好。<br/><br/>

5446067 2007-4-6 15:09

 去年这个时候,我阿姨买了两个梨子。她把小的给了我,大的给了她儿子小虎,如果她知道我会编这样的故事咒她的话,一定很后悔当初那个自私的决定。<br/><br/><br/>  我发现我陷入一片泪的海洋,唉,习惯了,每次都这样。<br/><br/><br/>  “太可怜了!太可怜了!”一个大妈说,然后塞给我十元钱。<br/><br/><br/>  “姐姐你放了我吧!”我哀求女警察。<br/><br/><br/>  “是呀!是呀!”周围群众纷纷附和。<br/><br/><br/>  女警察犹豫着,我看她眼圈已经红了,显然也受到了我故事的影响。<br/><br/><br/>  我咧开嘴,嘴角开始抽动,我喃喃地说道:“我阿姨,我阿姨……”<br/><br/><br/>  我看她犹豫不决,迫不得已,我只好再次掀起一轮新的高潮了。<br/><br/><br/>  我正准备开始,她忽然拦住我,然后说:“够了,别哭了,拿着你的箱子走吧!”<br/><br/><br/>  我因为不能继续发挥而有点失望,群众纷纷散去,我没有走,因为我还有话说。<br/><br/><br/>  看我还不走,她也有点奇怪,问我:“怎么还不走?”<br/><br/><br/>  我说:“姐姐,你长得真漂亮,你就像我家表姐一样,让我们镇上的一大半男人见到她都走不动路。”<br/><br/><br/>  她居然被我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脸都红了。<br/><br/><br/>  妈妈说,该说谎的时候要说,没必要说谎的时候就不要说,所以这次我没说谎。<br/><br/><br/>  我家表姐在镇上相亲了八十多回,其中四十回对方落荒而逃,还有四十多回对方确实走不动路了,是吓的。<br/><br/><br/>  不过我表姐最后还是找到了很好的归宿,对方是一个考古学家,非常喜欢这种天天置身于侏罗纪的感觉。<br/><br/><br/>  我表姐夫对我也不错,他经常半夜去墓地工作,得手的东西卖掉后,会买很多好玩的东西给我。<br/><br/><br/>  我对女警察说:“姐姐,我走了哟!”我向她鞠了个躬。<br/><br/><br/>  做人要有礼貌,我转身离开,她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我,我想她一定是在心里为我这个身世可怜但意志坚强的人默默祝福。<br/><br/><br/>  我转过街角,现在我可以放心开怀地笑了,忽然有人拦在我面前,我急忙收住正准备绽放的笑脸,哀愁再次笼罩着我。<br/><br/><br/>  我细看面前的人,是一个粗壮的男人,刚才我在说故事的时候他也是观众之一。<br/><br/><br/>  他悲壮地看着我,用手轻轻拍着我的肩膀说:“兄弟,不要担心,你阿姨一定会好起来的。我们一定会支持你。”<br/><br/><br/>  我低着头,小声说:“谢谢你,谢谢你。”<br/><br/><br/>  他从口袋中拿出几张钞票,我暗自点了一下,居然有三百块之多。<br/><br/><br/>  天呀,难道他不只打算在精神上支持我吗?要给我钱,而且还是三百块这么多吗?<br/><br/><br/>  我以前在镇里骗过路的行人,最多一次只骗到过十五块钱,大城市呀,就是不一样,早知道这么好,我早来了。<br/><br/><br/>  他把钱塞在我手中,我激动地看着他。<br/><br/><br/>  他说:“我决定多买点你的A片,让你多赚点钱。”<br/><br/><br/>  13<br/><br/><br/>  我抱着箱子开心地走着,一下销售了三百块的光盘,我也有好几十块的收入了(赊来的光盘成本高)。时间还早,我打算去四毛工作的那家电影院看看,四毛说那家叫金城大剧院,就在刚才卖光盘那条街的路口,不过我刚才跑了很多小巷,有点分不清道路了。我一边走一边找,就在下一个路口,我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一个女孩子正站在路口好像在等什么。我凑上前去悄悄看她,真的是上次丢手机的女孩子,我犹豫了一下,考虑是该就此走开,还是上去打个招呼。<br/><br/><br/>  她忽然转头看到我,愣了一下,因为我今天的打扮和那天大大不同了,她认出了我,轻轻地笑了,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我仔细打量着她,我在记忆中搜索却连点片段都找不到。<br/><br/><br/>  “你好!”她主动打招呼,她一边看我一边笑。<br/><br/><br/>  “你好!”我说,这个女孩子我确定只是第二次见到,不知道为什么会有种很亲切的感觉。“正好有事经过吗?”她问我。<br/><br/><br/>  “我来送东西的。”我用手赶快托住箱子底,生怕光盘再掉出来。<br/><br/><br/>  “哦,我在这里等人。”她告诉我。<br/><br/><br/>  “你叫什么名字?”我忽然想问,其实我知道没有问的必要,茫茫人海中,你能见到的通常都不是你想见到的那个人。

