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提示】

　　快过年了，农民工也开始三五成群地回家了。他们现在这样扎堆回家，不久之后又会扎堆回到城市来。

　　农民是离不开故土的，所以农民工每到过年一定要回家。农民又有许多梦想，当梦想生出翅膀时，农民扛起大大小小的行李，进城做了农民工。

　　整座城市似乎因为农民工的大批返乡而突然间显得有些空荡。工地建设只能停下，小区垃圾堆了很多……城市在这个时候才发现已经没办法离得开农民工了。

　　“梦想会在儿子身上实现”

　　因为采访农民工，记者与赵炳文交上了朋友。就要回家过年了，他约记者一起坐坐，要讲讲自己的故事。

　　赵炳文来自新建农村，是个手下带着二十多个民工的“包工头”。从20岁开始他就在南昌打工，十几年了现在总算混出点样子，民工中能干出他这种成就的人还不多。但他至今没在南昌买房落户，因为他始终无法被这座城市认同，而且他也无法把自己当成这城市的一分子。

　　二十五六岁的时候赵炳文已经是民工中的佼佼者，不再靠出卖力气赚钱，家中父母急着要他成家，他不肯，说是想找个城里姑娘，结果屡屡碰壁。由于在城里没什么根基，他想找些早就在城里上班的同乡联络联络，提着礼物上门，对方总怀疑他有什么要求，总是一副居高临下的态度，带着怜悯语气跟他说话，这让他受不了。

　　“现在我想明白了，那时候年轻气盛，想法也不全对。其实农村人与城里人在思想观念、知识结构以及行为方式上都有天差地别，想一下子融合进来不可能，再怎么努力也枉然。”

　　后来，赵炳文还是找了个老婆，可他没把老婆带进城里，不过，他每年都要花大把的钞票把儿子送进了南昌一所私立寄宿式学校。说到儿子，赵炳文的神情由落寞转而成兴奋。他说：“我这辈子就这样了，但我还是充满希望的，儿子的学习成绩很好，我的梦想可以在儿子身上实现。我现在所有的心血都可以花在儿子身上。”　　
                    
　　一个蓝领的白领梦

　　支卫华如今在上海一家大型进出口贸易公司做高层管理。昨日他西装革履下了火车，看着改建的火车站新广场，对记者说：“虽然离家还有好几十公里，但他现在就已经感觉是回家了。”

　　早在1992年和1993年，连续两年参加高考都名落孙山，支卫华只好背起行囊，从进贤县老家来到南昌打工。“因为没有任何技能，我只能去建筑工地卖苦力。”支卫华说的这一席话，让记者很难将一个建筑工人与眼前文质彬彬的形象联系起来，“大约一年后，因为老乡介绍，我进了市郊的一家工厂。收入和生活相对稳定了，可干的仍旧是卖苦力的活，做搬运工，推着个板车从仓库到车间运材料，从车间到仓库运成品，每天就那么弯着腰拉车，来来回回的次数已经记不清了。”

　　然而这样枯燥而又繁重的体力劳动让支卫华无法忍受，他几乎每一刻都在不停地考虑自己的将来，他不想就这样过一辈子。为了给自己找个更大的空间，去寻找更多改变命运的机会，1996年春节一过，他登上了南下广州的火车。“这样的一个决定对我来说是很重大的，然而命运却送给我一个‘黑色幽默’。我在广州找了整整一个月工作，结果还是只能做搬运工。否则就只能再退回去，找个工地做小工。” 支卫华说到广东之行直摇头。他最终没有留在广州发展，而是回到南昌那家工厂继续拉板车。“但那时我想明白了，要想真正彻底改变命运，我还得读书，得上大学。”

　　1998年春节的时候，支卫华有了一点点积蓄。他向父母提出了自己的想法：再去学校复读一个学期，他要考大学。在做了4年半农民工后，支卫华重新端起了书本。1998年9月，他以24岁的“高龄”进入南昌高等专科学校法律系就读。毕业后，他直接去了上海。先是找到现在自己所在的这家公司做业务员，两年后，2003年8月，他坐上了业务经理的位置。用支卫华自己的话说，他“不但穿上了白领衬衫，还系上了领带”。