5446067 2007-4-6 15:10

 “我叫林小欣,‘欣欣向荣’的‘欣’。”她大方地回答我。<br/><br/><br/>  猩猩我知道,但是“猩猩象荣”的“荣”是什么东西?<br/><br/><br/>  从路边的楼内走出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微秃,衣着高档,我们做这一行是会看人的,有没有钱一望便知。他走到林小欣旁边,有点诧异地望望我,可能奇怪林小欣为什么和我搭讪。<br/><br/><br/>  “小欣,可以走了吗?”他问林小欣。“噢,可以。”林小欣回答他。<br/><br/><br/>  林小欣对我笑笑,挥手和我再见,她转头走向那个男人,她转头的时候,头发轻轻飘动,我看到她脖子上有一块暗红色的浅印,可能是胎记。<br/><br/><br/>  我更加确定我没有见过她,因为这种胎记非常少见,如果见过,我应该印象深刻,可是,这种熟悉的感觉哪里来的呢?<br/><br/><br/>  她挽着那个男人的手,向路边的一辆轿车走去,车子看起来很不错,不过我不认识是什么牌子。他们神情亲密,不过是那种长辈和晚辈之间的亲密,而不是另一种亲密。<br/><br/><br/>  我们镇上陈大嫂的女儿据说在城里做了有钱人的二奶,其实二奶这种职业,在中国古代就有过其准确的定义。古代人称老婆为“夫人”,称小老婆为“如夫人”,但是现在社会是一夫一妻制,二奶还算不上小老婆,所以二奶正确的叫法应该是“赐同如夫人出身”。<br/><br/><br/>  陈大婶的女儿富贵而不忘本,有次她和先生回乡省亲,开着小车来的,买了很多东西,见了镇上的小孩就撒糖,给陈大婶挣足了面子。<br/><br/><br/>  陈大婶的女儿小时候和同龄男孩子打架完全不落下风,不过跟那个男人一起到镇上的时候,却像小脑平衡系统受到过损伤一样,身体不停扭动,那个男人随便说句话,她就笑得花枝乱颤,脖子也随之摆动,那个男人有时候和她亲昵一下,她就媚眼如丝地看着他。<br/><br/><br/>  我看林小欣和那个男人上了车,我对林小欣有种特别的好感,并不是因为她是被我坑钱最多的一个,而是因为她是很少的那种对我自然从容的人。<br/><br/><br/>  转过几个弯,我终于看到了金城大剧院的招牌,我没有问路,所以绕了不少路,除非需要骗人的时候,我没有和路人问路的习惯,他们通常都不会搭理我们这种人。<br/><br/><br/>  并不是只有长在狗身上的眼睛才叫狗眼。<br/><br/><br/>  记得四毛告诉我音响室在三楼,我径直上楼找到音响室,音响室的门开着,我看见四毛一个人在里面弄仪器。<br/><br/><br/>  四毛很小的时候就在音乐声的熏陶中成长,那时候四毛爷爷戴着墨镜在路边装瞎子拉二胡要钱,四毛在旁边爬来爬去,造成祖孙俩境遇悲凉的氛围,四毛能一直把这个爱好坚持到现在真不容易呀!<br/><br/><br/>  14<br/><br/><br/>  我走到四毛身后叫他:“四毛!”<br/><br/><br/>  四毛回头看到我说:“小强,这么快就收工了?”<br/><br/><br/>  我简略把早上的经过和他说了说。<br/><br/><br/>  四毛笑了,他说:“其实平日就是这样的,你运气算好的,碰到了一个资历不深的警察,稍微成熟点的警察都不会着你的道。”<br/><br/><br/>  其实我也是因人而异的,如果我遇到的是其他人,我也会有其他的说法的。我们这行攻心为上,重要的是在于和被骗方产生共鸣,当然也还要注意和观众的互动。<br/><br/><br/>  四毛说:“今天还比较清闲,正在开会,他们要折腾一整天的,我可以休息休息了。”<br/><br/><br/>  这可是大型会议呀!我忍不住探头向下往,四毛的音响室前面有一个玻璃窗户可以看到下面会议的情况,黑压压的一大群人,台上站着一个嗓音洪亮的男人,正大声读着手中的稿子。<br/><br/><br/>  他激扬地读着手中的稿子,每隔一段时间,都会稍微停顿一会儿,给观众鼓掌的时间,掌声很热烈,而且都会延续很久,因为第一轮掌声结束的时候,已经把后排打盹的观众吵醒了,他们会心里过意不去而再拍出第二轮掌声。<br/><br/><br/>  我看一会儿,觉得挺无聊,因为内容和以前电视上放的一样,毫无新意,虽然也是时而激愤,时而沉痛,时而欣喜,艺术价值很高,但是看很多遍也就不新鲜了。<br/><br/><br/>  四毛对我说:“小强,我出去一下,你在这里帮我看一会儿,有人来问的话,就说我去上厕所了。”<br/>

5446067 2007-4-6 15:10

  我回答他说:“好,你快去快回,我怕有事情我不知道怎么做。”<br/><br/><br/>  四毛说:“放心,不会有什么事情的。”<br/><br/><br/>  他指指旁边桌上的电脑对我说:“如果无聊,就玩玩电脑。”<br/><br/><br/>  电脑我还是会玩的,七叔兼职在镇上开了一家无证网吧,他偶尔要我帮他值值夜班,我的电脑水平不断提高,后来还能指导小朋友们打网络游戏了。<br/><br/><br/>  四毛走出屋子,我坐在电脑前,里面什么好玩的东西也没有装,我心念一动,看看四下无人,关上门,从箱子里取出一张光盘,塞进光驱。<br/><br/><br/>  哎,这个画面简直太……我聚精会神地看着。<br/><br/><br/>  其实我也不只是单纯地想看这个光盘,因为我下一步准备学习点外语,这样到2008年的时候,就可以去北京做点外国人的生意了,学外语最重要的是有个语言环境。<br/><br/><br/>  我听到碟片中传来“卡马、卡马、我爷、我爷”的声音,虽然他们说的话我还不懂什么意思,不过算是培养一下学习兴趣吧。<br/><br/><br/>  忽然屏幕不亮了,正在关键的时候,怎么出了这个故障呢?我伸手拍拍电脑,还是不亮,我在电脑后面插插拔拔的,屏幕居然又亮了,看来我真是很有天赋呀!<br/><br/><br/>  15<br/><br/><br/>  我看得正在开心时,四毛从外面飞快地跑进屋子,迅速从电脑上拔了一根线下来,我有点诧异地望着他,他的脸色苍白,我表姐没有嫁人前,有一天拿四毛开玩笑说:“四毛,等你长大后,我嫁你吧!”四毛当时也是这样又惊又惧的。<br/><br/><br/>  我笑问:“你怎么啦?”四毛说:“你把电脑里声音传到会场了。”<br/><br/><br/>  我吓了一跳,低头看下面,整个会场的人全部精神高度集中起来,那些正陷入甜梦中的人也悠悠醒转过来,大家在寻找声源的所在,我和四毛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br/><br/><br/>  我和四毛被剧院经理赶了出去,他的脸色很不好看,如果他现在上街去,很容易就会被寻找恐怖片主角的星探发掘,从而一炮而红。<br/><br/><br/>  虽然被经理炒了鱿鱼,四毛还是挺同情他的,平日常常对四毛他们大声呵斥威风凛凛的他,刚才被与会的一个小工作人员训斥得头都抬不起。<br/><br/><br/>  “经理,我……”四毛想向他解释一下。<br/><br/><br/>  听四毛说,这个经理平时做事情最为细致,常常盯着四毛他们后面说:“四毛,你看你话筒怎么乱放呀?”“四毛,你看那边都有蜘蛛网了,你还不去打扫一下吗?”“四毛,叫你不要那么用力,把音响扳坏了怎么办?很贵的!”<br/><br/><br/>  不过今天他风格大变,像只受伤的狼一样,对着四毛大吼:“滚!”<br/><br/><br/>  四毛被喷了一脸的口水,他用手擦了擦,和我一起离开了。<br/><br/><br/>  四毛在前面低着头走,我心中充满内疚,这是四毛第一份正经工作,是四毛第一次尝试转型,却因为我的原因,就这样失败了。<br/><br/><br/>  “四毛……”我叫他,我想说对不起,可是我却不知道如何开口,虽然我知道我不管怎么说他都会原谅我。<br/><br/><br/>  四毛回头说:“那个经理一天到晚只是让我们加班,做得不好就是骂,做得好就去上面邀功,这样的工作丢了不可惜的。”<br/><br/><br/>  其实所有无背景小百姓的工作环境都是这样的,我知道四毛这么说只是想让我心里好受点而已。<br/><br/><br/>  我们在住处的楼下碰到陈大姐,她看到四毛就说:“四毛,别忘记过几天要交房租了。”<br/><br/><br/>  我诧异地问她:“不是前几天才交过吗?”陈大姐说:“那是前几个月的,这个月的房租也快到时间了,这次别想拖了。”<br/><br/><br/>  我们进了屋,我躺在床上对四毛说:“四毛,最近光盘生意估计也不太好做,今天是遇上一个傻警察才脱身,明天我们要上街做点其他生意了,总要先把房租给赚上。”<br/><br/><br/>  我和四毛做了一夜的筹备工作,然后一起上了街。<br/><br/><br/>  我选择了一条人多的非主干道,这样过往的警察就不会太多了。<br/><br/><br/>  四毛跪在道路旁边,身边摆着一块我写的牌子。<br/><br/><br/>  “本人,李大新,30岁,本市清向镇人,今年8月20日我女儿在省城游玩时不慎走失。我女儿,5岁,身高约1米,脸型瘦长,大眼睛,双眼皮,耳垂下有一颗痔,走失时头扎一根朝天小辫,身穿绿色短袖衫,淡蓝色裤子,浅白色凉鞋。女儿走失后,全家焦急万分,如有知其下落者,必然倾家荡产重谢。本人近日来省城寻女未遇,身上的钱花完了,请过路的各位善心人给我点路费,不胜感谢。”