　　支卫华告诉记者，做农民工那么几年让他有了这样一个认识：农民工虽然生活在城市的最底层，但其中不乏有理想有追求的人。在改变现状的强烈信念的支撑下，所有的苦与累他们都能够承受。

　　农民工：城市发展的基石

　　支卫华对自己现今的角色已经把握得淡定自如。唯有谈着农民工的话题时，他才显得有些激动，难以抑制自己的情绪。他说农民工为城市做了太多基础性的事，尤其是发展中的城市。只要你用心想想就会发现，农民工带给城市的好处几乎无处不在。一个区域要开发建设得先修路，这少不了农民工；修好路后要建房子，又少不了农民工；建好的房子要装修，还是少不了农民工；小区建好了，门卫、保安、保洁员，几乎都是农民工；你家里的保姆是农民工；扛煤气罐的是农民工；清理下水道的也是农民工；时间一长，高楼大厦总会脏吧，清洗外墙的“蜘蛛人”可能还是农民工；你去酒店吃饭，笑脸相迎的服务员可能是农民工；你在工厂上班，下面那些吃苦的工人可能是农民工……

　　农民工在城市中已逐渐渗透到几乎所有的行业和领域，但干的都是重活、脏活、苦活、累活。单位上有什么活大家都不愿干，就理所当然地请农民工代劳。虽然农民工干的活通常都没有什么技术性，但对于一座城市来说又必不可少。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农民工的确是为南昌实现在中部地区崛起的远大目标的道路上做了许多基础性工作。近两年南昌城市建设硕果累累，西外环通车，生米大桥竣工，阳明路向东拓延，小街巷路改造，玉带河工程。还有机场路，南高公路，高新南大道，青山湖湖东路网……仅从去年1月至今年9月，南昌房屋施工建筑面积就达3208万平方米，房屋竣工面积达496.4万平方米。按照通常比例，建筑工地施工人员中，五至九成是农民工。由此可见，这些建设成果的取得，农民工实在是功不可没。

　　记者曾采访过南昌市总工会进城务工人员维权站唐树勋站长。在见到唐站长的10分钟内他先后两次在工作人员递来的材料上签字，两份材料都是帮助因工受伤的农民工索赔的事。“来南昌务工的农民越来越多了，这说明南昌的发展势头好，但是我们的工作量也随着大起来。”唐树勋语气中带着对农民工的关心与敬佩，“虽然工作起来很烦很累，但我们的心里还是很自豪。我们一心就想着怎么更好地维护这些农民工的权益，他们所做的事常常被人们忽略，但他们的贡献无疑是巨大的。”　

　　记者手记

　　梦想没有高低贵*之分

　　与农民工接触越多，对农民工就了解越多，由此你会对他们产生一种挥之不去的感情。一种类似于农民对土地的亲近感。土地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给农民贡献收成。哪怕不施肥，也会有收获。这又很像农民工和城市的关系，就算得不到对等的回报与尊重，农民工仍然默默地为城市奉献他们的劳动果实。

　　当农民工以整体形态出现，其贡献是巨大的，其价值很难用数字估量。但你去接触单个人的时候，又很难找到其精神层面的伟大之处。客观地说，他们绝大多数仅仅就是一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农民，会有些平淡琐碎的想法，会有些小农意识的狭隘言行。

　　再深入一点了解他们，你又会发现他们身上有很多闪光点。他们会搬掉马路中间那块碍事的石头；他们会从空空的口袋中找出一个硬币给乞讨的人；他们会在怒火中烧过后，原谅常年留守家中的妻子红杏出墙……在有意无意间，他们散发出点点滴滴人性中光辉的东西让我们感动。

　　其实农民工最值得敬佩的是他们勤劳和用自己的汗水换取收获的积极的人生态度。他们在为城市做贡献的同时也实现了自己的梦想。不管这梦想是卑微谨慎还是野心勃勃，是给老婆扯身衣裳还是要做亿万富翁。总之他们是幸福的。因为梦想没有高低贵*之分，只要实现了就能给人幸福的感觉。

　　农民工回乡下去了，我们等着他们回来。
　　　　
   徐茜茜 高丽娜 记者 熊爱国 文 刘铭 图