5446067 2007-4-6 15:11

<br/>  四毛昨天曾经抗议过:“为什么让我演这个父亲?还是30岁的。我只有21岁呀!”我解释说:“那是因为你长得成熟,20到35岁都能演。”<br/><br/><br/>  四毛的戏路比我宽,他可以成功塑造好一个35岁的中年人士,因为他有独特的身材优势,他也可以塑造好一个20岁的小伙子,当然是饱经风霜的那种。而我就不行,长得太嫩,有时候也是一种缺点。<br/><br/><br/>  我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写出了这块牌子。<br/><br/><br/>  行骗之道最重要一点就在于不着痕迹,千万不能被人看出你的本意。先重墨铺垫一个真实的情境,要让人相信你是一个丢失女儿的焦急父亲,你来省城只是来找女儿,然后再不经意说出你的真实意图。这样观众才会觉得既然不能帮你找到人,那就该捧个钱场了。<br/><br/><br/>  16<br/><br/><br/>  四毛的面前放着一块白布,上面放着一个缺了口的破碗,其实不一定要用破碗,但是四毛的屋子里找不到不破的碗。<br/><br/><br/>  四毛头发凌乱,那是我刚才用手在他头上一阵乱抓所造成的效果,四毛已经好些天没有洗过头了,抓得我满手头油。我伸手在四毛衣服上把油擦去,衣服油腻点也好,这样能反映出父亲找女儿来不及换衣服的窘迫,我擦完手,效果并没有增加很多,因为四毛衣服本来就够油腻了,我这样做只能算锦上添花。<br/><br/><br/>  他的脸有些脏,上午来的时候我没有让他洗脸,其实他平时也是不洗的。他眼圈有点黑,那是真实的效果,我昨天晚上勒令他少睡觉,这样今天的表演真实自然点,其实是我想多睡点。<br/><br/><br/>  他的手自然下垂到大腿侧,千万不要把手撑在地上,那样显得太贱,我们今天的身份是一个寻人者,虽然无助但是有尊严。<br/><br/><br/>  我满意地看着四毛,像一个艺术家在欣赏着作品,四毛把焦急、忧虑、恐慌的复杂表情也表演得很好。我鼓励四毛:“毫无疑问,你装的骗子,是全天下,最成功的。”<br/><br/><br/>  我站在路边,在四毛身边走来走去,每逢有人从四毛身边经过,我就凑上前露出无限同情的目光看着四毛,然后一边摇头一边伤感地说:“唉,真是好可怜。”然后扔一块钱去四毛碗里。<br/><br/><br/>  人有时候是需要引导的,我们镇上的乡镇企业老板每个月都会从牙缝里挤出五十块钱发给几个拼死干活的员工,然后号召大家学习,互相竞争加班时间,当然钱是不加的。<br/><br/><br/>  不过今天却不太成功,虽然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多数人却连看都不看我们,我大部分时间都是对着空气在说话,我又看四毛,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太对劲,可是又看不出具体是哪里。<br/><br/><br/>  我和四毛忙活了半天一共才弄到八块五毛钱,其实还有一块是过路的人无意掉下的,正好滚到了四毛的碗旁边,那人想捡又怕脏,不捡又不甘心,只得惋惜地走掉了。<br/><br/><br/>  我终于走累了,我坐在四毛旁边沉思。我和四毛商量:“四毛,为什么收入这么差呀?现在的人已经没有爱心了吗?”<br/><br/><br/>  四毛说:“我觉得不是没有爱心了,是我们写的东西太老土了,没有什么新意,也没有抓住现在人的心理。我们要写得更加有吸引力点,听说现在网上那些写小说的,不写情色的都没有人看,我们是否应该改改风格,也写点受关注的东西呢?只有让人看了,才能让人知道你想表达的东西呀!”<br/><br/><br/>  我敬佩地看着四毛说:“四毛,你真牛呀,领悟得透彻呀。”<br/><br/><br/>  不过今天看来是不成了,只能明天再换这个方法了。<br/><br/><br/>  我站起身来,四处走走,忽然看到我们前方居然也有一个人跪在那里,天呀,居然有个同行。<br/><br/><br/>  我不由得义愤填膺,什么人呀,悄没声响地在那里抢生意,怪不得我觉得生意差好多,原来被他分流了一半客户。人的爱心是有限的,不会连续散发爱心的。他这种性质简直比打麻将拦和的性质还恶劣。<br/><br/><br/>  我卷卷袖子,准备上前找他算账。<br/><br/><br/>  四毛有点担忧地对我说:“小强,你不要太冲动,我们在这里人生地不熟,你小心他们后面有帮派,你贸然上去打架,未必有胜算的。”<br/><br/><br/>  我说:“我没有打算去打架呀!”四毛一愣说:“那你去……”<br/><br/>

5446067 2007-4-6 15:11

我回答他:“我只是去严正提出一下交涉。”<br/><br/><br/>  我走上前,居然是一个女孩子,姿势和四毛一模一样,一样凌乱的头发,不太干净的脸,愁眉不展的样子和四毛简直神似极了,是个行家呀!<br/><br/><br/>  我细看她面前的碗,居然装的钱比我们多很多。难道性别优势居然这么明显吗?<br/><br/><br/>  我看一下她面前的牌子,内容大抵是,一个孤苦无依的小姑娘,独自来到大城市,爱上了一个小混混,后来被抛弃,还被拿走了所有的钱,现在缺少回家的路费,请求大家的帮助。<br/><br/><br/>  我一阵眩晕,不学习真是不行呀,怪不得我们要不到钱,她小小的一张纸上居然写了这么多遭遇,而且情节曲折离奇,更重要的是还给观众无限想像的空间,爱上小混混,不用问一定会被……<br/><br/><br/>  17<br/><br/><br/>  我蹲在那个女人面前,她显然是能看到我的,不过她依然一动不动地跪着,处惊不变是一个骗子的基本素质,但是她显然发挥到了一定水准。<br/><br/><br/>  有人从她身边经过,把一个硬币投到她碗里,她依然一动不动地跪着,连眉毛都没有抬一下。<br/><br/><br/>  就是这样呀!我差点叫出声来,刚才就觉得四毛有点不对劲,但是想不出是什么地方不对,现在我终于知道,四毛其他方面都表现得很好,可是每当别人把手伸进口袋里拿钱的时候,他就激动得两眼放光,如果别人把钱投到他面前的碗里,他就做出很享受的样子,没有一点大将风范。<br/><br/><br/>  看来通过参观和学习还是可以有效地找到自身缺点的,怪不得每年有公派出国学习的机会大家都争相出去,原来有这种好处。<br/><br/><br/>  我站了起来,靠在她旁边的树上,看着她。<br/><br/><br/>  有个大妈经过,仔细看着牌子,很同情地看着她,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块钱,正准备投下去,我忽然大叫一声:“哎呀!”大妈一惊,她看看我。<br/><br/><br/>  我自言自语:“现在骗子编故事的水平真是高呀,可以当编剧了。”<br/><br/><br/>  大妈开始迟疑了,她看着我说:“不会吧?”<br/><br/><br/>  我说:“怎么不会,知人知面不知心呀。”<br/><br/><br/>  大妈最后还是没有给她钱走了。<br/><br/><br/>  她还是不动,太强了,我心下暗自佩服,如果有人这样和我捣乱,我和四毛早就撕了他了,当然前提是在我们可以以多欺少的情况下。<br/><br/><br/>  我的好胜之心忽然起来了,心里说:“我看你能坚持多久。”<br/><br/><br/>  我赶走了一个大叔,她不动。<br/><br/><br/>  我又赶走了一个小丫头,她还不动。<br/><br/><br/>  我再赶走了一个大婶,她依然不动。<br/><br/><br/>  我被打败了,索性坐在地上观察她,此刻的好奇已经大于了好胜。<br/><br/><br/>  她的脸上透着一种忧伤,不是,应该说是悲凉,她的头发轻轻地披在脸上,若有若无地遮住了面颊,她的头低垂着,眼睛一直向下望着,周围发生了那么多事情,她仿佛浑然不知,自始至终都没有抬过头,这是我最佩服的一点。<br/><br/><br/>  起风了,黄叶漫天飞舞,落叶落在她的发丝上,让她瘦小的身体看起来更加凄楚可怜。<br/><br/><br/>  我心中一震,难道她选择这颗树做为她的布景也是有原因的?就是要造成这种意境吗?难道她小小年纪竟然是深藏不露的高手?<br/><br/><br/>  我不由得悲哀起来,为自己的前途担忧,同行们的进步速度比房价涨得还要快,我们还有活路吗?<br/><br/><br/>  她的嘴角忽然抽动了一下,一种痛苦的表情浮现在脸上,她的头轻轻摆动,有种泪水就要呼之欲出的感觉。<br/><br/><br/>  有年镇长到我家发救灾大米,我妈妈当时也用这样的表情感动了一下镇长,她当时的样子被随行的记者拍下,后来还上了省里最大的日报,标题是:“好镇长真情暖人心”,镇长开心之余还把本该给六姑家的大米加送给了我家。<br/><br/><br/>  我妈妈知道上报后却很不高兴,因为怕影响以后做生意,不过后来镇上很多人都在谈论这张照片,她不由得得意起来,在以后的聊天中,总是要把话题扯到这件事情上才肯结束。当然,不是她想结束,而是她一说到这件事,大家就作鸟兽散了。<br/><br/><br/>  我往四周张望,没有一个其他人,她总不是要哭给我看吧?难道她已经达到了无时无刻都在角色中的地步吗?<br/><br/>

5446067 2007-4-6 15:14

  四毛看我很久没有回来,放下摊子跑过来看我,他看着那个女孩子,忽然“咦”了一声。我一愣,难道四毛认识她吗?<br/><br/><br/>  四毛对那个女孩子叫:“小翠!小翠!”<br/><br/><br/>  那个叫小翠的女孩子依然是充耳不闻,还是跪在那里。<br/><br/><br/>  四毛忍不住用手去推推她,她抬起了头,看到四毛有点意外。<br/><br/><br/>  四毛对她说:“小翠,你怎么在这里?”<br/><br/><br/>  那个小翠伸手把头发捋开,我看见她的耳朵上居然带着耳塞,我晕,怪不得刚才搞半天连点反应都没有。<br/><br/><br/>  18<br/><br/><br/>  我的疑问又解开一个,不过我对她还是很佩服的,毕竟一个人可以进入到角色里面痛哭也是不简单的。<br/><br/><br/>  小翠看着四毛笑了:“四毛,你也在这里呀?”<br/><br/><br/>  我偷偷问四毛:“这位是谁?”<br/><br/><br/>  四毛忽然有点忸怩地回答我说:“一个朋友。”<br/><br/><br/>  我看四毛的样子,忽然想笑,四毛十四岁的时候喜欢上七婶家的女儿,我每每提到她的时候四毛都是这副样子。<br/><br/><br/>  我又问四毛:“难道是你的红颜知己?”<br/><br/><br/>  四毛一愣,随即否认:“哪有,哪有,不是的,不是的。”不过看得出他已经压抑不住内心的喜悦。<br/><br/><br/>  这样的定力怎么能做好一个成功的骗子呢?我为四毛的前途担忧。<br/><br/><br/>  四毛向小翠介绍我说:“这个是小强,我兄弟。”<br/><br/><br/>  我崇敬地看着小翠,虚心请教她:“小翠,你刚才演得真是传神呀!”<br/><br/><br/>  小翠谦虚地说:“哪有,哪有。”谦虚的态度倒是和四毛很般配。<br/><br/><br/>  小翠把耳塞取了下来,居然还连着线,原来不是耳塞,是个耳机。<br/><br/><br/>  小翠从口袋里拿出一个MP3,伸手关掉。<br/><br/><br/>  我好奇地问小翠:“你在听什么呀?”<br/><br/><br/>  小翠神情又变得伤感起来,她回答我:“任长霞同志先进事迹报告会录音。”<br/><br/><br/>  噢,原来这样呀!怪不得刚才表情那么难受。我们镇上曾经组织学习过一次,事迹超级感人,大家都很难过,那天晚上我们镇长在学习后,还郁闷地喝了一瓶用救济款买的茅台,在镇政府旁的路边大哭,说以后一定要向任长霞同志学习,为群众多办好事,办实事。<br/><br/><br/>  可惜酒后吐的未必是真言,也可能是胡话,第二天他醒了后,变本加厉地鱼肉乡里。<br/><br/><br/>  我偷偷问四毛小翠的来历,原来小翠和四毛是以前一起在街上刷广告时认识的,后来管得紧了,大家都不上街刷广告了,就再没见过了。<br/><br/><br/>  故人相见照例要大吃一顿,这是中国自古以来的传统。不过我和四毛一个上午只收获了八块五毛钱,就是吃三块钱一份的盒饭都还差五毛钱。<br/><br/><br/>  已经快到晚饭时间了,我们三人在街上游荡。<br/><br/><br/>  我非常希望四毛忽然对我说:“小强,其实我藏了不少私房钱,我决定拿出来救急了!”可惜四毛还没有娶老婆,没有养成这个良好习惯的环境。<br/><br/><br/>  我们经过一间大饭店,小翠对我们大叫:“你们看那个新娘子好漂亮呀。”<br/><br/><br/>  我看有一对新人,站在饭店门口,说实话我实在看不出那个新娘子有什么漂亮的,只是脸上粉多点,头发油多点而已。女人看到新娘子都爱大惊小怪的。<br/><br/><br/>  我心念一动,忽然兴奋起来,以前我和五姑、五姑父到城里做生意,如果碰到婚宴就混进去加餐,人又多又杂,根本搞不清我们是谁,如果有人问起我们身份,我们就先反问他身份,如果他是新娘家亲戚,我们就说我们是新郎家亲戚;如果他是新郎家亲戚,我们就说我们是新娘家亲戚。<br/><br/><br/>  今天又是一个好机会呀,我对四毛和小翠说:“我们进去吃一顿吧!”他们两人连连点头。<br/><br/><br/>  我们三人走上前去,那对新人正忙着招呼客人,新郎是微胖的年轻人,看起来还挺忠厚的样子,我们近看新娘却吓了一跳,刚才远处没看清她的长相,她长得小眼、龅牙、蒜头鼻,虽然脸上扑了很多粉,仍然可以看到满是雀斑。<br/><br/><br/>  一直以为我表姐已经够丑了,今天终于找到一个可以和她比拼的了。我想她出嫁以前,她们家人一定开心地抱头痛哭过一场,就像我们镇上小卖部低价处理掉一批进错的次品一样。<br/><br/><br/><br/>

5446067 2007-4-6 15:14

  看到我们走过来,新郎上前和我们握手,我真心诚意地握着他的手,动情地摇了几下,我心里说:“兄弟,苦了你了,娶到这么一个宜远观而不宜亵玩的人间极品。”<br/><br/><br/>  19<br/><br/><br/>  我们大摇大摆地进了饭店,进门之前还被邀和那对新人合了影。其实我是不想照的,做我们这行对待人生的态度应该是低调做人、高调做事。但是小翠却非常乐意和新人合影,合影完了还缠着照相的小伙子说以后相片出来一定寄给她一份。<br/><br/><br/>  这间饭店的排场还不小,很大的厅,参加婚礼的人很多,没有人给我们领路,只有一个小伙子给我们指了大概方位,还好宴会厅还是比较好找,只要看到一堆人在里面嘈杂地吃东西就可以。<br/><br/><br/>  我看看这个排场,乖乖,还不小,大概有好几十桌,我们找了最靠边的一桌坐下了,这样等新人敬到这桌已经糊涂了。我抬头看看四周,这些人太没有礼貌了,新人还没到居然就吃开了。<br/><br/><br/>  我们这桌人不算多,桌上的菜肴挺丰盛,有我和四毛最喜欢的红烧蹄膀,肥嘟嘟的,看起来一咬一口油的那种,每年过年妈妈都要买上一只最肥的给我吃。<br/><br/><br/>  我们畅快地吃着,不知道为什么婚礼一直没有进行,不过我们也顾不得许多了,我们也不是来观礼的。我们频频举杯很快和周围的人热乎上了,还好大家吃得开心,没有人问我们的来历。<br/><br/><br/>  我忽然听到有人说了一句,家属来敬酒了,我一愣,这里习俗不太一样呀?没行礼就敬酒了。我赶快停了下来,新人来敬酒了,吃了人家的东西,礼貌一下还是应该的。<br/><br/><br/>  我站起身转过去,居然不是刚才看到的那对新人,而是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妇女,我又一愣,我们镇那里办喜事,都是新人先出来敬酒,然后再是长辈敬酒,城市里风俗看来不一样。<br/><br/><br/>  那个妇女居然眼圈红红的,如果她是新娘的母亲,那一定是因为女儿顺利出货开心得哭了;如果她是新郎的母亲,就可能是担忧自己孙子的质量而哭泣的。<br/><br/><br/>  我努力展现出一个迷人的微笑,满含激情地握住那位妇女的手,对她说:“恭喜呀!真是恭喜呀!”<br/><br/><br/>  我发现现场气氛有点异常,周围的人都像电影中一样忽然定格了。我偷眼看看同桌的人,大家都惊奇地张着嘴。<br/><br/><br/>  我细看和我握手的妇女,她手臂上居然有一个黑袖章,难道我跑错了屋子,吃的是丧宴而不是喜宴?<br/><br/><br/>  虽然我吃过很多次这样的宴会,但是我还是不能很好地区分喜宴和丧宴,它们的区别在前半程,而不是后半程,丧宴食客热闹程度,绝对不逊于喜宴。<br/><br/><br/>  那个妇女一愣,我想我是今天唯一一个恭喜她的人。<br/><br/><br/>  我强行收住笑容,把悲伤送上眉头,我对她说:“大妈,要节哀呀,人到了那边就得到了解脱,是件喜事呀!”<br/><br/><br/>  我不敢多说话,我在琢磨对方过世的是什么人,不能再说错话了。<br/><br/><br/>  那个妇女伤心地哭起来,她对我说:“你哥他在那边一定安心的。”<br/><br/><br/>  周围尴尬的气氛终于缓解下来,大家都松了口气。我用眼瞟瞟旁边的四毛,示意他学着点,这就是传说中的随机应变最高境界。<br/><br/><br/>  我心里暗骂:“你哥才死了呢!”不过我终于知道了过世的人大概是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br/><br/><br/>  看那位妇女哭得难过,我不由得同情起来,毕竟吃了别人不少东西,给点口头安慰还是有必要的。<br/><br/><br/>  我安慰她:“我哥平时对人那么好,好人一定有好报的。”<br/><br/><br/>  场景再次定格,我闻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味道,我用鼻子嗅嗅,很熟悉,每逢过年镇上都是这种味道,是一种火药味。<br/><br/><br/>  那位妇女的身后居然还有不少身材魁梧的大汉,他们满脸怒容,我看到有几位身上还有纹身。天呀,我闯到了一个什么样的地方来了?<br/><br/><br/>  20<br/><br/><br/>  我和四毛、小翠一起被人赶出饭店,我看着四毛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虽然只是吃了一半,我已经吃得很饱,甚至有点撑了,我想小翠也一样,但是以四毛的饭量来说,估计只是半饱。<br/><br/><br/>  “四毛!”我叫他,他转过头。

5446067 2007-4-6 15:15

 我向他解释:“其实真的是一个小小失误,我也没有想到被枪决的犯人家也会摆几十桌酒席。”<br/><br/><br/>  刚才的情形其实很危险,有几个大汉冲上来要揍我们的时候,被那个妇女阻止住了,她说:“今天是我儿子的丧事,如果下次再让我看到一定不饶你们。”<br/><br/><br/>  四毛叹了口气,他被赶出来的时候第四个肘子正吃了一半,被人硬生生地把他们分开了。<br/><br/><br/>  小翠住在城东,我对小翠说:“小翠,你演技那么棒,以后我们一起做生意吧!”<br/><br/><br/>  小翠说:“好呀!我正觉得势单力孤,骗人难呀!”<br/><br/><br/>  我心头狂喜,这就是强强联合呀!正所谓“独骗骗不如众骗骗”。<br/><br/><br/>  我们这行其实和某些行业一样,讲求大制作。场面要越宏大越好,演员要越多越好,造势的造势,做托的做托,大部分人都是经不起捣鼓的,谎话说一千遍就是真话了。<br/><br/><br/>  我和四毛回到住处,我躺在床上发呆,四毛却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风吹打在用纸挡住的破玻璃窗上,把纸片吹得哗哗作响。<br/><br/><br/>  我在想这个小子是不是没有吃饱,又去外面弄吃的去了。希望这个小子有点良心,等会儿也给我带一点好吃的来,当然千万不要是他最喜欢吃的鸡屁股。<br/><br/><br/>  又过了不少时间,四毛从屋子外面进来,满脸笑容,看起来吃得很好很开心的样子,我盯着他,希望他从怀里掏出一只鸡腿什么的。<br/><br/><br/>  结果他居然掏出了好几张纸,我好奇地探头过去。<br/><br/><br/>  四毛对我说:“我托以前的朋友帮你做了好几张文凭,你看你看。”<br/><br/><br/>  四毛指着那些文凭给我看,我翻翻居然有好多张,有北大的,清华的,还有不少名校的,而专业也是各样都有。<br/><br/><br/>  四毛说:“这些破纸成本低得很,我给你多拿了几张来,以前我们卖的十几块一张的。”<br/><br/><br/>  “十几块一张?”我很吃惊,“利润这么高吗?”<br/><br/><br/>  四毛说:“这算什么利润高呀?有些人把这些纸一张就卖几万块,还有很多人抢着买,每个买的人掏钱的时候都以为自己身在天堂。”<br/><br/><br/>  我继续开心地翻着那些文凭,忽然看到一张英语四级证书。<br/><br/><br/>  我夸四毛:“四毛,你想得真周到呀,连这个都做了。”<br/><br/><br/>  四毛自豪地说:“岂止四级,六级的证书我也给你做好了。”<br/><br/><br/>  “是吗?”我激动地翻着,下面真的有一张六级证书,我知道这个是好东西,听说拿到这个就等于拿到了硕士学历。<br/><br/><br/>  我们镇上桂花姨的女儿和她的几个姐妹一起到了外国做了几年皮肉生意,英语水平大幅提高,回来就去考过了六级,现在包养费大幅上升。前段时间还在网上搞了几次天价征婚,好多男人都争着应征。<br/><br/><br/>  我拿着这些证书,开心地想着,明天开始我就准备拿着这些东西,去应征新的工作,或许我会进入一个新世界,或许可以为我的骗局打开一片新天地。<br/><br/><br/>  21<br/><br/><br/>  我拿着四毛帮我做的文凭在城市里开始四处找工作,然而,工作的机会远远比我想像的少,我仍然一次一次被拒绝。我有时和很多正牌的大学毕业生坐在一起竞争一个职位,那些工作通常都是我可以胜任的,我不知道他们多读了那么久的书有什么用,还不是和我一样被人拒绝吗?所不同的是,我的失落要远远小于他们,因为我没有付出过,不像他们投入那么大。我有时候会同情他们,我做不了那些正行,还有生意可以做,而那些是他们唯一的出路。<br/><br/><br/>  我慢慢对找工作的兴致越来越小,我有时候觉得那是浪费时间,我应该全力做生意,于是开始和小翠、四毛他们一起做生意,空闲时候去找工作。<br/><br/><br/>  四毛和小翠的关系越来越暧昧,以前如果四毛有一只吃不完的鸡翅膀一定会留给我,现在我就不敢打这个保票了。<br/><br/><br/>  乞讨的生意越来越难做,可能因为技术含量低,成本也低,人人都可以做,我们还不能在最容易乞讨到钱的地方讨钱,因为那里是丐帮的地盘。我们又要面临一次转型。<br/><br/><br/>  这天晚上小翠神神秘秘地抱了一大堆东西来我们房间。<br/><br/><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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